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江南市第一人民醫院門口停下,錢玲玲下了車,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就連剛剛的車費都不知道是怎麽給的。
踉踉蹌蹌的走進醫院,在門口處看到了二毛子,李二毛朝她招了招手。她沒有抬頭,腦子裡此時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剛剛他們說的都是假的。
“喂,嫂子!”
她自顧自的朝醫院裡走去,眼睛空洞。給人一種詐屍般的感覺,魂魄就好似早已飛到九霄雲外。
從李二毛的身邊擦肩而過,她沒看到他。
李二毛有些吃驚,回頭朝剛剛走過去的那個身影看去。
“看錯了?”
李二毛摸著後腦杓滿腦子疑問。
算了,再等等看吧!
……
錢玲玲一臉迷茫的在醫院裡走著,不知何時,誰抓住她的手臂。她精神這才飛回來,無精打采的看了一眼拉自己手的人。
“二毛?”
李二毛站在她面前。
“嗯!”
“你大哥呢?”
問的是那麽的安靜,眼神沒有一絲色彩,只有灰白色的單調。
“你跟我來。”
李二毛和她同行,並且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她:
“今天早上,我們一起去上貨。他要去買包煙就問我渴不渴,說順路。我就回答渴,當走斑馬線的時候,一輛飛馳而來的路虎,好似沒刹住,就……”
李二毛說到這裡停頓一下,畢竟話也是要消化的,他怕錢玲玲消化不良一氣之下暈過去,那就得不償失了。
“繼續。”
“然後……然後……”
李二毛吞吞吐吐,實在說不出口,畢竟自己一輩子最要好的兄弟出這茬事實在是厄運。
想想小時候,別人欺負自己,都是楊帆軍替自己出頭。自己有什麽不會的,都是他在細心教自己。自己和他是同齡,就比他遲出生一天而已。
現在雙方父母還在爭執雙方的出生時間,但李二毛無所謂,他有種感覺,那怕自己早出生一年也無法和早出生一天的楊帆軍相提並論。
想到這,莫名其妙的卻潸然淚下。能讓一個老男孩流下滾滾熱淚的事情,現在是真的沒有了。
不管是二十年前和楊帆軍在廣州漂泊,再苦再累都在咬牙堅持,那怕是十年前和自己老婆離婚,一個人蹲在牆角抽煙也沒輕易落淚。並非自己無情無義,而是在自己背後有一個不容許哭的人在鼓勵自己,那就是楊帆軍。
“一句男兒有淚不輕彈,打掉牙齒往肚裡咽,聽著有些軟弱無能,但能做到都是真漢子!”
而現在他躺在手術室不明事理,自己身後的那個人躺下了,可能再也沒有人會鼓勵自己了,所以老淚縱橫。
“大男人的哭什麽!”
錢玲玲自從踏入社會就沒見過男人哭過,再加上老公曾經教導兒子不能哭的那些話,她都銘記於心。
“它NN的,這什麽東西怎麽那麽辣眼睛?”
用手碰了一下流下來的眼淚,放在眼前看了看,皺了皺眉。好長時間沒見過了,都快忘記眼淚是什麽樣子的了。
“現在那個開著路虎的那個人被警察抓走了,就等著法律的裁決吧!”
既然不能哭那就說些話分散一下注意力。
對於這個結果,錢玲玲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怎麽感覺警察局這次有些不放心了。
沒有別的理由,一個能開得起路虎的人,能那麽順理成章的跟著警察去警察局?或者他根本就不懼怕警察,
或者經常乾過這事,再者就是他後台背景強大,她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錢玲玲不敢想下去,在李二毛的帶領下走到手術室。手術室的燈還在亮著,證明裡面確實是有人的。
“這……嗚嗚嗚——”
錢玲玲不敢相信,往後退了兩步,隨即眼淚嘩嘩嘩的流。褪下一軟,抖了兩下,差點跌坐在地上,好在李二毛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她。
“早上還說今天會早下班回家陪我去逛街的,怎麽這才幾個小時就……就……”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徘徊在手術室門口和整個樓層,隨後嘎然而止,瞬間寂靜——
嗡——
“大嫂!大嫂!大嫂!”
