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薇穿了一身粉紅色的薄絲綿外套,腳上穿著一雙高跟皮鞋,整個人看上去亭亭玉立又充滿著青春的活力,和站在雙學旁邊看著雙學乾活的矮矮胖胖的美蓉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仙女一個地下村姑。
雙學看到樂薇進來的時候,就下意識把站在身邊的美蓉往旁邊推了一下。但是這個細節應該沒有逃過樂薇的眼睛。
我看到樂薇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似的,但還是輕輕的叫了一聲:“雙學!”
雙學見到樂薇時的面部表情可豐富了,尷尬、狼狽、窘迫、難堪、恐懼、心虛……不一而足;臉上的神色則由紅轉白,由白轉紫,由紫轉青,陰沉抑鬱。
“樂…樂薇,你…你們…怎麽…怎麽過來了?”雙學結結巴巴的問道。
“今晚是我的生日啊,我是來叫你一起出去晚的”樂薇說道。
“你是誰啊?”我二嫂對著不請自來的樂薇用慍怒的口氣問道。
我趕緊朝芊芊使眼色,希望她能把樂薇拉出去,就算她不把樂薇拉出去,她自己出去也好,我可不想芊芊跟著來趟這渾水。
但是芊芊顯然也被眼前的事情搞懵了,呆呆在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雙學的女朋友,怎麽了?”緩過神來的樂薇不甘示弱的反問道。
“雙學,你什麽時候還有一個女朋友?”站在雙學旁邊的美蓉臉色慘白。
“女朋友?你也太不要臉了吧?誰承認你是雙學的女朋友的?”我二嫂蠻橫的問道。
“我跟雙學在一起都快一個月了,怎麽了?”樂薇走過去,一把推開美蓉,挽著雙學的胳膊,又對雙學說道:“雙學,我說的沒錯吧?你趕緊告訴這兩個女人,我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雙學呆若木雞似的站著一動不動,平時舌尖嘴利的雙學此刻張著嘴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被樂薇推了一把的美蓉瞬間被激怒了,衝上去雙手就扯著了樂薇的頭髮,樂薇也不是好惹的,反手抓住了美蓉的衣服,兩人就這樣撕扯在一起。
旁邊的雙學大聲吼道:“你們要幹嘛啊?”
但是吼聲沒有起到絲毫的震懾作用,反而像戰鼓似的更加激發了兩個女人的鬥志。
伴隨著“嗯嗯啊啊”的嚎叫聲,兩個人撕扯的更歡了。
雙學火了,用勁掰開了美蓉的手指,還順手給了美蓉一巴掌。扯爛衣服還可以再去買,但是扯掉頭髮就說不過去了。看了在關鍵時刻,雙學還是懂得權衡利弊的。
美蓉見雙學居然出手打自己,一下子大哭起來,跑出了太平間,雙兵見狀趕緊拄了拐杖跟了出去。
“你個臭不要臉的,從哪裡冒出來的?還敢在這裡打人?看我不滅了你!”我二嫂見狀一邊惡毒的罵著,一邊操起身邊的一根鋁方管衝過來作勢要打。
我二嫂是出了名的蠻狠霸道,她要是一犯橫,肯定會對樂薇大打出手。憑我二嫂那結實的身材,瘦弱的樂薇怎麽打得過?
我趕緊過去拉樂薇,這要是在這太平間裡動手打起來,以後樂薇和芊芊還怎麽在這醫院上班?
