城市的西北,九領山的余脈南端,一塊肥沃的平原養育了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的人們,這裡叫田家塘。
孫德亮和孫德光兩兄弟倆就生活在這裡。
在父母雙雙因肺結核撒手人寰後,長一歲的哥哥孫德亮就撐起了這個家。那一年孫德亮29歲,孫德光28歲,兩人都沒有結婚。
孫德亮老實本分,不愛說話。孫德光性急暴躁,喜怒無常。
對於像他倆這樣沒有雙親,又是已近而立之年的男人,討老婆是一件天大的難事。
恍惚又過了一年光景,有媒婆上門搭橋。
媒婆向兄弟倆介紹一個離異但沒有孩子的女人,女人叫張娟。媒婆告訴兄弟倆,張娟長得漂亮,會過日子,就是命不好,嫁了一個酒鬼,天天喝酒打她,迫不得已離了婚。
老實憨厚的哥哥孫德亮把這個“機會”讓給了弟弟孫德光。
孫德亮拿出兄弟倆所有的積蓄,為弟弟辦了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婚後的第一年,張娟就給孫德光生了一個兒子,起名孫衝。
孫德亮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反正孫家也已有後,也算完成了家族使命。至於自己的婚姻大事,每天泡在田間地頭的孫德亮想都沒想,畢竟自己的年紀擺在那裡。
命有定數,姻緣也如此。孫德亮的婚姻竟然不期而來。
42歲的孫德亮遇到了已經大著肚子懷有五個月身孕的王杏花,這也是媒婆介紹的。
兩個人都是老實人,孫德亮並沒有問王杏花肚子裡孩子的父親是誰,王杏花也沒說。
不僅如此,媒婆也是第一次在牽紅線時,啥也沒說。因為媒婆看到雙方都低著頭不吱聲,那意思好像就是:就這樣吧。
兩人沒有辦婚禮,就這樣過上了。四個月後,王杏花生下一女孩兒。孫德亮高興得不得了,為女兒取名孫曉文,小名文文,希望女兒將來有文化。
那一年,孫衝13歲,孫曉文1歲。
張娟不僅自己背地裡管這個女娃叫野種,也經常吹丈夫的枕邊風。
孫德光為此扇過張娟一巴掌。
日子就這麽有點雞毛但也相安無事的過來了。直到後來發生的兩件事,徹底改變了這兩家人的命運。
孫曉文走丟了,田家塘要建學校了。
孫曉文的走失讓孫德亮和王杏花徹底沒了精氣神。在一天天的尋找和等待中,在那些時光漫長的煎熬中,孫德亮終沒有挺住,這個寡言的老實人選擇了上吊自殺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受到雙重打擊的王杏花精神也因此更加恍惚,成了一個幾乎是半瘋的女人。
田家塘建技術學校讓生活在這裡的世代務農的村民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種可能。孫德亮和孫德光兩兄弟原來一直住的三層樓雖然沒被征收,但依靠學校,依然可以靠做生意把日子過起來。
雖然孫德亮自殺後,屬於他的三樓歸屬了王杏花,一樓也是共有。但張娟看到學校帶來的商機,在她主張下把一樓改成了浴室,並沒有知會王杏花。
悲劇也就是從浴室開始的。
一年的時間,學校真的建起來了。學生也在招生老師的忽悠下,五湖四海,紛至遝來。
浴室的生意由此越來越好。
在秋日下午的暖陽中,賈春帶著換洗的衣服來到浴室洗澡。
浴室老板孫德光正忙著給鍋爐加柴,土狗正懶洋洋地趴在院子裡曬太陽。
賈春交了錢就進了格子間,
但他沒有脫衣服,而是把著門縫看孫德光的行蹤。 賈春的任務是偷偷地潛入燒熱水的鍋爐房,在鍋爐房裡找暗室。
之所以在那裡找暗室,是趙金剛的主意。
趙金剛在那晚看到紅衣小女孩兒時,聞到了很重的薄荷味。這是樟木的味道,而浴室鍋爐房燒的柴火大部分是樟木。
但這也隻是趙金剛的猜測,而趙金剛的猜測還有:
在浴室老板的哥哥死後,浴室老板和阿娟為了佔他們嫂子王杏花的三樓房子,想逼死精神恍惚的王杏花。對於用什麽方法逼死王杏花,他們想到了王杏花失蹤的女兒文文。於是,他們製造了紅衣小女孩兒事件,並為了能讓紅衣小女孩的事兒傳出去,讓他們的兒子孫衝發起了懸賞。
那晚,浴室老板負責在山上迷暈上山的人,而張娟利用4號樓宿管員的方便,拉掉電閘。通過裡應外合的配合,成功製造一起轟動學校的靈異事件。而這會讓王杏花徹底絕望,她失蹤的女兒竟然出現在了墳頭,別人都說是鬼,所有人都這樣說。這樣一來,王杏花那還留存的一絲希望被徹底撕碎,她肯定認為女兒已經死了。
這就是趙金剛的全部猜測,對於王杏花為什麽死得這麽怪異,趙金剛隻說了幾句。
趙金剛覺得,對於老實善良的人來說,精神依托少之又少,他們最怕失去。而本來就不能再受刺激的王杏花之所以選擇了和女兒一樣的裝扮,像孫德亮那樣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唯一的解釋就是愛,刻骨銘心的愛。
而對於那個紅衣小女孩兒是不是失蹤的文文還是其他人,趙金剛就不知道了,這也是需要賈春去浴室揭開謎底。
賈春一直在格子間裡等待時機,他在等一個人。彭堅告訴他如果這個人出現就開始行動,如果這個人不出現就放棄行動。
