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我叫了一聲。
芊芊抬起頭一看是我,就說道:“你幹嘛啊?我現在很忙的,我可沒時間理你啊。”
“芊芊,晚上你幾點下班啊?我等你下班。”我說道。
“等我幹嘛?今晚我有約會,沒空。”芊芊低下頭繼續寫著什麽。
“那你幾點下班啊?”我又問道。
“四點下班。”芊芊冷冷的扔下一句。
回到了太平間,雙學剛剛才洗臉刷牙,桌子上還放著打著包的早餐。這家夥,肯定是一夜纏綿了,這麽晚才起床。
我問道:“樂薇呢,上班去啦?”
“她很早就起床去給我買了早餐,洗澡應該上班啦。樂薇今天轉夜班,但是上午還要上半天白班,到下半夜才開始上夜班。”雙學邊用毛巾擦臉邊說道。
“她們護士上班其實好辛苦的,我看芊芊上夜班的時候,整個人好疲憊,臉色好憔悴。”我把材料和工具拿出來,準備開始乾活。
我和雙學正閑聊的時候,二哥二嫂他們提著大包的東西過來了。二哥簡單的問了一下雙兵的情況,然後跟我二嫂說道:“雙兵的骨折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了。要不先跟醫生商量一下,把出院手續辦了算了。免得晚上還要安排人去照看。”
“再過兩天看看醫生怎麽說吧,萬一以後有什麽問題,雙兵還這麽小,以後怎麽辦?”二嫂說道。
二哥二嫂把東西放好後就上去病房看雙兵去了。等他們一走遠,我就笑著跟雙學說道:“快點把你的愛心早餐吃了,等下被你姐看到又要追問你幹嘛這麽晚起床,到時候小心又把樂薇暴露出來。”
雙學還真聽話,三下兩下就把早餐給吃完了。
過了多久二哥二嫂就下來了。我問二哥:“今天醫生怎麽說啊?”
“醫生說沒什麽事了,今天再用一天藥,等腳踝消點腫了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二哥回答道。
我們忙了沒多久,醫院負責外聯的領導過來了,他跟我二哥說了幾句什麽後,兩個人就出去了。一直到下午兩三點鍾的時候我二哥才回來。
“立標,怎麽出去這麽久啊?”立標是我二哥的名字,我二嫂問道。
“早上那個醫院的人叫我再多做幾個樓層的燈箱,還有樓頂的大招牌。我跟他們聊了一會,剛好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就約了幾個醫院的領導一起出去吃了一頓飯。”二哥回答道。
“那不是要搞到年底了?到時候還有沒有時間做驗收啊?”二嫂問道。
“肯定要搞到年底了。就算沒有時間驗收也要把訂單接下來啊,難道到手的生意還不做啊?”二哥說道。
“那肯定是了,只要有訂單,再大的困難都要接下來。”二嫂回應道。
“我覺得我還是要去買個CALL機好點,有時候人家要找我都聯系不到,剛才那個醫院的領導就這樣說我。”二哥用商量的口氣跟二嫂說道。
“你想買就買啊,就是怕到時候周轉資金會有點困難,現在醫院這邊的帳又不好收款。”二嫂說道。
今天四個人的效率比較高,做了一個樓層的標識牌,還把雲集路那邊接的一個絲印單也做完了,絲印單是私人的,要的非常急,只能插單進來加急生產。
從下午四點鍾開始,我就陷入煩躁的境地當中。我算計著芊芊要下班了,我在早上的時候自己主動跟芊芊說的會去等她下班和她約會,可是自己卻食言了。
我不斷的在心裡想象著,
此時此刻的芊芊在幹嘛呢?四點下班,四點半回宿舍洗澡換衣服?五點在醫院後門那邊的江濱公園等我?見不到我是失望還是怨恨還是憤怒?會不會真像芊芊自己說的,今晚已經有人去約她了?如果真的有人約她,那現在他們在幹嘛?逛街?吃飯?還是?啊啊啊!我的頭都快裂開了! 可是二哥二嫂還沒有叫我們收工的意思。
不會的,不會的,芊芊肯定不會跟別人去約會的!我在心裡反覆的告訴自己。
我們一直忙到晚上快八點鍾才收工,吃完飯都快九點了。
吃完飯二哥二嫂才出去坐車回宜昌那邊。
“雙學,你知道樂薇住在哪個宿舍嗎?”一看二哥二嫂走了,我就趕緊問雙學。
“幹嘛了?”雙學這家夥明知故問。
“我今天早上約了芊芊等她下班一起出去玩的,可是我們忙到現在才收工,我只有去宿舍找芊芊了。”我焦急的說道。
“你有約會幹嘛不早點跟你哥請個假啊?”雙學問道。
“我是很想請假啊,可是又怕你姐姐問東問西的,你也知道你姐姐這個人的性格,我可不想她像審問犯人似的來審問我。”我說道。
“好吧,我帶你去他們宿舍看看。”雙學拉著我一起出去了。
到了護士宿舍門口,一個胖胖的老女保安無論如何都不讓我們上去找人,求爹爹告奶奶的說了半天好話,胖胖的老女保安就是兩個字:不行!
