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名,你都知道雙兵還是個孩子,又很調皮,你怎麽不拉著他啊?”二嫂用責備的語氣說道。
“我拉不住啊,他跑的飛快。”我說道。
“立名拉不住,那雙學你就應該看住雙兵啊,他可是你弟弟啊!”二嫂又問雙學。
“我沒跟他們在一塊,我去外面玩去了……”雙學心虛的回答道。
“你看看你們,我一天兩天不過來,你們就把這裡搞的亂七八糟的!”二嫂埋怨道。
“那現在雙兵怎麽樣了?”我二哥問道。
“在住院啊,五樓骨科住院部。”雙學回答道。
我二哥二嫂問清楚了具體的病床號,轉身就出去了。
“好險啊,差點被我姐識破了!”雙學看著他們走遠,咂了咂舌說道。
“哈哈,紙是包不住火的,你和樂薇的事遲早會被你姐姐知道。”我幸災樂禍的笑道。
“噓!不說樂薇了,乾活,趕緊乾活。”雙學把手指放在嘴巴上說道。
我手裡做著事,但是腦子裡想的卻是芊芊。想著她今天早上冷淡的語氣,想著她說要做我妹妹,想著她在我的懷抱裡掙扎。
我在心裡構思了無數個怎麽去哄芊芊的草稿,甚至包括用什麽樣的表情,做什麽樣的動作,說什麽樣的台詞,想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又一一把這些草稿給斃掉。
越是被人拒絕,越是想要去得到。越是容易得到,越是不懂得去珍惜。人性之卑賤,莫過於此。很多人就是這樣,包括我自己。
下午我二哥二嫂又回去了宜昌那邊。我二哥說,他在雲集路桃花嶺飯店對面又租了一個門面,這幾天那邊也計較忙,看看我們這邊能不能加快一點速度,爭取用個把月的時間把這邊的工程全部搞完,趕在年第前完成驗收,這樣回款就容易一點。
毫不容易熬到晚上加完了班,我特意把自己收拾的乾乾淨淨的,穿了一件黑色的夾克,在鏡子裡對著自己的臉反覆端詳。
“別再看了,已經很帥的了。”雙學在旁邊笑著說道:“嘴巴再甜一點,今晚肯定能夠搞定芊芊!”
“嘿嘿,我會努力的!”我笑著走出了太平間。
五樓住院部的骨科病房裡,雙兵正躺在病床上雙眼發呆。
雙兵旁邊靠近窗子的病床上,躺著一位吊著左腿打著剛針的病人,病人長頭髮長胡子,我仔細一看,這不是天天在地下室吊嗓子的那位老先生嗎?怪不得這兩天早上地下室那麽安靜,原來他老人家在這裡躺著。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在病房裡居然都能遇見了這位老先生。
顯然老先生也發現了我。
我禮貌性的跟他打了一聲招呼,又問道:“您這是?怎麽把腿搞成這樣了?”
“哎哎,那天重陽節我們幾個票友約著去爬磨基山,我不小心在山上摔了個跟頭,就把這腿摔斷了!”老先生回答道。
“您怎麽這麽不小心,這怕是要在醫院住好久啊。”
我和老先生閑聊了幾句,回到雙兵的病床前。
“哥,你給我買點零食好不好?躺在這裡無聊死了!”雙兵可憐巴巴的看著我說道。
“還想吃零食啊?還無聊啊?你姐為了你這件事今天都把我罵死了!”我氣呼呼的說道:“看你以後還調皮不?”
生氣歸生氣,我還是坐電梯去下面買了一包瓜子一盒餅乾,想了想又給旁邊的老先生帶了一瓶水。
上來五樓的時候,
經過護士站,我放慢腳步看了一下,還沒看到芊芊的身影,應該還沒到她上班時間吧。 我把東西給了雙兵,拿水給旁邊的老先生的時候,老先生對我感激的笑了笑。
“醫生今天怎麽說啊?”我問雙兵。
“就說再觀察幾天,沒事了就可以出院了。”雙兵回答道。
我坐了一會兒,醫生帶著幾個護士就過來查房了,但是讓我感到詫異的是,這幾個護士當中並沒有芊芊在裡面。
芊芊怎麽沒來上班呢?難道芊芊今晚是請假了?如果是請假的話那又是因為什麽原因呢?是生病了還是臨時有事?要是生病的話,不知道嚴不嚴重?我應該去芊芊的宿舍看看她嗎?我在心裡反覆的問著自己。
我很想去芊芊的宿舍去看看,但是我又不知道芊芊住在哪個樓層哪個房間,葛洲壩醫院少說也有幾百個護士,也不是每個護士之間都相互認識,總不能去到宿舍那裡到處打聽吧?
