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鋒不是出了車禍?楊豔應該在醫院照顧，你打派出所電話問問啊。”薑繼農問肖牧夕。

　　肖牧夕點頭，急忙撥通了早上找他的警察的電話，詢問鄭鋒在哪家醫院。

　　很快得到了消息。

　　“何豔在陽光鎮醫院，要不你們去那邊找找?”肖牧夕問道。

　　兩名工作人員一臉怪異，“陽光鎮醫院?我們沒看到人啊。老太太就在鎮醫院……”

　　何豔做小姐，靠著出賣身體來掙錢，甚至靠著這錢養著男朋友，平時白天見不到人，感情做義工去了。

　　一瞬間，何豔的人格就變得高尚起來。

　　再看看身邊的肖牧夕，花百萬改裝一輛兩三萬的QQ，要是把百萬捐獻出來……

　　人啊。

　　送走了兩名工作人員，薑繼農看著肖牧夕，“醫院裡，我不會去的。肖女士，請不要打擾我，您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不需要學習，不用工作可以比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過得好。我不行，我需要努力學習，獲得一份工作，才能保證自己不餓死。”

　　臉色雖然平靜，語氣則是冷冰冰的距離。

　　他一直都不喜歡跟肖牧夕接觸，這女人，不會考慮身邊人的感受。

　　肖牧夕知道薑繼農不待見自己，從最開始就知道薑繼農有著仇富心理，冷哼一聲，“我並沒有花家裡人一分錢！我只希望你能幫我爺爺看看……”

　　薑繼農不置可否。

　　肖牧夕見他表情，氣得快要炸了，最終冷哼一聲，什麽話都沒說，轉身離去了。

　　於是乎，薑繼農的生活，再次恢復了平靜。

　　一個人出去吃了碗面條，繼續回到房間裡面看書。

　　這兩天，他的計劃全部被打亂了。

　　各種醫書，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次從頭看，都會有新的感受。

　　不同的醫書，總會出現一些相悖的東西，這就需要薑繼農自己去分析。

　　自己行醫的經驗不多，爺爺一輩子的經驗，幾乎全部傳授給了他。

　　所以，越來越發現，醫書中的記載有意思，特別是一些繁體字，甚至文言文，跟白話文的翻譯有著一些細微的不同，這就會造成認識的誤差。

　　“果然是實踐才能出真知。以前難以理解的縮@陽、馬上風等症狀的情況，現在再一印證，就有意思了。”薑繼農一邊看書，一邊自言自語。

　　外面的天色逐漸暗淡下來，昏黃的路燈也亮了起來。

　　何豔一夜未歸。

　　薑繼農按照以往的作息時間，看完書，雙腿盤在床上打坐。

　　他打坐時，並不是按照傳說那樣去放空大腦，什麽都不想，而是記憶著人體所有的經絡穴位以及穴位跟那些髒腑部位對應，這樣記憶更深刻。

　　“砰！砰！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薑繼農從夢中吵醒。

　　迷糊著眼一看，居然才凌晨三點。

　　“你怎麽這時候才回來?”敲門的居然是何豔，臉色蒼白，頭髮凌亂，整個人無力地倚在門框上。

　　何豔看到薑繼農開門，直接就撲到薑繼農懷裡哭了起來。

　　這把薑繼農弄蒙了。

　　抱也不是，推開也不是。

　　“出什麽事了?慢慢說。”好一陣，何豔哭過，自己尷尬地離開薑繼農的懷抱，薑繼農讓她坐下，才問道。

　　“鄭鋒那個王八蛋，昨晚上拿著包哥給您的錢，在蘭桂坊……”何豔哭哭滴滴地說道，“我真沒想到他死性不改，身體都出毛病了，

還……”　　薑繼農無語地看著何豔，這事情他不知道怎麽說。

　　何豔不是不清楚鄭鋒的為人。

　　“他情況如何?”好一陣，薑繼農才問道。

　　“沒有大礙。只是撞了人，醫藥費跟賠償……”何豔說到這裡又哭了起來，“薑哥，這需要好幾十萬，我……”

　　薑繼農問道，“他父母呢?”

　　“不知道，他從來沒有說過他家的情況。”何豔一邊扯紙擦眼淚，一邊搖頭。

　　這傻女人！

　　“他是成年人，自己犯下的錯，就應該自己承擔。”本來不想說，薑繼農還是說了出來。

　　何豔滿臉淒苦，“可被他撞的兩個人，是無辜的！人家在大街上好好地走著，他們的醫藥費得負擔，我這一天都在籌錢，可關系好的幾個姐妹，平時都是掙多少花多少，看不到未來，整天醉生夢死……”

