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不要激動,我說幾句好不好?”一直在旁邊作壁上觀的老道對我使了一個眼色,慢慢開口了:“楊立名呢,剛剛從小號裡出來,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再說他關禁閉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多少為我們背了一點黑鍋,我們應該要感謝他才對是不是?所以今天這事兒,大家都聽我一句,到此為止,就不要再扯下去了!”
老道這幾句話,既給了麻鬼一個台階下,又點出了一些事實,不溫不火,但是對熄滅戰火很有說服力。
“是啊是啊,大家能夠呆在同一個監號裡,說起來都是緣分啊,都息怒,都息怒!”站在一邊看熱鬧的棍子也趕緊走過來,插在我和新犯子的中間把我們隔開,雙手按在我的肩上,示意我退到一邊。這個棍子啊,雖然行走江湖多年,偷遍國內大城小市,社會經驗極其豐富,且有幾下拳腳功夫,但是作為一個外地人,在這鴨子山看守所混的並不如外面那樣風生水起,至少現在在監號的位置配不上他這個江洋大盜的稱號。但他和老道這一唱一和,確實讓監號裡緊張的氣氛緩和下來。
再吵下去就真的變成無理取鬧了。
麻鬼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蹲下去和一幫人繼續去打牌。新犯子的嘴巴咧了幾下,很不服氣的跑到麻鬼那裡看牌去了。我則拿起報紙研究起新聞時事來。
監號裡的火藥味暫時消散了。
我從小號裡出來的時候,監號裡應該放過風了。現在這一鬧,肚子又感覺很餓了。在監號裡,解決饑餓問題是人的第一生理需求。
手上拿著報紙,眼睛卻看不進去幾個字。我的腦海裡還在想剛才的事。看來麻鬼和新犯子結成的同盟關系應該已經影響了監號的秩序,原來號長在這裡的時候,監號裡沒有拉幫結派,這裡的規矩就是拳頭決定你的話語權。現在應該是不同了,麻鬼和新犯子想按照他們的想法重新構建這裡的規矩,老道和棍子的內心看得出來有些不滿卻又勢單力薄。剛才我和新犯子的衝突,以及麻鬼的故意挑撥,似乎是麻鬼和新犯子有意而為,是想拿我開刀,震懾監號裡的其他犯子嗎?
如果是這樣,我要當這個出頭鳥嗎?
午飯在犯子們的歡呼聲中如約而至。麻鬼和新犯子在風口位置盤腿而坐,我們依次抬頭挺胸坐在大通鋪的鋪沿上。需要交代一下的是,我是按麻鬼的要求坐在排骨賈仁的前面,我前面的位置是教授。前幾天我還坐在教授的前面,現在和教授調換了。我覺得我沒有必要和麻鬼鬧翻,不就是個位置嗎?又不是常委會的領導們需要排出場順序,講究這個虛頭巴腦的東西沒有太大的意義。
飯碗遞過來的時候,我留意了一下,靠近廁所最邊上的*強*奸*犯*江新民,他的碗裡的飯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小炮吳東漢的飯稍微多了一點點,排骨賈仁的飯也只有一半。排骨已經這麽瘦了,這不是要餓死人家嗎?飯碗遞到我的時候,碗裡的飯也被挖了一杓子。我記得我只是剛進來那兩天被下個幾次飯,後來就沒下了。
這個麻鬼,太欺負人了。
我站起來,走到麻鬼的面前,說:“麻鬼,過分了一點哦,連我的飯也下?”
“這是規矩啊,不到一個月的犯子都要被下飯的。 ”麻鬼面無表情的回答:“以前的號長仁慈,不下你們的飯,那是他的事,現在我是號長,
我說了算!” “好,既然你說不到一個月的新犯子都要被下飯,那郭劍也是新犯子哦,他進來才三四天,比我的時間還短,為什麽你不下他的飯?”我盡量壓製住自己的怒氣,盡量找理由和麻鬼論事。
“郭劍現在的身份是2號號長,你怎麽能和他比呢?”麻鬼的臉上故意弄出誇張的表情,裝出很驚訝的樣子。
“那既然這樣,小炮排骨他們進來都幾個月了,你為什麽還要下他們的飯?”我早料到麻鬼會拿這個理由來搪塞,那我也正好拿小炮排骨來說事。
“喂,楊立名!”新犯子把手裡的碗“咚”的一下摜在大通鋪上,站起來走到我的面前大聲說道:“你現在是什麽身份?你有什麽權利來過問監號的事?”
“郭劍,你少在我面前牛逼轟轟的!”我毫不示弱的回到:“我的飯被下了,我現在過問的是自己的事!”
“下你的飯怎麽了?號長沒有這個權利嗎?”新犯子再次的囂張起來。
“你他麻的有種我們就單挑,別在嘴上瞎比比!”我故意刺激新犯子。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再和他們講道理就是認慫,再認慫我在監號裡就抬不起頭來了。其實我這樣說還有一層意思,那就是提醒新犯子和麻鬼,有種的話就一對一的上,不要打群架。
“楊立名,你他麻的上次的夾心餅乾,老子早就想還回給你了!”新犯子提高聲音說道:“跟你打,我需要幫手嗎?”看來這家夥停自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