雙學也趕緊把樂薇往外面推,樂薇卻掙扎著還不想走。但是架不住我和雙學的邊推邊拉,終於還是把樂薇弄出了太平間。
“樂薇,你先和芊芊回宿舍,明天我再給你解釋好不好?”雙學終於可以開口說出一段完整的話來了。
樂薇憤怒的瞪著雙學,眼淚嘩的一下流了下來。她揚起手,啪的一聲甩在了雙學的臉上。
雙學不躲不閃,臉上現出幾個清晰的手指印。
我偷偷看了看芊芊,芊芊仿佛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似的,怔怔的看著樂薇和雙學。
“你就是個騙子,你騙我!”樂薇嚎啕大哭起來。
芊芊走過去抱住了樂薇,樂薇本來比芊芊還高那麽一點點,此刻卻像個小孩子似的伏在芊芊的肩上不斷的哭泣。
“樂薇,別哭啦,還有我在呢。”芊芊輕輕的拍著樂薇的肩膀,安慰著樂薇。
“雙學,還站在那裡幹嘛?你趕緊給我回來找美蓉去!”我二嫂從裡面走出來大聲吼道。見樂薇還站在太平間的門口,又破口大罵:“你這個臭不要臉的,趕緊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
我趕緊推了推芊芊說道:“芊芊,你先把樂薇送到宿舍吧,等下我過去找你們。”
芊芊大概也被樂薇悲傷的哭聲感染了,眼睛紅紅的,好像沒有聽見我在說話。我撫摸了一下芊芊的頭,叫了一聲:“芊芊。”
芊芊點點頭,拍了一下樂薇的肩膀說道:“樂薇,我們回宿舍去吧。”
看著芊芊扶著樂薇進了電梯的門,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我很想送她們一起過去,可是我去了能做什麽呢?
在二嫂的提醒下,雙學去了長江邊去找尋美蓉,我則和二嫂兩個人分頭在地下室找尋美蓉。我們很快把醫院的地下室找了個遍,都沒見到美蓉和雙兵的人影,於是我和二嫂也去了醫院對面的長江邊上。
剛走到濱江公園,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我不要活了啊,你讓我去死……”
江堤上,雙學和雙兵正拉著美蓉,美蓉則掙扎著想要從江堤上衝下去。不遠處的邊上,圍著幾個看熱鬧的老頭老太太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我二嫂見狀,三步並做兩步衝過去,推開雙兵,和雙學兩個人合力把美蓉抱起來。
“立名,你趕緊去沿江大道攔一個的士或者麻木,等下去宜昌。”我二嫂吩咐我。
很快我就攔下了一個麻木,我簡單跟司機說了一下,並讓他稍微等一會,然後和二嫂雙學一起把不斷掙扎著的美蓉抱上了麻木。
為了以防萬一,二嫂叫我也一起跟了過去,雙兵則一個人回去太平間照看那裡的材料和物品。
坐在麻木上,我二嫂不住的罵著雙學,說他不是個東西;又不住的安慰美蓉,說等年底了就安排你們結婚之類的,慢慢的美蓉的情緒平靜下來,不再大哭大鬧。
很快我們回到了火車站我二哥他們租房的地方。
二哥此刻正和小侄女茹菲在房間裡玩耍,一見我們這麽多人過來,也是很驚訝。
二嫂把今天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訴了二哥,然後問雙學:“剛才那個臭不要臉的女的是誰?”
“葛洲壩醫院的護士。”雙學耷拉著腦袋小聲說道。
“還醫院的護士,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剛才要不是立名拉開她,我非把她打廢不可,看她還敢不敢在外面亂搞。”二嫂余怒未消的說道。
“葛洲壩醫院的護士?那幸虧立名把她拉開了。你要是真打了人家,我們還怎麽跟醫院合作啊?”二哥說道。
“一個小護士有什麽了不起的?”二嫂惡狠狠的說道:“我就是要讓醫院的人都知道這賤貨在外面亂搞,就是要這個臭不要臉的在醫院裡呆不下去!”
“那對我們有什麽好處呢?你要是真和那護士打起來了,也許你的目的是可以達到,但是醫院會怎麽看我們?護士沒什麽了不起,但是再怎麽說也是醫院的人啊。”我二哥說道。
“立標,你怎麽就這麽點志氣?現在美蓉被人欺負了,你趕緊幫忙想想辦法怎麽治一治那個臭不要臉的!”二嫂余怒未消的說道。
“我能有什麽辦法啊?現在就看看雙學是什麽態度了?”二哥看了看雙學說道。
雙學的頭都快耷拉到胯下了。
“雙學,你個不聽話的東西,在外面沾花惹草,現在說說該怎麽辦?”二嫂揪著雙學的耳朵問道。
我一直想不明白,雙學都二十幾歲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為什麽我二嫂這麽喜歡揪他弟弟的耳朵呢?