終於,賈春聽到了院子裡的說話聲,那個人來了。
一名身穿製服的警察走進了浴室大院,孫德光趕緊上前迎接,上前“迎接”的還有那條土狗。土狗狂吠不止,被孫德光一腳踹開,土狗叫喚著跑出了院子。
警察表示他過來登記一下戶籍信息,讓孫德光填一張表。
賈春的機會來了,也隻有這一次機會。他迅速從格子間出來,直奔鍋爐房。
鍋爐房裡呼呼作響,賈春進來後就聽不見外面的說話聲了,裡面實在太吵。
趙金剛告訴過賈春,一定要快,十分鍾之內,無論有沒有找到,都要出來。
賈春對於這樣保命的建議,記得還是很牢的。他迅速在鍋爐房裡找起來,按照趙金剛的建議,先找地上,看有沒有暗門通往地下室。可腳下都是平整的水泥地,沒有一點動過的跡象,賈春找了一圈後,額頭開始冒汗了。
鍋爐房本來就熱。
此刻,對於賈春來說,裡面的一分鍾在他這裡都像是一個小時。他總覺得時間快沒了,而越這麽想心裡越慌,心裡越慌動作越跟不上。
他就像一隻無頭的蒼蠅。
賈春拍了拍腦袋提醒自己一定要淡定。他冷靜地琢磨了一下,如果他要在這個地方藏一個人,會藏哪裡。
賈春把目光聚焦在一堆堆的木柴上,他想到了趙金剛說的樟木,想到了樟木的薄荷味兒。
賈春聞著味兒來到了鍋爐房的東南角落,發現這裡堆的樟木有點和其它地方不一樣。其它地方的木材雜亂,而且都很亮,一看就是剛被砍過鋸過準備當柴燒的,地上還有一些木屑。而這個角落的樟木很規整,擺放相當整齊。
賈春開始把這些樟木慢慢移開。
移開後看到的場景,讓賈春差點跳起來。賈春看到了地上方方正正的門,但門用鎖頭鎖上了。
賈春不管那麽多了,撿起鍋爐房裡的斧頭,根據鍋爐房機器的噪音,在最大的時候,狠狠地砸了下去,鎖頭被砸開了。
賈春掀起方門,趴著往裡面看,裡面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到,卻聞到一股屎臭。
賈春鼓起勇氣順著梯子爬了下去。
下面放的還是木材,但有一個用門簾擋起的內屋,臭味也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賈春捏著鼻子走了過去,掀開門簾。
賈春看到一個四五歲左右的穿著紅衣服紅裙子的小女孩兒坐在角落裡,小女孩兒嘴被封住,腳和手都被捆住。
而此時,小女孩兒也正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賈春。
賈春走上前,撕開小女孩兒嘴上的膠布,賈春問小女孩兒叫什麽?
小女孩兒大叫,賈春趕緊捂住小女孩兒的嘴。
賈春告訴小女孩他不是壞人,是來救她的,小女孩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賈春問小女孩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兒膽怯地說她叫孫曉文。
賈春一把抱住小女孩,他從來沒有這麽激動過,那一刻的溫暖足夠抵消剛才所有的恐懼。
但恐懼才剛剛開始。
就在賈春抱起文文準備離開時,浴室老板孫德光拿著柴刀站在內室的門口。
“為什麽這麽多事兒?”孫德光惡狠狠地說道。
“因為你在做壞事?”賈春看著孫德光說道。
“我做什麽壞事?這是我侄女,我想把她放哪裡就放哪裡!”孫德光冷笑道。
“你這是虐待!”賈春也冷笑道。
“我虐待我侄女關你屁事!”孫德光說話間已經提起了柴刀。
“你對得起你哥哥嗎?”賈春質問道。
孫德光身體抖了一下,賈春看得出,剛才這句話戳中了孫德光的軟肋。
“下輩子再還吧!”
孫德光說著揚起柴刀砍向賈春,賈春閉上了眼。
幾輛警車停在浴室旁,孫德光一家都被帶上了警車。
那名戶籍警察是王夏的爸爸, 王夏把趙金剛他們的懷疑和推測告訴了他爸爸,請他爸爸幫忙。
在最後的危急關頭,也是王夏的爸爸救了賈春和孫曉文。
警車鳴著警笛揚長而去。
後來的事兒都是王夏的“內部消息”。
王夏告訴趙金剛他們,他們的推測都是正確的。孫德光和張娟還交代,文文不是走丟的,是被綁架了。而綁架文文的人是張娟的第一個兒子。
張娟在嫁給孫德光之前,已經生了一個兒子,一直放在張娟的父母那撫養。
張娟的兒子隨張娟姓,叫張遙,沒有上戶口,沒有任何身份信息,神秘無蹤,警察已經根據走訪獲得的信息發了通緝令。
王夏還說,孫衝並不知道他父母策劃綁架了文文,他被他母親利用了。
聽完這些,彭堅搖搖頭說道。
“人性最深處的惡才是最可怕的東西,比鬼還可怕!”
“還有欲望!”
趙不怕拍了拍彭堅的肩膀補充道。
“文文就在地下室,竟然沒被王杏花發現。王杏花離女兒這麽近,卻最終陰陽兩隔,太殘忍了!”賈春說完長長地歎了口氣。
秋天炫紅的黃昏,彩霞滿天,美得蕭瑟淒涼,落日余暉中,那每一抹顏色都好似黑夜的挽歌。
賈春、彭堅、趙不怕三人準備去十元街喝一頓大酒忘掉這件現實得有點超現實的事兒。
寢室的門開了。
趙金剛帶著文文走了進來。
“我收養了文文,從今天開始,她就是我們中的一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