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牛,9號監號第五號人物,外號屠戶,他的身上雖然留下了很明顯的監號生活痕跡,但是臉上的橫肉依然表明這家夥不是一個善茬。吳大牛是過完年沒多久進的看守所,剛進監號時,仗著自己人高馬大,又有點蠻力,根本不拿號長當幹部看,一進來就兀自坐到風口那裡。但是很快吳大牛就發現自己錯了,這監號裡面的規矩和外面的完全不同啊,到了這裡,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趴著,哪怕你頭上長了角,也能分分鍾磨平你!一遍過場還沒走完,吳大牛就被治得沒有一絲半點的脾氣了,乖乖的蹲廁所邊上去了。後來監號裡的犯子進進出出的,再加上吳大牛對新犯子下手狠,終於在前不久吳大牛擠到了第五把交椅的位置。吳大牛在外面就是個殺豬賣肉的,一個如假包換的屠戶。據說因為搶生意,一怒之下抄起殺豬刀把傍邊一個賣豬肉的同行給捅了,捅的有點嚴重,司法鑒定傷殘等級三級,現在已經過了偵查檢審階段,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就等法院判決結果下來了。
周海,進來前是永隆中學的英語老師,外號教授。雖然入監時間較長,但由於長相太過文質彬彬,說話太過書生氣,為人太過迂腐加上案情太過香豔而沒有進入9號監號核心權力層。教授的故事有點類似號長的故事,不同的是號長的愛情故事是兩情相悅,愛情故事隻是導致號長入監的引子而不是必要條件。教授就不同了,教授愛上的那個女學生才15歲,才上初二就搞大了人家的肚子。女學生的家長一口咬定他們之間不是兩廂情願的愛情,隻是一個在利用職業手段強迫,一個是年少無知懵懂受騙,說白了就是打著戀愛的幌子行強奸之實。女學生家長在事發後不但把教授送進了看守所,更是告到了縣教育局,呼籲教育系統嚴懲這種披著羊皮的色狼。
號長曾經給教授分析過他的案情,如果女學生和她的家長口徑一樣,一口咬定是被強迫的,那教授就麻煩大了;如果女學生堅稱自己是自願的,那教授就可能隻是作風問題,最多也就是被教育系統除名,但至少沒有牢獄之災。
“提審的時候,派出所的人問我搞了幾次,我不明白為什麽派出所的人對這個這麽感興趣?”教授疑惑的問。
“這個是關鍵啊,人家還是小女孩,如果隻是搞了一次兩次,那你的強奸嫌疑就很大了;如果是很多次,那你的嫌疑相對就小了。”號長嘿嘿的笑道。
“這樣說,我還是很有希望的!”教授的眼裡放出光芒,光芒過後空洞的眼神表明他此刻正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當中。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她與眾不同,喜歡笑,眼睛好像會說話的樣子,Your eyes will speak!”
“什麽有愛是我逼死的?”號長粗暴的一下子把教授從美好的回憶中拉回到陰暗狹小的監號裡。
“no no,對不起!我說的不是有愛是我逼死的,我說的是英語,我和她單獨在一起給她輔導英語的時候,教她說的英語,意思是,你的眼睛會說話。”
“你奶奶的,以後再說什麽英語,小心我讓你槍挑葫蘆!”號長瞪了教授一眼。
“對不起,回憶讓我太激動了!”教授深呼吸了一口氣,看來號長的威嚇並沒有影響到教授的思路:“第一次輔導完英語後,時間已經很晚了,我送她回去,路上我給她講蘇格拉底、門德爾松、莫奈,從古希臘哲學講到浪漫主義音樂,
從浪漫主義音樂又講到印象派繪畫,甚至聊到了費翔和他的冬天裡的一把火。最後她說,周老師,你的知識太淵博了,我好崇拜你!” “第二次輔導完英語課,我們就在校園的草地上漫步。那是春天的夜晚,空氣中到處彌漫著蘭花的香味,讓人有一種想要飛翔的欲望。校園空無一人,她輕輕的把頭靠在我的肩上。”教授的眼神再次空洞起來,語調輕慢遲緩,與其說在回憶過去,不如說在朗誦情詩。
“後來英語輔導少了,但是去電影院的次數多了。終於有一天我們衝破了世俗的藩籬,邁出了最後一步。草地、湖邊、操場,甚至教室到處留下了我們愛的故事……”
“你醒醒吧!還愛的故事?你現在是強奸犯!強奸犯你知道嗎?強奸犯是不配談愛情的!”號長忍不住揪住了教授的耳朵。
後來,教授說家裡人為了“營救”他,托了各種關系,想說服女學生的家長撤銷對他的指控。但從幾次提審的情況看,形勢對於教授並不樂觀。
“人是需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的,”教授悠悠的說道,“我隻是犯了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但是我付出的代價太大。”
“教授,你老婆對你搞人家小女孩是什麽想法?”我忍不住問道。
“老婆?早就離婚了。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背著我跟學校裡的體育老師偷情,聽說去深圳了。”
進來看守所的這幾天,除了聽這些犯子講他們的故事,還見識了一件事。這件事讓我對這些被世人冠之以“社會敗類”的人的聰明才智有了新的認識。
那天號長從衣服縫裡摳出一些煙絲,用紙卷成一小根,然後大家默契的各司其職。麻鬼負責盯住前面的小風口(這個地方是號長和麻鬼專用的,我沒見過別人從這個地方探過腦袋);小炮和排骨負責盯住後面的大鐵窗;老道從被子裡撕出一些棉絮;棍子撒了一些洗衣粉在棉絮上;老道把灑了洗衣服的棉絮緊緊的裹成一條;屠戶則找來一隻解放膠鞋,然後把棉絮條放在水泥地面上用膠鞋底快速的壓著前後搓動,搓了大約5-6分鍾,屠戶把棉絮條拿起來湊近嘴巴。隨著屠戶呼呼的吹氣聲,見證奇跡的時刻終於到了,只見棉絮條慢慢的冒出了火星,接著是火苗,著了!著上了!
“快,拿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