“我還能怎麽辦?從小到大,不都是你說了算嗎?”雙學冷冷的說道。
“雙梅姐,你可得為我做主啊!雙學他昨晚……我已經是雙學的人了……雙學要是不要我,我沒臉回去見人啊!”一直坐在旁邊抽抽噎噎的美蓉撲到我二嫂的懷裡,放聲哭了起來。
“美蓉你先別哭先別哭,我一定會讓雙學娶你過門的。”我二嫂拍拍美蓉的肩膀,又對著雙學說道:“雙學,你趕緊答應了,明天去和那個臭不要臉的護士一刀兩斷,到年底再和美蓉結婚。”
“雙梅,你就別逼著雙學了,這可是他的終身大事啊,先讓他好好想想。”我二哥說道。
“還有什麽好想的?你剛才沒聽到美蓉說嗎,美蓉現在都已經是他的人了,生米都已經煮成熟飯了。”我二嫂說道。
“什麽生米都已經煮成熟飯了?那還不是美蓉她自己願意的!難道是我強迫不成啊?”雙學在旁邊不滿的說道。
“我就是不願意,我就是你強迫的!啊啊啊……我不想活了……”美蓉的哭聲更大了。
小小的房間裡亂成了一鍋粥。我看這也沒我什麽事了,就跟二哥打了聲招呼,偷偷的溜了出來。
外面的鐵道上,一列長長的火車鳴著汽笛呼嘯而來。站在鐵道旁邊,強大的氣流仿佛可以把我吹倒。等火車走遠後,我跳下鐵道。鐵道上的水泥枕間距大約四五十公分,需要我邁開大步才能在上面行走。剛來宜昌的時候,我就住在二哥的出租房裡,每天上下班經過這條鐵道的時候我就是在水泥枕上走過。
我一邊大步的跨過鐵道上的水泥枕,一邊在心裡默默的想著,此刻芊芊和樂薇她們在幹嘛呢?生日變成了苦日,樂薇一定非常的難過,芊芊肯定也會跟著難受吧?雙學這家夥真混蛋啊,一腳踏兩船,爽了自己的下半身,傷的是兩個女孩子的心啊!
搭了一個麻木回到葛洲壩醫院,我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晚上快十點鍾了。我這才想起來,到現在我連晚飯都還沒來得及吃,肚子早已經餓的咕咕叫了。
我轉到醫院正門的大街上,想去我和芊芊經常去吃夜宵的那個小吃攤吃點東西。
還沒走到那個小吃攤,遠遠的就看見前面的桌子邊坐著好幾個女孩子,我仔細一看,那不是芊芊和樂薇她們嗎?
我走過去,拿了個膠凳子在芊芊的身邊坐下。芊芊醉眼迷離的看了我一眼,滿嘴酒氣的說道:“名哥,你怎麽來了?”
