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驚呆了,沒有人相信那個少年能在最後拚死一搏,甚至發揮出如此大的力量,直接擊倒了獸人。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競技場最專業,最盡職的主持人高斯,他竭盡全力地呐喊道。
“難以置信!難以置信!我們的人類夥伴竭盡全力戰勝了異族的怪物。正如當時的我們,雖然艱難困苦,卻在一次次的抗爭中逐漸成長!”
在主持人充滿魅力的聲音引導下,觀眾們的心緒逐漸收攏起來。不過剛才的角鬥實在太過於激烈,遠遠超過了往日裡尋常的對決。一部分人仍然還心有余悸。不過大家都在默默等待接下來夏日焰火的主菜,煙火盛典。
競技場的工作人員從鐵柵欄後面走出來,一些去收拾獸人巨大的屍體,另一些則把納爾抱起來,用擔架抬走。
正當德安回過神來,轉身準備抬起腳去看看給他帶來巨大驚喜的小夥子時,他的背後傳來的爵爺穩定而又有力的聲音。
“去教會,給我找全萊恩最好的牧師給他療傷。”
“是,老爺。”德安心中一喜,回答地簡短有力,腳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幸好每次的夏日焰火都會提前請來城裡各式各樣的大人物,都不論那些平常廣為人知的牧師們,就連萊恩的主教都坐在主看台旁邊,一個離爵爺不遠的位置。
雖說每一次的夏日焰火競技角鬥,都會提前做好角鬥士的受傷準備,但是如此嚴重的恐怕還是第一次。他擔憂手下人面對這種情況會手忙腳亂,更何況還有那個人,這時候的心情絕對不會好。
爵爺最小的兒子,那個意氣風發的【銀裝騎士】魯森・坎貝爾。
今天....這本是他的舞台。是他揚名在皇室面前的機會。
不是為了那個重度智障的玻璃瓶公主,而是她身後――那個兢兢業業的格拉斯老人。
但是,事實已經證明,這個孩子是如此好的苗子。隻要給他時間,他一定可以成為...不僅僅是爵爺的利刃,今天表現出來的巨大潛力或許應該是他的左膀右臂!
這顆小棋子對於爵爺之後的路十分重要,一定得保下這個孩子來。
果然!德安前腳剛到,就看到一臉嚴峻的爵爺次子。
魯森・坎貝爾,一身銀色輕鎧,但盔甲沒有尋常貴族子弟追求的繁華的花雕與裝飾。而這一身鎧甲卻透露出了簡練與鋒利。這是一套極其務實的裝備,換句話說,就是這套鎧甲殺人很簡單。
其實所謂銀裝騎士,就是輕騎士在三階時能夠完成的特殊轉職。
在帝國西部的法魯諾山脈中可以出產一種名為“法諾銀鐵”的稀有金屬。雖然在硬度上不如別的金屬,但是它卻擁有兩個極佳的優勢,輕便以及鋒利。
用珍稀“法諾銀鐵”做出的鎧甲,比起一般的騎士鎧甲起碼可以輕一倍。
穿戴這種由法諾銀鐵做出的鎧甲的精銳輕騎士,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冒險途中都能擁有強大的機動性與殺傷力,久而久之就被稱為【銀裝騎士】。
由於低階的力量職業破不開銀裝鎧甲,因此銀裝騎士又被喻為中階以下單兵作戰能力的巔峰。
“滾,你們敢擋我的路嘛?”眼看時間被越拖越久,自己的憤怒估計隻能變成無名之火了。魯森反而不管不顧了起來,揮槍就把幾個仆人趕走。
看見周圍人迫於自己的身份已經四散離開,隨即他又想到此前種種,以及自己錯失的絕好機會。
他不由得怒從心來,隨即一手【瞬刺】就朝躺著的納爾甩了出去。 可他卻突然看見老管家的身體出現在了自己的前方,不得不急停卸力。
但是這一手極其注重速度的二階騎士技,可不是說停就停。槍尖還是釘在德安的額頭上,流出了一點點鮮血。所幸,隻是一點皮肉傷。
“沒有人告訴這個泥巴種,這次的演出是給我準備的嘛?”魯森・坎貝爾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剛才的千鈞一發,反而滿臉怒容地責問眼前的老管家。
“小少爺,這是我的失職。但是,我們夏夜一百多年來的傳統告訴我們,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應該去責怪一個勝利者。不是嘛?”