路過的護士便朝這裡趕來:“昏過去了!”
護士把他帶了下去,隨即手術室燈也暗了。
哢!
哢噠!
門被打開。
一輛病號床被推了出來,好在臉沒被遮蓋住,這說明人沒死。沒死就好,沒事就是福。
“醫生,我大哥他……”
李二毛連忙抓住主治醫師的手問。
醫生拿過文件夾看了一眼,在看了看李二毛,答:
“你是李,兩根毛?”
這也不能怪醫生會看錯,要怪就怪他寫字分家了。
“是二毛。”
李二毛連忙糾正。
“奧~”醫生回答:“你大哥沒有生命危險,但……”
“什麽?”
這是尼瑪要急死人的節奏啊!
“能不能醒過來,還得看他的命了,唉!”
醫生長歎一口氣。
“你是誰,會變成植物人?”
“有可能,但我們還是要抱著樂觀的心態去看待命運。”
“對!對!對!我大哥這輩子沒做過什麽壞事,老天一定會看到的。”
說完,他就隨著床一塊朝住院部走去了。
……
看著她那臉上兩行還未乾涸的淚痕,他幫她拿紙擦了一下,看著她那臉上睡過去而沒有負擔的面龐,他心裡一陣安心。
他低下頭,想了好多小時候的事情,越想眼前越模糊,越想心裡越傷心。
這幾年,自己一個人帶著女兒生活還算不錯,但就是女兒不理解他,把媽媽離婚的全部責任推到他身上。他不想去解釋,越解釋孩子越會這樣以為。
起初,以為孩子大了就會理解,可孩子今年已經十八歲了,高中了,明年就畢業去大學了。但她卻還是不相信自己,但自己卻不能去怪孩子,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這些年,每次學校繳費她都不主動問,不想拿他的錢,都是老師在沒辦法的時候才會打電話給他。
多少次在學校裡被老師訓話,多少次內心的孤獨與無奈都是借酒澆愁。想想一大把年紀在學校裡被那些二十多歲的年輕教師看不起,指著鼻子警告,這些話該對誰說,這種滋味不好吃。
在內心極度無奈的時候,總會找他去分擔一下內心的壓抑,而他也樂著聽。幫他分解壓力,給他開導人生。
“我們活我們的、過我們的,不上街乞討就為富,不吃了上頓沒下頓就為好,不讓老婆孩子吃苦就為樂!”
這是楊帆軍曾經對他說過的話,他一字一句的記著,記在腦子裡,記在內心深處。
如果他實在好不了的話,那就用自己余生來照顧這一家三口吧!可能這是最好的結局,亦或者是最完美的。
自己女兒在學校成績優異,每年有學校的貧困生補助,學費也不是很多。 而且學校校長也發話了,只要將來女兒能考進大學,學費一切減免。
他還感謝了校長好一會呢!
但他家還有一男一女,這都還在上學,今後開支一定大,自己要不要多找幾份工作做做,努力掙錢,幫助大嫂分擔一下。
……
想著想著。
睡在床上的錢玲玲眼睛慢慢的睜開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周圍一片白,隨後一個男人抱頭想事情的畫面。
大腦容不得她過多的去思考這些有的沒的,立馬條件反射的坐直身子。
這舉動,直接把沉浸在思考中的李二毛給嚇了一跳。
“嫂子,你醒了?”
“軍子呢?”
現在,錢玲玲滿腦子都是自己丈夫的生死存亡問題,她實在是擔心。心現在已經不在它該在的地方了,而是在嗓子眼。
“大哥他在住院部!”
李二毛回答。
既然大哥目前為止沒事,那麽自己心裡也舒坦了些。
“我要去看看他!”
錢玲玲說著就要起床朝外面走去。
“醫生說你現在需要靜養。”
“我沒事,我想見你大哥。”
“好……好吧,那你一定得打好預防針,別再暈過去了。”
“我已經做了最透徹的打算!”
……
噠噠噠!
鞋子在地上摩擦留下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但又無可奈何。
哢噠!
打開楊帆軍的那個病房門,錢玲玲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