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二哥二嫂很早就來了。
雙學也來了,臉色陰沉,美蓉也來了,眼睛紅腫。
不知道他們幾個昨晚商量的是什麽結果?
上午,大家一言不發的各乾各的事。下午,該去樓上安裝燈箱了。我和雙學拿了東西出去,這一次,美蓉沒有主動要跟著過來。
“雙學,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辦?”我急不可待的問雙學。
“哎,現在頭都大了。我是很喜歡的樂薇的,我就沒想過要娶美蓉。”雙學哭喪著臉說道。
“既然你沒有打算和美蓉結婚,那你又搞人家?你搞了人家甩得開手嗎?”我說道。
“都是見色起意啊,你說兩個年輕人在一個房間裡,你能控制得了嗎?”雙學辯解道。
“你啊,就是一個老色鬼!一個花心大蘿卜。昨晚你們商量的怎麽樣了?”我又問道。
“還能怎麽樣?我姐那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逼著要我娶美蓉。”雙學回答道。
“關鍵你是什麽打算?”我問道。
“我沒有答應,現在是走一步算一步了。”雙學撓撓頭又說道:“欸,立名,你說我要是和樂薇去私奔怎麽樣?”
“私奔?”我看了看雙學,像是問雙學又像是自言自語。我想起了我和春花那段短暫得只能以天計時的私奔生活,炎熱的夏天,我拉著春花的手在山林間漫步,顛簸的拖拉機上,春花哭泣的淚眼……想到這裡,我不由自主的搖了搖頭。
那不堪回首的悲情往事啊!
“搖頭是什麽意思啊?你不讚同我和樂薇私奔嗎?”雙學看著我問道。
“私奔?你得先看看樂薇同不同意?還有人家美蓉怎麽辦?”我提醒雙學要直面現實。
“樂薇那麽喜歡我,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吧?至於美蓉嘛,我姐當時是幫我出了五千塊彩禮的,大不了這五千塊彩禮我不要了,當作是賠償美蓉的青春損失費了。”雙學輕描淡寫的說道。
“這個我可不敢給你拿主意啊,你自己看著辦。”我想了想又說道:“我昨晚回來的時候,樂薇她們好幾個女孩子在外面喝酒,樂薇應該都喝醉了。”
“樂薇有沒有罵我啊?”雙學問道。
“你覺得呢?”我反問道:“大家一口一個負心漢,一口一個感情騙子,你都已經快成千夫所指了,這樣算不算罵你?”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二嫂又對著低頭吃飯的雙學發話了:“雙學,你打算什麽時候跟那個臭不要臉的的攤牌?”
“攤什麽牌啊?我都還沒想好呢!”雙學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說道。
“雙學,你可得為我負責。”坐在旁邊的美蓉推了一下雙學說道。
“還有什麽好想的?美蓉可是我們知根知底的人,人又老實又賢惠。那個臭不要臉的的誰知道她是個什麽貨色?這事兒你得盡快辦了,免得到時候你又惹出什麽亂子來。”我二嫂說道。
“關鍵是我和美蓉沒有感情基礎啊。”雙學看著我二嫂說道。
“你既然不喜歡我,那你為什麽要脫我的衣服?為什麽要親我?為什麽……”美蓉也不管手裡還拿著筷子,筷子上還有沒吃完的飯粒,就揮拳打向旁邊的雙學。
雙學趕緊跳起來躲開。
“沒有感情基礎可以慢慢去培養。我和你姐夫還不是經過媒人介紹的,剛結婚的時候還不是沒有感情基礎,現在還不是過來了?”我二嫂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勸說雙學。
“我吃飽了,
我先回去了。”雙學抹抹嘴巴想開溜,卻被我二嫂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別想跑,沒看到美蓉還沒吃完嗎?”我二嫂說道。
“雙學,你就這麽討厭我嗎?”美蓉放下筷子說道。
“我不是討厭你,我是……我怎麽說呢?我喜歡的不是你啊。”雙學說道。
“我要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說我改,我明天就跟你學鋸字,學做招牌,學裝燈箱還不行嗎?”美蓉可憐巴巴的說道。
“雙學,這事兒沒什麽好商量的了,等下收拾好了東西,你帶著美蓉一起過去,你們在一起時間久了慢慢的就有感情了。”我二嫂說道。
“姐,從小到大,你比我爸爸媽媽管的都還寬,有什麽事你跟我商量過?”雙學用不滿口氣的說道。
“我這不是為你好嗎?聽姐的話,沒錯。”我二嫂說道。
雙兵的腳踝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雖然還有一點點腫,走路也有點瘸,但是可以不用拄著拐杖了。我二嫂就安排雙兵去雙學那裡幫忙看店鋪,還叫雙學他們在外面租了一間房,正兒八經的過起了小夫妻的生活。
就在我以為雙學的故事就此可以擱筆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事,改變了本章故事的走向。
那天我們正在太平間裡乾著活,樂薇出現了。
她把一張紙放在雙學的面前,冷冷的說道:“你自己看著辦吧!”