在病房裡捱到了快十點多鍾,我突然想到,芊芊不是跟樂薇關系很好嗎?我可以去問樂薇啊!
但是同樣的問題,去哪裡找樂薇呢?
說不定此刻樂薇正在太平間裡和雙學睡在一起呢?我的腦海裡冒出這樣的想法來。但是轉念又一想,就算樂薇真的和雙學在一起,這個時候去打擾別人是不是太不應該了?
不管那麽多了,先下去了再說。我這樣想著,就走出了住院部,坐電梯下到了地下室。
太平間裡黑咕隆咚的,我摸到了行軍床前。
“誰啊?”是雙學的聲音。
“我,立名。”我回答道。
“你不是在雙兵那裡嗎?”雙學的口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問道,他摸索了半天拉亮了電燈。
樂薇果然躺在雙學的旁邊,我為自己的準確猜測感到有點好笑。
“我就下來看看,晚上吃的菜味道太大,有點口渴想喝點水。”我忍著笑找了個借口。
樂薇拽了拽被子擋好自己的胸部,把頭埋在雙學的身旁。
“哦。”雙學答了一聲。
“欸,樂薇也在這裡啊?”我裝著才發現似的問道。
這下樂薇只有探出頭了,和我“嗨”了一聲,算是打招呼了。
“樂薇,芊芊今天晚上怎麽沒見她上班啊?她是不是生病了?”我問道。
“生什麽病啊?她好著呢。她又轉白班了,下午還上了幾個小時班。怎麽,芊芊沒有告訴你嗎?”樂薇回答道。
“哦哦,怪不得剛才沒看到她上班。”我略有所思的說道。
“立名,你小子不會是故意下來這裡找樂薇問芊芊不上班的事吧?”雙學賊笑著說道:“你幹嘛自己不上去芊芊的宿舍問她自己啊?”
“沒有沒有,是真的口渴想喝水了。”我連忙辯解。
“是啊,你可以自己上宿舍去問芊芊啊!芊芊轉班為什麽不告訴你呢?你們不會是鬧別扭了吧?”樂薇又問道。
“就是鬧別扭了,所以立名才來這裡找你。”雙學看著樂薇說道。
“那你得趕緊去哄哄芊芊。不過這麽現在晚了,進去宿舍的大門應該已經鎖了。過了十點,女生宿舍是不能有男生進去的。”樂薇說道。
“嗯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們啊!”我趕緊退出了太平間。
我重新回到五樓的骨科住院部。去宿舍找芊芊是不可能的了,今晚怎麽辦啊?本來預計的是芊芊上晚班,我正好可以利用照看雙兵的機會抽點時間找芊芊好好聊聊,哄哄她,把她哄到回心轉意,可是芊芊卻又突然轉白班了。
真是天意弄人啊!
我在雙兵病床前百無聊賴的坐了一會,問了雙兵要不要大小便,然後跟他說我先在外面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有什麽事叫護士叫一下我就行了就轉了出來。
病房外面走廊上是有那種長條的休息椅的,現在又不能回太平間睡覺,看來今晚只能在這椅子上對付一晚上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早上,天一亮,我就去下面街道上胡亂吃了個早餐,吃完看了一下時間,差不多七點半,芊芊應該快要來上班了。我帶了兩份早餐,一份熱乾面,一份酸辣面加雞蛋加牛奶,想了一下,又多帶了一份熱乾面。
付完錢剛轉過身,我就看到芊芊從宿舍那邊走了過來。
等了一晚上,終於等到姑奶奶了。我心中一陣狂喜。
“嗨,芊芊!”我快步走過去跟她打招呼。
“幹嘛啊?”芊芊看了我一眼問道。
“芊芊,我給你帶了早餐。”我把酸辣面的那份遞給芊芊。
芊芊沒有拒絕,禮貌的說了一句:“謝謝立名哥啊!”
