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稍往前回溯一點。
格羅高大的身影背著納爾飛奔進了道格醫生的住處,把他放在病床上。
道格見狀趕忙跑來為納爾檢查起身體狀況。不一會兒過去,道格松了一口氣。他轉頭跟格羅說著納爾的情況,
“胸膛,肩膀和背部有幾處輕微的外傷,而身體內的五髒六腑沒什麽毛病。只是全身肌肉處於一個萎靡的狀態,大概是極度勞累的原因。所以這孩子到底又幹了啥。”
“嘿嘿,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們找到他時,他正在和一隻灰岩暴熊肉搏。差一點就被拍成肉餅了。”
格羅饒了繞頭,“現在的年輕人...換我,我肯定不敢。”
聽到這道格不禁為之氣結,他決定等這個孩子醒了好好教育教育,什麽叫做生命健康。
想來獵隊那些傻了巴腦的粗老爺們也需要‘教育教育’,一定是他們成天就教孩子們什麽殺這殺那的,才搞得一個個年紀輕輕但動不動就得往診所跑。
格羅尷尬地笑了兩聲,發覺氣氛不對。
他知道這名年過五十的老醫生什麽都好,就是在治好他們這些人後喜歡對著他們吹胡子瞪眼,大聲呵斥他們不懂珍惜身體。
而每次對著這種帶有關心氣息的教訓,獵隊的獵人們只能乾笑著賠禮道歉。連隊長來了,都不好使。
“那個...既然沒事了。我就先走了,這次森林那邊出了點異變,我得和阿諾德隊長幾個去檢查了警戒邊界有沒有問題。”
老道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一個滾著還沒出口,格羅就已經沒影了。他不禁歎了口氣。
可惜上天並沒有給道格醫生教訓納爾的機會,過了一個多時辰後,阿諾德家的艾蓮就來到了診所說要把納爾帶會去。
兩人合力抬起體重中等的納爾也不算費力,就這樣把納爾帶到了艾蓮家。待到納爾醒來,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月上三杆。
亨特因為要巡視森林裡警戒邊界的原因此時還沒有回來,不過他已經給艾蓮打過了招呼。
納爾睜開眼睛,看見艾蓮正在他身旁。小姑娘見他醒了,臉上露出一股生氣的樣子,但是轉眼間不知道想到什麽,又投來一份關切的目光。
她表情在賭氣和擔憂間不斷轉換,好像既想責罵少年為什麽要以身犯險,又想問問他身體怎麽樣了。
猶猶豫豫間,反而開不了口。
納爾被她看得怪不好意思的,先出了聲:“對不起。”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啊!”
“嗯,想著救人腦子一熱就上去了。不過當時的想法是...”納爾嘿嘿笑了一聲,“也未必不能打打看。”
聽見納爾說起這個,小姑娘的臉又拉了下來。她從小因為一個人在家太無聊的原因,經常從外面撿些小貓小狗,松鼠兔子之類的動物帶回家養。
或許是因為環境問題,艾蓮的小寵物們都沒有活過多長的歲月就離去了。這就導致她對於生死離別格外敏感。
一個多月以來,納爾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家庭。艾蓮也終於有人陪著自己。
別說那些在藍天綠草間渡過的時光了,即便是在納爾劈劍樁時她呆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也不會覺得無聊。
但她想到或許有一天,納爾也會因為這樣的原因與自己分開。小姑娘的眼睛都紅了。
看見小姑娘雙眼通紅的模樣,納爾哪敢再說什麽,連忙出聲道歉:“我錯了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真的?如果以後你再要冒這種生命危險,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絕對不會了。我發誓!”
艾蓮這才破涕為泣。不過她想到剛才自己好像太凶了些,便不好意思地拉拉納爾的衣角。
“你現在還好嘛,身體怎麽樣拉?”
“唔...其實我隻受了一點皮肉傷,沒什麽大事。不過現在我動不了了。全身上下的肌肉都脫力了,我現在只能作轉轉脖子,動動手指這樣的動作。”
“那我現在先幫你弄乾淨再好好休息吧。”艾蓮咬了咬嘴唇說道。
由於此前的經歷,納爾的身上滿是血汙和泥土,只是從森林裡回來後一直沒有辦法清理。艾蓮覺得既然納爾醒了,那麽最好先幫他弄乾淨。
小姑娘費力地把納爾背到椅子上,讓他保持著一個坐好的姿勢。然後又搬來一桶燒好的熱水。
她用毛巾蘸好熱水,絞乾後來到少年的身前。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艾蓮的耳根都紅了。
不過她還是很快用著“生命大事”的理由說服了自己,接著她就脫掉了納爾所有的外衣,只剩下一條短褲。
少女用溫熱過的毛巾耐心地擦拭起少年筋疲力盡的身體。她的手法很粗糙,甚至有時會因為害羞等原因出了很多岔子,不過她的動作卻很輕,也很仔細。生怕這個剛經歷過生死搏殺的少年有一點不適。
良久,她終於為少年洗掉了渾身了汙穢。艾蓮的視線上移,她想,是不是應該再幫他洗個頭什麽的。
她看見納爾綁在額頭上那條紅布帶,她從沒見過納爾有一次把它拿下來。
於是她想順手把它解下。
“等等!”意識到要發生什麽的納爾幾乎喊出了聲,可少年根本沒法用身體去阻止艾蓮,當他喊出口時,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艾蓮解掉了那條紅布,她看見了在納爾右側額頭往上那塊猙獰可怖的奴隸烙印。
一瞬間,腦海裡一片空白。隨即千萬種想法閃過納爾的腦海。他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對這件事,是要跟叔叔以及...她坦白。
還是.......
該怎麽辦?怎麽辦...
可下一刻的事態,完全超出了納爾的想象。
茶色頭髮的少女看見這傷疤微微一愣,她輕輕地走上前一步,然後抱住了少年。
她白嫩的手臂環過納爾的脖子,把少年的頭輕輕靠在自己的胸口。她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那烙印,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這疤痕中可怖的醜陋。
“一定很疼吧。”少女如是說道。
淚水漸漸從男孩的眼眶裡湧出,模糊了雙眼。
一切他所能預想道糟糕的結局都沒有發生。那個溫柔的女孩只是抱著他的頭說...一定很疼吧。
十四歲少女的身子已經有一點長開,但納爾卻根本沒有去享受此時的這份溫軟。
輕輕靠在她的胸口,少年有些不爭氣地哭了起來。那哭泣的聲音被少年強壓著很底,但依然聲音嗚咽。就好似一頭幼狼在低聲嘶吼.......
淚水打濕了少女的胸襟。
過了好一會,少年的情緒終於平複了下來。
艾蓮摸了摸他的腦袋說,“好啦好啦。我不管你以前發生過什麽事,遭遇了什麽。”
她雙手松開了納爾,隨即又抱住了他。只是這次換了一個姿勢,胸膛貼著胸膛。兩人甚至都能聽見對方心臟在嘭嘭跳動。
她的臉龐靠得越來越近,鼻尖跟鼻尖差不多快要碰到一起。少女大大的眼睛盯著納爾黑色眼睛。“現在,我們是家人,不是嘛?”
“不要難過拉。”她努力比出一個笑臉,溫暖如風。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女孩姣好的臉蛋。他此時在心裡鄭重地起誓。
他發誓,這一輩子,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這張溫柔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