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9年9月20日晚。

　　地點:金陵市，大學城，龍眠大道，踏浪網吧包廂區97號機。

　　人物:季默，18歲，短發T恤，路人臉。

　　此刻他正盯著電腦屏幕，淡定的操作著遊戲。能不能翻盤，就看這最後一波團戰了。

　　嗤！

　　一個小窗口忽然從屏幕右下角彈出，正好擋住了遊戲地圖。

　　季默微微皺眉，隨手叉掉那個彈窗，接著操作遊戲。

　　然而沒叉掉。

　　雖然好像並不影響操作，不過季默有強迫症，立刻又去叉了好幾次，結果毫無反應。

　　關鍵是，這個小窗口根本沒有關閉的選項。

　　它隻是一個簡陋的方框，純黑的底色，隻有一行灰白色的字:

　　“有人在嗎?”

　　第二行，是光標閃動。

　　“什麽玩意?這廣告也太不走心了吧?人家都是冒綠光的大盔甲、大寶劍，你搞一個純黑DOS界面……”

　　季默搖搖頭，繼續回到遊戲裡操作。

　　不過不用操作了，遊戲已經結束，這盤他躺贏了。

　　這時他發現，那個彈窗又多出一行字:

　　“有人在嗎?”

　　下面依舊是閃爍的光標，似乎在等待人回答。

　　“在開下一盤遊戲之前，有必要把這個玩意兒搞掉。”

　　季默皺著眉，拿鼠標去點那個小方框。他見過有些小廣告，一點之下，非但不關閉，反而會彈出一連串有趣的網頁。

　　可是這個小彈窗似乎很純潔，完全沒有多余反應。

　　季默點著點著，點到彈框黑漆漆的界面裡面，他看著那個閃動的光標，突發奇想:“難道這裡可以打字?”

　　他嘗試著輸入了一行字:“有人在。我，秦始皇，打錢。”

　　這行字居然真的出現在黑色彈窗對話框中！

　　可惜，對面毫無反應。也沒有消失。

　　季默歎口氣，隻好重啟一下試試。

　　他的手伸向電源鍵，下一刻，忽然停住。

　　因為他的余光忽然看到，彈窗有了新的回復:

　　“你那裡是2019年嗎?是金陵市，龍眠大道對吧?你應該在用個人電腦吧?”

　　季默樂了。

　　雖然他在生活中一向很沉默，有輕度社交恐懼症。但是遇到看不見的人工客服，他倒是有興趣調戲幾句。

　　所以他並沒有重啟，隻是隨手輸入:“是呀。然後呢?”

　　立刻，彈窗又出現一行字幕:“那麽，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唉，繞了一圈，終於回到了起點。這是網絡乞討吧。

　　季默歎了口氣，一臉認真的輸入:“留卡號吧，老哥。閉著眼按零，打多打少是個緣。”

　　對面回復:“不懂你在說什麽。如果我說我現在是在2059年，你相信嗎?”

　　季默無語了。看來這個彈窗騙子走的還是科幻風。

　　他隻好配合一下輸入:“相信啊。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2022卡塔爾世界杯冠軍是哪個隊?這幾年諾獎得主是誰?我去提前下一波魚丸。”

　　對面回復:“對不起，我只知道一些大規模惡性事件。”

　　季默皺眉，輸入:“什麽是惡性事件?”

　　對面回復:“就是記載的一些死亡人數較多的不明事故。”

　　季默點點頭。得，這彈窗騙子又轉恐怖靈異風了。

　　他隨手輸入:“講道理，我在2019年，你在2059年，

差了四十年，你應該叫我一聲大爺啊。說吧，想讓本大爺幫什麽忙吧。”　　對面回復:“第一，希望你明天這個時間，還是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台個人電腦，聯系我。”

　　季默心中無語，這是要定期洗腦培訓?

　　不過他依然配合著輸入:“沒問題。”

　　其實有問題，從大一開學到現在將近一個月，都在接受軍訓，也就是今晚休息了一下，明晚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出來上網。

　　對面回復:“第二，明天中午，你去南大附小三年級二班，找一個叫楚浩陽的小學生，給他帶一句話。”

　　季默接著無語，跨越40年的捎一句話?這彈窗騙子又轉軟科幻言情風了?