“你什麽時候改一下口啊,叫我名哥就好了。”我跟在芊芊的旁邊說道。
“名哥?那是你的春花叫的,我可不敢亂叫。”芊芊說道。
“芊芊,你不會是要吃春花的醋吧?”我壓低聲音說道。
“怎麽可能啊?我怎麽會吃醋?”芊芊瞪了我一眼。
“那你不生氣了好不好?”我幾乎是低聲下氣的說道。
“那你得給我一個理由。”芊芊邊走邊說。
“好,我給你一個理由,這個理由就是:我愛你!”我認真的說道。
“你讓我怎麽相信你?”芊芊看了看我又問道。
“那你想我怎麽做?”這個問題我還真沒想好,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昨天在腦海裡構思了千遍萬遍的台詞,現在居然一句也沒派上用場。
“怎麽做是你的事,相不相信是我的事。”芊芊停下腳步說道:“我要上樓去了,你別跟著我啦,人家看到不好。”
“我也要給我嫂子的弟弟送早餐上去啊,正好順路一起過去。”我和芊芊擠上了電梯。
電梯裡面人很多,我就站在芊芊的後面,芊芊的後腦杓剛好到我的下巴,她頭髮上的清香味飄進我的鼻子。和春花自帶的仿佛梔子花的香味不同,芊芊的是洗發水的香味,很淡雅,但聞著很舒服。
出了電梯,芊芊快速走向護士站,我則進了雙兵的病房。
我把熱乾面給了一份雙兵,也給了一份旁邊長頭髮長胡子的老先生。老先生對我連連感謝,說昨天給我送水已經很不好意思了,今天又送早餐過來,真是個熱心腸的好青年啊。
我在病房裡坐了一會,雙兵吃完早餐,跟我說想要上大號。哦草,我自己的父母親我都沒有這樣服侍過,現在居然要來服侍這位小爺爺。我一邊在心裡埋怨雙學這家夥到現在都還不上來,一邊出去護士站找護士看看怎麽辦。
正好芊芊在護士站,我跟她說明了來意,芊芊說骨科病房的衛生間都有大便椅的,你把病人攙扶到到衛生間讓他坐上去就可以了。
我按芊芊說的把雙兵攙扶到了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裡面果然有大便椅,我扶著雙兵坐了上去,然後退出到外面等待。
過了一會就聽到雙兵說好了,我又把雙兵從衛生間攙扶回病房裡。
人啊,生什麽都可以,千萬別生病,人一生病,就是廢人一個。
我把雙兵扶到床上躺好沒多久,醫生就帶著護士來查房了,芊芊跟在醫生的後面。芊芊已經換上了粉紅色的護士服、戴上了粉紅色的護士帽和藍色的口罩。
我忽然發現,芊芊穿著這套粉灰色的護士裝,居然明豔無比。尤其是頭上的那頂護士帽,圓中有方,方中帶柔,給人一種非常清純非常靚麗的感覺。
不知道是誰發明的這套護士裝,這是要凸顯職感呢還是要凸顯性感呢?
我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著迷的盯著芊芊,看著她忙上忙下。
“請這位先生讓一下,我要給病人量體溫。”芊芊微紅著臉說道,我從她的眼神裡分明看出一絲淺笑。
我趕緊往旁邊讓了一步。
芊芊熟練的把體溫計插在雙兵的腋下。
趁著大家不注意的時候,我拽了一下芊芊的袖子,芊芊轉過頭白了我一眼。
醫生護士們查完了房,魚貫而出。
“咳,年輕人,你好像對剛才那個小護士很有好感啊?”長頭髮長胡子的老先生冷不丁的突然問我。。
“您是怎麽知道的?”我有點驚訝,這都能被他看出來。
“嘿嘿,我看得出來啊,你和那個小護士眉來眼去的。”老先生笑著說道。
“您老眼神真厲害啊!”我說道。
“喜歡就去大方的追嘛。”老先生哈哈大笑,咳了咳嗓子,老先生竟然在病房裡唱起了黃梅調:
“情本無心種,
卻在心中生。
時現又時隱,
有形卻無形。
不是河北草,
不是樹上藤。
鋼刀與利刃,
難割柔絲情……”
這個唱段我還是比較熟悉的,是黃梅戲《梁山伯與祝英台》裡面的一段,小時候經常聽那些大人唱。
老先生的唱功很好,字正腔圓,清脆悅耳,天天吊嗓子的人唱出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我正想聽老先生繼續唱下去呢,誰知道另一個床位上的病人不耐煩的叫起來:“哎呀,唱什麽嘛?就不能讓人好好的休息一下嗎?”
老先生不好意思的停了下來。
我們又在病房裡閑聊了一下,看看時間都快九點多了,我跟雙兵交代了幾句就準備下去太平間乾活。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我看了一下,護士站只有芊芊一個人坐在辦公桌邊上低著頭寫著什麽,我走過去輕輕的“嗨”了一聲。
“請問您有什麽事?”芊芊頭也不抬的問道。
我猜想這是護士們固定的禮貌話術,因為前天晚上我和那個低頭寫東西的小護士打招呼的時候,那個小護士也是這樣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