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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銀之劍》第13章:老人,銀戒和明星閃爍的東方
  因為今夜慶典的緣故,競技場鐵製牢房的通道裡隻有微弱的燈光。那邊的門口大概還有兩個衛兵。今天這麽大的慶典城裡的守備應該不怎麽嚴密才對,隻是不知道出去之後該怎麽走。納爾在心裡打起鼓來....

  人影在回廊的燭光裡飄搖,這條路納爾隻是曾經從考林爺爺那邊打聽到過,心裡隻有一個大概的印象,這次是第一次走。也不知道走錯方向沒有?要是遇到人該怎麽圓場呢?少年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嘿嘿,小夥子?”

  納爾的身體瞬間緊繃,他猛地轉過頭來雙手抓著短矛看向聲音的方向。

  這是一個雙手雙腳都被縛在牆壁上的老人,赤裸著上身,滿頭白發胡亂地披在身前。

  在納爾觀察這位老人時,老人也在細細地看著他。眼神一點點掃過納爾全身上下的每一個角落,這種感覺讓納爾有點發毛。最後,老人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別緊張啊小夥子,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我保證不驚動侍衛們,你給我五分鍾時間,我告訴你逃出去之後該怎麽走怎麽樣。”老人的臉上是...呃?充滿善意的笑容?

  納爾了猶豫一下,想聽聽老人怎麽說。畢竟如果鬧出動靜惹來看守就不妙了。

  可此時的納爾還不知道的是,這次小小的巧合,將會在未來掀起多麽巨大的波浪。

  老人很自然的把鎖在兩邊牆壁上的雙手拿了出來,小小活動了一下手腕,向納爾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等我一下哦,小夥子。”

  然後他張開自己的嘴巴,把一隻手伸了進去。老人不知道多久沒有打理過自己的口腔了,嘴裡充滿了一些該有的不該有的東西,紅色的黃色的綠色的,然而老人似乎毫不在意。也幸好納爾離他稍微有點距離,不然味道就要傳過來了。

  他的右手在嘴巴裡左右搖動,幅度越來越大,然後突然猛地一用力。一顆沾滿血肉的黃色牙齒就被他吐在地上。

  納爾看了不禁一陣牙疼,他能想象那種殘忍的劇痛。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老人的眉眼裡滿是輕松。

  接著老人又如法炮製,不一會兒又有兩三顆牙被拔了出來,口水以及血液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雜物就攤在地上,腥臭的味道已經在通道裡彌漫開來。

  老人的臉依然帶著充滿善意的笑容,“馬上就好了。”

  說著他又把手伸進自己惡臭的嘴巴裡,然後把一個東西一點點從自己剛剛拔出牙齒的牙齦中,從一片血肉模糊中慢慢抽出來。他歎息了一下,無奈地看了一眼,就把它扔在納爾身前。

  這是一個混雜著血肉跟惡臭的戒指,能依稀看出原本應該是銀灰色的摸樣。

  “把這個帶出去,出門之後向東跑,在這個城市的東邊是一片圍獵場,在森林中繞過城牆後,再往東偏北的方向穿行,大概走到今晚夜半的時候,你會看見一個布滿藍色蘑菇的洞穴,穿過那裡之後你就會到達隔壁省。

  在那之後,整個天下無處不可去。”

  “額?老人家,你說我隻要把這個戒指帶出去就可以了?”

  “恩。”老人似乎因為受傷的原因不願意多說話。

  納爾本原本以為是一些比較無理的要求,現在想來也不算太難。不過還有個問題...