“我肚子餓了,準備來吃點東西,看見你們在這裡喝酒就過來了。”我說道。
“那你要陪我喝酒。”芊芊端起酒杯給我,自己又拿起一杯放在嘴邊。我一把抓住芊芊的手,把她手裡的酒杯奪下來:“芊芊,你已經快喝醉啦,別喝了。”
“我沒醉,還可以再喝。”芊芊臉色緋紅的看著我說道:“今天是樂薇的生日,你要跟樂薇喝酒。”
我看了一眼樂薇,樂薇已經是醉眼朦朧了,好像沒有看到我似的,正和旁邊的幾個女孩子又哭又笑的說著什麽,臉上還塗著黃的白的蛋糕。
“樂薇,雖然今天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我還是祝你生日快樂!”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是楊立名啊,你來的正好,快跟我們喝酒。”樂薇眼神直直的盯著我,端起酒杯說道。
我伸出手把她的酒杯按在桌子上說道:“樂薇你也喝醉了,別再喝啦。”
“楊立名,謝謝你的生日祝福。”樂薇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拿起一把塑料刀來切蛋糕,邊切邊說道:“我切蛋糕給你吃。”
我說了聲謝謝,接過蛋糕邊吃邊跟芊芊說道:“芊芊,樂薇都喝的要醉倒了,你也喝的差不多了,我送你們回去吧。”
“誰說我醉倒啦,我沒醉。今天真開心啊,你們都來給我慶祝生日。”樂薇說道。
“我也沒醉,我還可以喝。”芊芊也跟著說道。
我坐下來胡亂的吃了幾口桌子上的剩菜,又叫了一個酸辣面打包。酸辣面本來是芊芊最愛吃的,現在我也喜歡上了它的味道。就連這家小吃攤,平時芊芊經常來光顧,我也喜歡上了來這裡。其實仔細想一下,酸辣面到底有什麽好吃的?這家小吃攤又有什麽拿手的好菜?我還真說不上來,但是內心裡面就是有一種莫名的喜歡,我想這就是所謂的愛屋及烏吧。
我悄悄的去把這一桌的錢全部付了,然後坐下來一邊吃我的酸辣面,一邊看著樂薇她們在這裡嘰嘰喳喳的說著笑著鬧著。
年輕真好啊,可以恣意張揚的瘋狂,可以隨心所欲的放肆,可以不管不顧的愛戀,可以我行我素的怨恨。可是燈火闌珊繁花落盡對影無雙的時候,誰的心酸在哀歎?誰的頹廢在流淚?誰的悲傷在哭泣?
芊芊不知道什麽時候靠著我睡著了,我放下碗筷,對還在說著笑著鬧著的樂薇她們說道:“樂薇,要不你們繼續玩吧?芊芊睡著了,我得先送她回去休息。”
“好吧,那拜拜啦!”樂薇和那幾個女孩子一起說道。
我扶著芊芊站起來,芊芊一下子就醒了。
我們一起去醫院附近開了個小旅館。
洗完澡的芊芊像條光滑的美人魚緊緊的挨著我,我把她抱在懷裡,微笑著說道:“芊芊,你喝酒後的樣子好迷人。”
“都差點喝醉了。”芊芊不好意思的說道。
“那你還要拉著我喝?”我問道。
“還不是想要哄樂薇開心啊, 我們開始都好擔心樂薇,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太大了。”芊芊輕聲的說道:“以前讀衛校的時候樂薇整天嘻嘻哈哈的不懂事,談了兩個男朋友都是不歡而散,現在是真心真意的愛上了,卻又遇人不淑。”
“我看她今晚挺開心的啊”我說道。
“那是裝出來的好不好?她內心裡的傷痛只有我們幾個要好的女孩子才知道。”芊芊說道。
“也許過不了多久,她就慢慢把這件事給忘了。”我說道。
“醉過才知酒濃,愛過才知心痛。哪有那麽容易忘記的愛情?”芊芊說道。
我吻了一下芊芊的眼睛,略有所思的說道:“芊芊,以後我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
“名哥,你以後會不會像那個雙學一樣花心?”芊芊把頭埋在我的胸前問我。
“不會的,以後我隻對你一個人好。”我說道。
這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共度良宵。以前的花前月下綠野阡陌總有一種欲罷不能的惋惜和意猶未盡的遺憾,今晚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沒有蛙鳴,沒有流螢,沒有水聲,沒有燈影……特別的無所顧忌,特別的情深意濃,特別的激情澎湃。我緊緊的擁抱著芊芊,吻上她的頭髮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頸項她的全身,如膠似漆;芊芊也忘情的回應著我,柔舌在我身上熱烈的遊走,纏綿繾綣。仿佛是混沌初開,仿佛是雷霆雨露,仿佛是野馬疾馳,仿佛是猛虎下山,仿佛是浪潮翻湧,仿佛是滔滔江水一瀉千裡。
情深方覺刻漏短,意濃頓知綺夢稀。
手中若有千金在,千金願換永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