急的我恨不得踹開女保安胖胖的身子直接衝進宿舍去。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樂薇和兩個小護士從裡面走了出來。
“嗨,美女們,晚上好!”雙學屁顛屁顛的湊上去,嬉皮笑臉的說道。
“這誰啊?色眯眯的?”樂薇旁邊的一個小護士生氣的說道。
樂薇站在一邊笑而不語。那兩個護士好像明白了什麽,手拉著手走開了。
“樂薇,你今晚看到芊芊沒有啊?”我急著問道。
“芊芊啊?她和別人約會去了,怎麽啦?你要找她?”樂薇說道。
“嗯,我今天本來跟她說了等她下班後就去找她出去玩的,誰知道我們一直忙到現在才有空出來。”我說道。
“哦,是這樣啊?她和別人約會去了,還不知道瘋到什麽時候才回來啊。”樂薇不緊不慢地的說道。
“哎哎,樂薇,你沒看到立名著急的樣子嗎?你就趕緊告訴立名,芊芊和誰約會去了?去哪裡約會去了?”雙學在一邊忍不住的問道。
“芊芊和誰約會?你這不是問的廢話嗎?當然是和男生約會啊!至於去什麽地方了,那我可不知道啊!這你得問芊芊自己去!”樂薇似笑非笑的說道。
聽了樂薇的話,我的頭轟的一聲炸開了。我想我當時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很難看。
雙學和樂薇在旁邊繼續說著什麽,但是我一句話也沒有聽進去。
我頭重腳輕的離開了,任他們在後面大聲叫著我的名字而不管不顧。
芊芊啊,你太狠心了,說不等我就不等我?你太不把我當回事了!
芊芊啊,你太絕情了,說跟別人約會就跟別人約會?你是想用這種方式懲罰我嗎?
芊芊啊,你真的就是這麽開放嗎?想跟別人約會就跟別人約會?那在你心裡我又算什麽了?
我拖著踉蹌的腳步,不由自主的來到了濱江公園。我順著江堤慢慢前行,十月的江風徐徐而來,讓人頓覺深秋的寒意。江面上亮著燈火的遊輪緩緩駛過,遊輪上面一定有很多情侶相偎相依憑窗而坐;遠處的街燈昏黃幽暗,街燈下一定有很多情侶攜手並肩卿卿我我。
幾天前,我也和芊芊在這裡一起漫步,可是此刻的我,卻要孤單一人踽踽獨行。
人生啊,多麽的荒謬!總在你無限憧憬的時候給你當頭一棒。
人生啊,多麽的虛偽!總在你滿懷希冀的時候給你迎面一擊。
我在江邊找了個石階坐下來,滿腦子裡都是混亂的思緒。我想,此時此刻,我需要一點酒精來把這些混亂的思緒驅逐開,準確的說,是需要酒精來麻醉一下自己。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可是我出來的時候卻沒有帶酒過來。
於是我又站起來,穿過濱江公園,穿過沿江大道,在醫院旁邊的小店買了一點零食,買了一瓶白酒。這個時候,我才想起來,晚飯都還沒吃啊,肚子已經餓的咕咕叫了。
我重新回到江堤上,就著零食喝著白酒。
喝著喝著,頭腦開始活泛了,喝著喝著,淚眼開始模糊了。我想起了春花,想起了芊芊,我曾經和她們一起瘋狂快樂過,不知道她們此時此刻在幹嘛?她們也會想我嗎?
不遠處的江堤上,走來兩個人影,那個小巧玲瓏的多麽像芊芊啊。
我揉了揉眼睛,那不就是芊芊嗎?
“芊芊!”我呼地一下站起來,衝到了她們面前。
“啊,楊立名,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裡啊?”芊芊驚訝的問道。
“樂薇不是說你和一個男生約會去了嗎?”我有點生氣的說道。
芊芊哈哈笑著,笑得前俯後仰:“是啊,約會完了,現在回來了啊!”
我在旁邊像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初中同學小藝,今天特地從五峰過來看我。”芊芊指著旁邊的女孩子說道。
“小藝你好!”我禮貌性的和旁邊的女孩子打了一聲招呼。
“這位,是我……是我哥,楊立名。”芊芊又給那個女孩子介紹我。。
“你好你好,楊立名,剛才芊芊還一直在說你。”叫小藝的女孩子說道。
“我哪有一直說他啊?”芊芊拍了一下小藝的肩膀說道:“你知道他好討厭的!說好等我下班的,誰知道等那麽久都沒見他的人!”