  “那哪邊是東呢。”

  “在這個時節,月亮的附近會有一顆一直閃爍的明星。那就是東邊。好好活下去吧。小夥子。”老人最後滿意地看了一眼少年,

又把雙手自然地插進牆壁的鎖鏈裡。閉上了眼睛。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謝謝你,老先生。”

  昏黑的通道在這一陣喧囂後重新回歸了寧靜,隻是在納爾走後。在男孩看不見的黑暗角落裡,那個快要朽掉的老人把整個身體以最為放松地姿勢靠在石壁上,他的雙手很自然的掛在兩邊。

  在交出了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之後,他滴血的嘴巴裡輕輕透出了一聲猶如解脫般的喘息。

  ―――――――――――――――――――――――――――――――――――――――――――――――――

  “羅恩大哥!德安老爺那邊的焰火好像出了點故障,現在趕著找人去搬地窖的備用品,讓我來找你幫忙。”

  “啊!”這個側面的守衛一聽就慌了神,這次盛典上主菜就是這些四年一見,燃放時可以照亮整個夜晚的煙火。如果這些東西出了事那麽後果不堪設想。

  這位夏夜側門的守衛在慌忙下馬上就打開了大門,拔腿就往夏夜裡跑,甚至都沒想要探究少年話裡的合理性。在他的身子穿過男孩時,納爾回手一記重擊。短矛的底端就打在羅恩的後腦上。

  “抱歉了羅恩大哥”納爾心裡這樣想著,但他沒有任何猶豫,馬上跑了出去,向著老人所言的東方。

  那是所謂自由的方向。

  當巡邏的衛兵發現昏厥的羅恩,明白一個奴隸角鬥士正在逃跑時,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了。這時納爾已經巧妙了找的了那片與城市接壤的森林,並且沿著東方一路奔跑。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沒有逃走,爵爺已經決定將資質優秀的他解除奴隸的身份,然後送入恰當的學校去學習正規的武技。而此時得悉此事的爵爺卻暴跳如雷!但也不得不在快要開始的夏日宴會前強壓下自己的怒氣。

  他不知道的是在一天以後,一個名為喬亞的同齡少年,在得知了關於他的一切的時候,竟然不知所以的哭了起來。

  他也不知道在三天以後,和藹可親的老管家在面對專門畫通緝令的畫家時,愣了愣神,然後悵然若失地說道。

  “在他的右臉臉頰上還有一個明顯的烙痕,你知道的,就跟尋常的奴隸一樣。”

  在夏天的森林裡,十多年來他第一次感到何為自由的感覺。樹木到處都散發著好聞的味道。而那輪圓潤皎潔的月亮毫無阻礙地掛在天空的正中心, 照著那些失路的行人。

  他回頭看向一個暗暗閃著紅光的洞穴,洞口的牌子清楚的標著“紅鬃炎牙獅”的凶名。

  納爾咬著牙下了一個決心,從那件皇室珍貴的袍子撕扯下一條來,然後在自己的額頭上繞了好幾圈,包住了從小到大一直存在的疤痕。將剩下的披風卷了卷手中的短矛,接著把它奮力投了出去。

  畢竟,誰也不知道這件武器上有沒有特殊的魔法裝置,至於這件如此顯眼的上品紅披風他更不敢隨身攜帶。

  一瞬間!怒吼就席卷了整個洞穴,火焰咆哮著從洞穴中噴湧而出。納爾則猛然轉身,臉上掛著一絲自由的微笑,大踏步地走入旁邊另一個藍色的洞穴之中。

  在他的背後很遠的萊恩城裡,主持人熟悉的語調再次在夏夜的上空響起。“千年過去了,王朝興替,歲月變遷。人類與獸人不可調和的矛盾早已化解。我們握手言和,分別安居在天劫山脈的兩端,用盛世的焰火慶祝如今幸福的生活。”

  那片蓄謀已久的焰火終於衝天而起,紅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夏天寧靜的夜空。

  時間的軌跡就在這轟鳴中悄悄旋轉,波光明滅,如倒影般支離破碎。在隨後的幾年裡,歷史如波濤般洶湧澎湃,世界動蕩,異變橫生,野火燎原,天下戰國!

  這片煙火,則是這盛世平和的光景在帝國的最後幾次余響。

  然而少年此時還隻是一個剛剛逃出籠子的奴隸。

  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第一卷:明月森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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