老德安的神色平靜,兩隻眼睛看著就釘在自己額頭的槍尖,沒有一點的恐懼,一字一句得說著這句話。這或許這是從小少爺出生以來,老德安第一次沒有順著他的興子吧。
魯森盯著老德安平靜的眼神,兩人僵持了一會。終於,魯森歎了一口氣,他知道今天這件事估計就到此為止了。於是他也沒有做太多糾纏,收起自己的騎槍,踏著大步走了。
老管家的心裡松了口氣,幸好小少爺不是那種為所欲為無理取鬧的紈絝,這次的事情的確讓他有點生氣,不過事後再說吧...
萊恩城的主教這時正好從旁邊走了過來,這是一個看起來很平凡的老人,但是身上散發出濃烈的神聖氣息,總的來說很看上去很慈祥。
“這是我們人族的小英雄嘛,他的傷勢就交給我了。話說老朋友,你好像也受了點小傷。”
“沒事的我不要緊,先給我的好小子治療吧。”說著德安拿起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血液。
只見主教老人嘴巴裡低聲進行著祈禱,旁人根本聽不懂老人的禱言,卻隻覺得一片寧靜安詳,充滿了神聖的意味。說著,他又伸出一隻手來,一點點的聖光凝聚在自己的手心,直到凝實成一團溫暖的光球。主教把光球向著少年殘破的身體一點點灌輸進去。
大約十分鍾後,老人就停止了療傷。這時少年身上的血跡已經全部被神聖能量洗去,身上破裂的傷口也已經愈合,除了衣服有點凌亂看上去就像沒經歷過那場九死一生的大戰
萊恩大教堂的主教老人地位不僅僅是大主教,還是教廷的十三位紅衣主教之一,八階的治療者【光明祭司】。
他的地位遠高於一般城市的大主教。當然,這裡也有萊恩作為一座自由開放的港口地位超然的原因。一般人家想要請動這位老人進行一次神術治療,價格大概在三百金幣左右,相當於一個平常人家四五年的收入。當然,如若不是遇到生死存亡的重傷,是不會請到這位老人的。
“好了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他受的傷主要是內傷,所以我不能過度治療。但是我已經對他的身體進行的初步的修複。至於其他的傷勢嘛,我在他身體內留存了一股光明能量,會自動催動他的身體漸漸痊愈,不用擔心了。”
主教轉身對著德安說著,這位老人的笑容十分祥和“順便有空帶他來教堂見見,在這個安穩的世道很久沒有見識到這麽肯拚命的孩子了。我想.....他說不定有想法想當一名【聖堂騎士】”
德安不由得自豪一笑,對著漸漸走遠主教老人揮手告別,“多謝你了,一定。”
老德安又看了這個少年一會,一如當年剛進入夏夜時那個睡容安穩的男孩。他回頭吩咐手下人看好這個少年,他還得去處理安排整場晚會後面的重頭戲。
大約過去了一個時辰,納爾從昏沉中醒來。
咳咳,納爾馬上吐出一口淤血。頓時感覺身體好受了很多。除了臉色蒼白與脫力,他看上去跟上競技場前差不了多少。
這時一個須發皆白,侍者模樣的老人靠了過來,納爾認出了這是接住了阿格爾搏命一擊的那個老侍者。看樣子,這位老人守在他身邊有一段時間了。
這位老人做了一個標準的貴族問候禮,然後向納爾說到,“在下格拉斯,我代表愛麗絲殿下謝謝你的行為,你勇敢的戰鬥挽回了公主的尊嚴與皇家的榮譽,這是公主給予你的獎勵。”
說著,老侍者把一件披風蓋在了納爾身上。這是一件鑲有金邊,通體鮮紅的披風。披風的領子上紋著一個鮮豔的印記,那是一朵金色的花在烈火中盛開。
【烈火中的金盞花】。
納爾這時還不懂得這個徽章的意義,這是象征王權的金盞花家族的徽章。他楞了一下,看著這件華貴到極點的披風,想起之前的那個女孩。納爾低著頭,暗暗抓緊了這件披風。連老侍者默默離開都不知道。
然後這個少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過頭對照看他的管事說
“多斯先生,我現在身體差不多好了,我幫你把這些武器裝備拿回去吧。爵爺的兵器庫裡東西都放置地很嚴格,我怕要是別人放錯了爵爺不高興。”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是管事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武器庫中,納爾靜靜的把身上殘破的鐵甲,白刃,還有一點別的小裝備放了回去。然後很仔細地把那件精美的披風胡亂地披在自己身上,走向了門口。
“多斯先生,帶我回房間去吧,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多斯看見了納爾身上亂七八糟的樣子哭笑不得,“你怎麽把公主的禮物這樣隨便穿在身上啊?”