　　對面接著顯示:“你跟他說，讓他記住，在他49歲的生日那天，如果遇到梧桐樹，必須要跪在樹前叩拜。”

　　季默心中奇怪，叩拜梧桐樹是什麽鬼?對方又轉神棍風了?

　　對面顯示:“記住了嗎?”

　　季默打了個哈欠，隨手輸入:“記住了。我也有個忙需要你幫。”

　　對面回復:“請說。”

　　季默微笑著輸入:“包廂卡座1小時6塊錢，你能不能先把我明天的網費給結了。最好是未來幣種結算……我也能提前過上未來的消費生活。”

　　對面回復:“看來你還是不信我的話。”

　　季默輸入:“信啊。隻要你提前透露給我彩票信息、世界杯冠軍啥的……”

　　對面回復:“我說過了，我這裡資料有限，隻能查到一些惡性事故。你那裡是2019年9月20日對吧?”

　　季默輸入:“是啊，你那裡也是9月20嗎?太巧了，神同步啊。看來地球沒有瞎轉。”

　　對面回復:“根據我能找到的記載，2019年9月21日早上5點左右，一艘叫明月號的豪華遊輪，從金陵出發開往國外旅行，在泰國暹羅灣海域傾覆。遇難人數為221人。目前隻有這些信息。”

　　季默微微皺眉:“明早?5點?惡性事故?這騙子有點恐嚇人的味道了啊……”

　　他心中隱隱升起一絲厭惡的感覺，隨手去關掉那個彈窗。

　　但是又記起來，它是關不掉的。

　　他又掃了一眼那個彈窗，打算直接去重啟電腦。因為電腦右下角時間顯示，剛好20點55分，差不多到整點下機了。

　　不過那一刻，他的眼神被彈窗純黑的底色所吸引，恍然間有些出神。

　　出神的意思是，真的好像元神出竅一樣，季默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陌生的空間。

　　像是一間屋子，除了四面牆壁，和一個空蕩蕩的書架，此外別無他物。

　　季默注意到，牆壁邊緣處，隱隱有透明的陌生符號流動。

　　忽然間，牆壁上散發出一種陌生的氣味，略有些清甜，像水果腐爛了一樣。

　　漸漸地，這種氣味變得濃鬱起來，甚至有些刺鼻。

　　季默開始感覺到呼吸困難，這種陌生氣息從四面八方湧入鼻內，胸腔似乎被急劇擠壓，肺葉好像在被人用鋼絲球嚓嚓打磨，針刺般鑽心痛楚……

　　“感覺有人在拿我做夫妻肺片， 先要洗乾淨一樣……”

　　季默疼的直吸冷氣，隻有這樣大口大口喘氣，才能稍微緩解一下痛感。

　　也不知過了多久……

　　嗤！

　　痛感一霎消失，季默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仍然端坐在網吧包廂內。

　　他下意識的掃了一下電腦上的時間:20點59分。

　　“才過去了4分鍾?”季默覺得不可思議，“感覺就像過了4個小時，甚至大半天一樣……”

　　“可能人在痛的時候，總會覺得時間很慢吧。怎麽會這麽痛?難道我年紀輕輕，就得了心絞痛麽?開學體檢也挺正常啊。”

　　剛才被莫名其妙的痛感吸引了注意力，這才想起，好像都是那個彈窗引起的。

　　他又看向屏幕右下角，那個黑色彈窗顯示出行的一行字:

　　“請務必幫我這兩個忙。謝謝。”

　　然後漸漸隱去。

　　季默吐了口氣:“這個莫名其妙的家夥，好歹最後沒有威脅詛咒我，不轉死XX之類的……”

　　他隨意關掉機器，直接去吧台下機。

　　網吧離學校隻有一條街，季默邊走邊刷手機，看看朋友圈。

　　忽然間，他停住了腳步。

　　因為他看到朋友圈裡的一條動態:當時明月在。

　　配圖是他的高中同學薑明月，一個挺漂亮的女生，穿著白色連衣裙，在高大的棕櫚樹下，露出甜美的笑臉。

　　她的身後，是一艘華麗的純白色遊輪，清晰可見輪船上三個鎏金大字:

　　明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