雙學怔怔的看了看樂薇,他對樂薇的出現驚訝中又帶著一絲驚喜。自從樂薇生日那天發生的事情後,到現在差不多又過了十來天吧,這十來天裡雙學沒有見過樂薇一面,可能是雙學不敢去見樂薇,也可能是雙學不想去見樂薇。
所以我猜測雙學此刻的內心還是有點抑製不住的興奮,從他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就可以看出來。
但是當他拿起桌子上的那張紙仔細看過後,臉色就變了。
“這……這怎麽可能?”雙學像是自言自語。
我二嫂過去一把搶過那張紙,只看了一眼就嚓嚓兩下撕掉了。
“你這個臭不要臉的弄個什麽破證明想來幹嘛?”我二嫂怒喝道。
“哈哈,你可以撕掉這張紙,但是撕不掉我肚子裡的孩子!”樂薇淒厲的說道。
我站在一邊也懵了。這似曾熟悉的場景一瞬間讓我又想起了春花,春花不也是這樣未婚先孕的嗎?不知道春花現在怎麽樣了?她是否已經打掉了肚子裡的孩子?她是否已經去了香港?
“你少在這裡放肆,你趕緊給我滾!”我二嫂又拿起一根鋁方管作勢要打。
“有種你就動手啊!”樂薇瞪著我二嫂說道。
我二嫂還真的被樂薇的氣勢給鎮住了,手上的鋁方管怎麽也不敢打出手。但她仍然口氣很硬的說道:“誰知道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弟弟,他要當爸爸了。”樂薇像個勝利者似的輕蔑的笑著說道。
“那你想怎麽辦?”我二嫂有點心虛的問道。
“很簡單,就兩個字:娶我!”樂薇說完,扔下一臉懵逼的雙學和我二嫂走了。
其實懵逼的不光是雙學和我二嫂,還有美蓉。美蓉不光是懵逼了,而且是懵圈了,站在那裡身體搖晃了一下後暈倒在了地上。
雙學呆呆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我二嫂趕緊丟掉手裡的東西蹲在美蓉的身邊,叫了她幾聲沒有反應,我跑過去端來一碗涼水用手指彈在美蓉的臉上,二嫂又掐人中又是拍腦袋的,忙活了一會兒,美蓉總算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美蓉“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她抱著二嫂邊哭邊抽噎著說道:“雙…雙梅姐,我…我怎麽這…這麽命苦啊…哇…我不…不想活了…”
“美蓉,你別激動,我會幫你做主的。”二嫂輕輕的拍著美蓉的肩膀說道。
“雙學,你過去安慰安慰美蓉啊。”我對站在一邊呆若木雞的雙學說道。
“還像個傻子似的站著幹嘛?趕緊收拾東西和美蓉回去啊!”二嫂也對雙學吆喝道。
一會兒的功夫,剛才還鬧哄哄的太平間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決定出去找芊芊。
在醫院宿舍大門那裡,我還是找了一個剛好要進宿舍的女孩子去上面幫忙叫芊芊,沒辦法,那個胖胖的老女保安太敬業了。
芊芊很快就下來了,她的臉上並沒有以前見到我的時候那種快樂興奮的表情,而是帶著一點沉悶一點憂鬱。我想芊芊一定也知道了樂薇懷孕的消息,所以心情受到了影響吧。
“今天樂薇去找雙學了。”我說道。
“我知道了。”芊芊說道。
“芊芊,你幹嘛不開心啊?”我關切的問道。
“我開心不起來。我的同學,我在這邊最好的朋友出了這樣的事,你說我能開心嗎?”芊芊嘟起嘴巴說道。
“唉,這件事把我這幾天搞的也有點神經質了。雙學這家夥怎麽會是這樣的人呢?”我輕輕的抱了抱芊芊肩膀說道。
“楊立名,你以後可不許像雙學這樣亂來啊!”芊芊停下腳步,用手指著我的鼻子一本正經的說道。
“芊芊,你放心好了,我不是那樣的人。”我把芊芊的手握在手心裡。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啊?”芊芊問道。
“太平間就我一個人了,要不你今晚去陪我?”我壞笑著說道。
“我才不去睡太平間呢!我們去江邊走走吧。”芊芊提議道。