　　何豔的話，讓薑繼農心酸。

　　走上那條路，固然不對，但是很多人卻是主動走的這條路。

　　用青春賭明天。

　　“對了，你遇到通江路社區工作人員了吧?”薑繼農不知道說什麽，轉移了話題。

　　何豔搖頭，連忙追問什麽事情。

　　薑繼農說了後，何豔急了，鑽進衛生間胡亂洗了一把臉，把頭髮梳理了一下，請求薑繼農陪她一起去醫院看老太太。

　　這事情，薑繼農無法拒絕。

　　在車上，何豔給薑繼農說了老人的情況。

　　老人叫什麽名字，何豔不知道，只是跟周圍的人一起喊黃婆婆。

　　九十多歲的一個孤寡老人，何豔大學做義工時就經常跟同學一起看望老人。畢業後，老人癱瘓在床，何豔就到了這邊，每天照顧老人，做飯，擦洗身體等，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掏錢……

　　薑繼農聽何豔說這些，心中很難受。

　　這好像說的是另外一個人。

　　做小姐的何豔，雖然還沒有到那種不折手段的程度，僅僅跟人搶客戶，就讓人能看到她平時的行為;可幫助人的何豔，卻又是那麽單純，善良。

　　在車上黑暗的光線中，薑繼農卻覺得，何豔是那麽漂亮。

　　薑繼農的目光，讓何豔都臉紅了起來。

　　好在兩人住的地方距離鎮醫院不遠。

　　就是肖牧夕之前上班的醫院。

　　何豔到了就在前台詢問通江路社區的黃婆婆的病房，值班護士很快告訴了地方。

　　到了病房，薑繼農下午見著的兩名社區工作人員，也在那裡，眼睛有些紅。

　　薑繼農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一直在等你，最終還是沒等到。三分鍾前，剛走。”女工作人員哽咽著對何豔說道。

　　“黃婆婆，對不起，我來晚了……”何豔聽到這話，眼淚頓時如斷線的珠子直往外滾落。

　　走到病床前，普通一聲跪下，哭得撕心裂肺，口中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她的哭聲，讓兩名社工也再次落淚。

　　“讓她待一會兒吧。”薑繼農心中酸楚，作為醫生，生老病死，見得不少。

　　他一個人看著爺爺去世，打理爺爺的後事，本以為，自己內心夠堅定。

　　“抽煙嗎?”男社工遞了一支煙給薑繼農。

　　薑繼農搖了搖頭，男社工給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氣，“老人一直在等她，可最終還是沒見著。”

　　造化弄人。

　　薑繼農沒說話。

　　男社工狠狠地抽了一口，手上的煙燃了一小半，煙霧在肺裡憋了一陣才吐出來，也不看薑繼農，幽幽地說道，“何豔對黃婆婆，親生子女都做不到。這兩年老人癱瘓在床，從來沒挨過一天餓，沒有長過褥瘡，精神頭比很多身體正常的老人都好……”

　　聽到這些話，再想到肖玉龍對他爹下毒的事情，薑繼農只能沉默。

　　“何豔是個好女人，你應該好好對她。”男社工對著薑繼農說道。

　　“您誤會了，我只是他合租的室友。她男朋友昨天早上出了車禍，就在這醫院。昨天她在籌錢……”見自己被誤會，薑繼農急忙解釋。

　　“她還沒跟鄭鋒分手?”男社工詫異地問道，“那樣的人渣，她還留著幹什麽?”

　　薑繼農不說話。

　　“鄭鋒不是個好東西，很多次，當著人的面都對何豔動手……黃婆婆給我們投訴了很多次，派出所甚至把他抓進去拘留過。何豔什麽都好，唯獨不好的就是心太軟，每次鄭鋒跪在她面前一哀求，就原諒他了……”男社工好像為何豔特不平。

　　別人家的事情，薑繼農無法評判。

　　從小就見了太多這種事情。

　　但是何豔這種矛盾的女人，他真沒有見過。

　　男社工歎息，“如果我早點認識何豔，我會追她，可惜了一個好女人……”

　　見差不多了，薑繼農說了一聲，轉身回了病房。

　　何豔還跪在床前抽泣，女社工也陪著抹眼淚。

　　“節哀。”薑繼農拍了拍何豔瘦弱的肩膀，“老人走了，得考慮後事。”

　　“黃婆婆是孤寡老人，後事有政府，你們不用擔心。”跟著進來的男社工說道。“何豔，黃婆婆留有遺囑，老人名下有兩套房，還有二十二萬的存款，都留給何豔。”

　　何豔愣了。

　　她正愁沒有錢賠償被鄭鋒撞傷的人的醫藥費，黃婆婆卻給她留下這麽多遺產。

　　“你們搞錯了吧?”何豔問道。

　　“沒有，黃婆婆在昨天下午立的遺囑，我們社區提供法律援助的律師跟醫院的醫生都在場。你的身份證信息，老人也提供了。房子在一年前就已經轉移到了你的名下……”女社工輕聲對何豔說道。

　　“這是好人有好報。”男社工說道，“明天來辦手續就好。”

　　“對了，老人遺囑要求，你最多只能賣一套房子。另外，老人希望你跟鄭鋒分手，換個工作，重新開始……”女社工的話，頓時就讓何豔再次哭了起來。

　　老人知道她做什麽工作的！

　　“不，老人的遺產，我不能接受！”何豔哭過後，說出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