“對不起啊,我今天太忙了,我二哥二嫂都在下面……”我趕緊向芊芊道歉。
“哼哼,你除了會道歉還會什麽?再有下次,你看我還理不理你了!”芊芊嗔怒地說道。
原來芊芊的初中同學小藝今天從五峰過來看望芊芊,芊芊本來打算等她下班後,和我一起三個人出去逛街的,誰知道我沒有去,芊芊就隻好和小藝一起出去玩了。
“絕對不會有下次了!”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來給芊芊看看。
“哎,楊立名,你不知道芊芊當時有多失望啊!”小藝在一邊說道。
“所以今天晚上要敲詐你一下,必須得請我們去吃頓大餐彌補一下。”芊芊瞪著我說道。
“這是必須的!”我說道。
我們一起轉到醫院前面正門那邊的大街上,那邊有很多做餐飲的。
芊芊找了一個餐車擺在外面的食攤,我說道:“不是說好去吃大餐的嗎?這裡哪裡有大餐吃啊?”
“我喜歡,我樂意。”芊芊頭也不回的一邊點菜一邊說道。
芊芊點了魚腥草、酸辣小面、涼拌牛肉,還有兩盤我沒見過的什麽菜,另外拿了兩瓶啤酒一罐飲料。
我們三個人坐下來,邊聊天邊等上菜。
我想起一件事就問道:“芊芊,為什麽樂薇要告訴我說你是和一個男生去約會了?”
“哈哈,那是芊芊故意讓樂薇這樣說的,就看你吃不吃醋。”小藝沒等芊芊回答,搶先說道。
“害得我一個人在江邊徘徊,害得我一個在江邊買醉。”我裝著生氣的樣子說道。
“哼哼,誰叫你說話不算話啊!”芊芊在一邊壞笑著說道:“現在知道心疼的滋味了吧?”
我們閑聊了一會兒,菜就慢慢上來了。
我和芊芊喝啤酒,小藝喝飲料。
“這個叫著蒜炒血豆腐,是我們土家族的地道小吃。”芊芊給我夾了一塊黑紅黑紅的豆腐說道:“這個食攤我經常來吃的,味道不錯,你嘗一下。”
我夾了一塊吃了,嚼著有點硬硬的感覺,像小時候我奶奶曬的豆腐那樣,但是又多了一點煙熏味和香辣味,嚼完舌尖上又有一點淡淡的酸麻。
“好吃又香,這菜下酒再好不過了!”我讚歎的說道。
“我們五峰土家族山高林密,除了人心好,茶葉純,就是飯菜香。”小藝說道。
我們正說著話,又上來一道菜。
“這個是洋芋頭吧?”我問道。
洋芋頭也是我最愛吃的一道菜。湖北的洋芋頭是那種體型很小的品種,以前在家裡的時候我媽媽都是用洋芋頭煮粉絲的,如果能夠放一隻雞進去一起煮,那味道別提有多鮮美了。
但是這個洋芋頭不是煮的,是像我們那裡的水煎包一樣用平底鍋煎出來的。
“這道菜叫炕洋芋,也是我們土家族特有的小吃。”芊芊笑著說道。
我吃了一個,香酥脆軟中帶著一股微辣,確實好吃。
“你們五峰是不是每到菜都加辣啊?”我好奇的問道。
“差不多吧。”芊芊邊吃邊說道:“我們那邊的山比宜昌的要高大,山裡有瘴氣,吃辣椒可以去瘴氣。”
“我們五峰還有很多臘味。過年時殺的年豬吃不完要掛起來,還有打獵吃不完的野味也要掛起來。還要用松枝煙去熏。熏出來的臘味最好吃了。”小藝也說道。
“好想去你們五峰啊,品茶、打獵、吃地道的五峰菜……”我羨慕的說道。
“五峰歡迎你!”幾杯啤酒下去,芊芊的臉上已經泛起了紅暈。
“五峰的美女更加歡迎你!”小藝用手指著芊芊說道。
吃完夜宵要付錢的時候,我一摸口袋,心裡一涼,糟了,只剩下幾塊錢了。原來那天雙兵腳踝骨折,我身上的兩三百塊錢付完拍X光片的錢後就只剩下幾十塊錢了,加上這幾天買早餐之類的花銷,早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剛才走的急,又忘記了找雙學借錢。這下丟人丟大了!
就在我窘迫的時候,芊芊過來把錢付了。
回去的路上,我不好意思的說道:“芊芊,說好要罰我請你們吃大餐的,現在變成你請客了。”
“哈,還知道難為情啊?我把帳記著,下次一次性結清。”芊芊俏皮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