我們轉到了醫院後面的沿江大道,又穿過沿江大道來到了江堤上。
深秋的江風吹過來,帶著些許陣陣的寒意。我脫下外套披在芊芊的身上,手輕輕攬著芊芊的腰,讓我的愛溫暖到她的心。
“名哥,你說愛情是什麽?”芊芊忽然問了一句。
愛情是什麽?說真的,我還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我記得小時候看露天電影,那個年代有一部電影就叫做《愛情啊,你姓什麽?》,當時火的一塌糊塗,皆大歡喜的大結局讓人們津津樂道。在這之前,經受過幾十年思想禁錮的人們,從來沒有人討論過愛情的話題,甚至從來沒有人奢望過會有愛情的滋潤,人們接受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生物意義上的傳宗接代。即使到了我們這一代,自由戀愛在農村仍然是一個前沿的話題,一不小心仍然會受到很多落後思想的鄙視與攻擊,就像我和春花的愛情故事一樣。
可是愛情到底是什麽?是青梅竹馬的淡淡喜歡還是激情過後的深深迷戀?是一見鍾情的異性相吸還是相知相遇的浪漫相愛?是短暫擁有的纏綿悱惻還是天長地久的深情相伴?
我和春花的愛情又是什麽?情竇初開甜蜜激情過後是傷心是悲痛是絕望的放手。就像我父親說的那樣,太執著的愛不是愛,而是一種傷害。
我和芊芊的愛情又是什麽?從一見鍾情到親密相伴,執子之手,能與子偕老嗎?
雙學和樂薇呢?雙學和美蓉呢?他們之間的愛情又是什麽?
“名哥,你在想什麽啊?”芊芊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在想你問的問題啊。”我回答道:“現在的我們總是被感情所困擾,可是我們的上一輩人好像沒有這個問題啊。他們的人生就是相親、結婚、生子,簡單而又快樂,單調而又踏實。你說是他們這代人幸福呢還是我們這代人幸福呢?”
“哈,誰告訴你我們的上一輩人沒有感情問題的啊?”芊芊說道:“我媽媽經常跟我說,說她年輕的時候長的好美好美,對山歌的時候十裡八鄉的年輕人都慕名而來。有一次對山歌的時候我媽就看中了一個長相英俊的小夥子,但是我媽家裡人不同意。那時候我媽為了這事鬧的死去活來的,堅決要和那個小夥子在一起。最後我媽家裡人沒有辦法,只有同意了這門親事。”
“那個長相英俊的小夥子就是你現在的爸爸?”我笑著問道。
“是啊,可是我也不覺得我爸長得有多麽帥啊?”芊芊說道。
“這叫情人眼裡出西施。”我說道:“你爸就算不怎麽帥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吧?要不哪裡會有你這麽個漂亮美麗的女兒?”
“哼,那是我媽長的好看知道嗎?我遺傳了我媽媽的基因,嘿嘿!”芊芊說道。
“我父親啊,年輕的時候也喜歡過一個女孩子,是我父親老師的女兒。不過我父親沒有你媽這麽好運氣,最後還是屈服於女方家裡人的壓力和那個女孩子分了手。”我說道:“我覺得我媽也很好的啊,和我父親雖然談不上是相親相愛,但絕對是相濡以沫啊,風風雨雨幾十年走過來,感情也是很好的啊。”
“是啊,老一輩人不管是貧窮還是富有,他們都會堅守在一起。”芊芊歎了口氣又說道:“不像我們這一代的人,選擇多了,問題也多了。就像雙學這種人,吃著碗裡,還看著鍋裡。”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雙學這樣的習性啊,也有很多想我這樣對愛情忠貞不渝的人。”我涎著臉說道。
“哼,你又油嘴滑舌了,誰知道你心裡還有沒有想著那個春花啊?”芊芊嘟起小嘴說道。
“我和春花的故事就是一場錯誤,我們現在已經各自天涯。芊芊,你以後不要再提春花了,我現在心裡只有你。”我有點不開心的說道。
“知道啦,不小心又說到你的傷心處了。”芊芊輕輕的抱了我一下,把她的溫柔和關懷倚靠在我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