“因為我很喜歡啊,但是我又沒穿過披風。多斯先生,我保證回去之後會把這件披風疊好的。”
“好吧,拿你沒辦法。”多斯無奈地揉了揉納爾的腦袋,
說是人住的房間,其實就是幾塊床板,幾個破舊的被褥,三面石牆和幾根鐵條。如果納爾見識過外面的世界,他就會知道所謂監獄牢房,也大多是這樣子的。
顯然,這裡的孩子是沒資格擁有自己房間的鑰匙的。甚至,在一年的大部分時間裡他們都要求之穿一兩件單薄的衣服。
多斯柔和地看了一眼不久就已經熟睡的少年,說真的他很喜歡這個聽話的小家夥。比起那些桀驁不馴的野種來說好太多了。
主席台上,外面的慶典已經開了,仆人與侍者端上準備好的佳肴,焰火的第一炮就快要開始了。“盛世的景象啊。”爵爺心裡想,那個不愉快的事情終究隻是一點小插曲。賓主盡歡,其樂融融。
沒有人知道那個已經被傳為英雄的少年角鬥士,在管事的腳步慢慢遠後,從自己雜亂的披風裡一點點抽出了那柄黑色的短矛。
納爾默默走到了門前,閉上了眼睛..沒有人知道這個少年心中卷著巨大的波瀾。
門外,門裡。此後就會是兩個世界與兩種人生!
雖然兩世為人, 但他的心性依然是十六歲時的少年。是的,納爾不是沒有想過。事實上通過自己優渥的表現,在日後的獅子王手下揚名天下並不是什麽難事。隻是.....這樣真的好嗎?
把爪牙收起來,健康長大呆在籠子裡當一隻安生的凶獸,或是.....咬碎了枷鎖和自己的牙齒肆意咆哮?
打開自己面前的這扇大門,就要獨自面對這個龐大的世界了。從此以後,風餐露宿,漂泊萬裡。
該怎麽辦?
他忽然想起之前那個名為阿格爾的綠皮獸人,對自己鄭重地說:“在任何事面前,不屈不撓,全力以赴,反抗至死。”他又想起那個木訥的,卻白得像一片月光般的女孩。
“是誰生我養我又給了我名字,我的身世是什麽,我的故鄉又在哪裡?”納爾知道,這些問題在籠子裡一輩子都不會有答案。
大人物們給的條件都很好,但如果路不是自己走?又怎麽可能擁有自由?
難道要在這個籠子裡面給那些人當一輩子的傀儡?呵呵。
我要找到我的父母!我要回到我的故鄉!若我能擁有力量,早晚一天定要向賜予我這一切的人復仇!
少年抓緊了自己額頭上的疤痕。那是奴隸的印記。
他早已做出了決斷!
短矛兩下就搗碎了鎖住門的鐵鏈。果然這件武器不是凡品,即便在爵爺的武器庫估計也算得上好貨吧。
納爾一邊想的一邊悄悄摸了出去,朝自己印象裡一個側門的位置靜悄悄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