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默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摔下來。

　　他整個人愣在那裡，腦子有點放空。

　　旁邊一個電瓶車嗖地擦身而過，車上的中年婦女回頭怒罵:“要死啊?”

　　季默這才反應過來，立刻看了看朋友圈消息的發布時間:4小時前。

　　他記起那個黑色彈窗的話:明月號會在明天早上傾覆。具體時間是早上5點還是6點來著?

　　其實他連這個遊輪的名字都記不清。隻是看到照片才想起來。

　　他立刻想打電話給薑明月，甚至想打電話給這個明月號遊輪的官方客服，不過轉念一想:

　　“會不會自己反應過度了?或許隻是巧合呢?”

　　像這種聳人聽聞的預言，很容易製造。隨意在網上搜個新聞，配合點真真假假的細節，嚇唬人並不難。

　　之後沒有發生也無所謂，反正隔著網絡，也沒有轉發500條，夠不上犯罪。

　　再說，像這種大型遊輪，不可能為了一個電話而更改路線，那得損失一大筆錢吧。

　　“玄學，不可信。”

　　季默搖搖頭，把手機揣進了兜裡，慢慢走向學校。

　　秋天了，空氣似乎都帶著一絲清冷的意味，季默抽了抽鼻子，感覺自己清醒了一些。

　　回到宿舍，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季默再次拿出手機，看了一遍薑明月的那條動態。

　　他盯著她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微微皺眉:“萬一是真的呢?這張照片大概就是她的遺照了。”

　　季默歎了口氣，忽然點擊她的頭像，發了條微信給她:“你睡了麽?”

　　這隻是一句簡單的問候。不過，能用問候語的，通常關系都不簡單。

　　實際上，薑明月曾經在高一時，向季默表白過。

　　那時他們都在金陵隔壁的一個市讀高中，她成績一般，但家裡挺有錢。

　　不過季默比較木訥，加上當時他還是一個純潔正直、以學業為重的少年，遠遠沒有老哥化，所以很委婉的給她發了好人卡和漂亮卡。

　　後來文理科分班，季默學理，她去了文科班。再後來高中畢業，季默發揮的不錯，考上了江南大學，而她，似乎要去國外上學。

　　季默始終沒有主動找過她。可能是一種默契，他也不想破壞這份年少純真的回憶。

　　在他看來，女生很多，非要找這種單方面初戀的一頓亂搞，簡直比殺害一個小白兔還殘忍。

　　不過看來今天，似乎要吃紅燒兔肉了。

　　微信發出，立刻收到她的回復:“沒睡呢。你看我朋友圈了嗎?我出去玩兒了。”

　　季默:“哦，你一個人嗎?”

　　薑明月:“是呀，單身旅行。今天船靠在泰國，我收了很多銀器和佛牌，整理到現在呢。”

　　接著是一串圖片發過來。不知道為什麽，季默總覺得泰國的東西有點恐怖。

　　佛牌啊，銀器啊，娃娃啊，都帶著幾分陰森的氣氛。

　　他直接略過那一連串圖片，往下拉到最後，回復道:“很可愛啊。(笑臉表情)能送我一個嗎?”

　　薑明月:“當然可以啊。等這艘遊輪回國寄給你吧。明天橫跨暹羅灣，接著環繞南海……”

　　看到暹羅灣三個字，季默心頭一震。

　　他深深吸了口氣，手指穩定的輸入:“我希望今晚就能收到。嗯……突然這麽想，哈哈。”

　　然後穩穩的點擊發送消息。

　　薑明月:“傻呀?現在都幾點了?就是加急快遞郵寄給你，

也得到明天啊。”　　季默:“好呀。順便把你自己也打包郵寄過來。不過我查了國際航班，今晚凌晨都有票哦。”

　　薑明月:“呃。(紅臉表情)你不是認真的吧?”

　　季默:“認真臉。為啥微信沒有這個表情……嗯，我是認真的。根據你朋友圈的顯示地址，你距離機場有40分鍾的車程。所以你可能要抓緊時間了。”

　　薑明月沒有回應。

　　季默微微歎了口氣，這是他第一次撩人。看來撩的有點生硬，小白兔被嚇跑了。

　　“也許是我自作多情了吧。畢竟那都是高一的事了……再說，可能是我杞人憂天。”

　　季默不死心，又在網上隨意搜了一下明月遊輪的聯系電話，一下子搜出了兩三個版本。

　　“但盡人事，各憑天命吧。”

　　季默耐心的挨個撥打過去，隻有一個能打通，不過是電子音，引導你提前報名繳費，享受巨額優惠。

　　涼涼。

　　空氣有些清冷。季默不打算理會這事了。他收起手機，睡覺。

　　……

　　第二天早上六點起床，整理內務，出操，方陣訓練，軍體拳……軍訓就是這樣，忙的像狗，季默幾乎忘了這事。

　　直到中午吃飯時間，季默打開手機刷微博。

　　然後看到頭條新聞:

　　“突發！明月號遊輪在暹羅灣海域傾覆，或因突遇罕見強對流天氣。據了解，遊輪上乘客和工作人員共有221人，目前傷亡人數不明。各方正在全力搜救中……”

　　季默心裡一沉。

　　黑色彈窗說的是真的！而且，221人！全員覆沒，無人生還！

　　季默立刻放下碗筷，從食堂一路狂奔，直撲網吧。

　　一路上陽光燦爛，可季默莫名其妙覺得有些陰冷，膝蓋有些發抖。

　　吧台登記後直奔包廂區97號機，所幸中午人很少，位置還空著。

　　季默都沒來得及坐下，直接按下電源鍵，按了好幾下主機燈才亮，然後死死盯著電腦開機畫面……

　　他頭一次注意到，電腦開機畫面，有一瞬間是黑底白字，字符滾動，很像那個黑色彈窗。

　　嗤！

　　電腦畫面穩定下來，顯示出滿是遊戲菜單的屏保畫面。

　　可惜屏幕右下角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彈出來。

　　季默立即坐下，拿鼠標戳了戳那裡，依次是輸入法、殺毒軟件、揚聲器喇叭、時間……各種小圖標，但就是沒有那個彈窗。

　　季默長長吐出一口氣，才忽然想起，那個黑色彈窗要求他和昨天一樣的時間來這裡。

　　“那就是今天晚上了……”

　　季默微皺眉頭，他忽然想起那個黑色彈窗要他做的事情。

　　“明天中午，你去南大附小三年級二班，找一個叫楚浩陽的小學生，給他帶一句話。”

　　“你跟他說，讓他記住，在他49歲的生日那天，如果遇到梧桐樹，必須要跪在樹前叩拜。”

　　季默的腦子忽然無比清晰起來，幾乎能記起來每一個字。這令他有點意外，當時明明是絲毫沒有當真的。

　　他管不了那麽多了， 現在已經是中午。

　　好在南大附小，其實就是江南大學附屬小學，離這裡兩條街就到。

　　不過，這個時間點，小學恐怕早都放學了，那個叫楚浩陽的小學生，上哪兒找去?

　　雖然不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有什麽用，不過那個黑色彈窗顯示了巨大的威力，季默絲毫不敢耽誤，立刻一口氣跑到南大附小，決定碰碰運氣。

　　再不濟，守在學校門口等他們下午上課，直接去三年二班的教室找去。

　　“你找誰?”門衛一臉警惕的看著這個氣喘籲籲的年輕人。

　　“哦，我找我表弟，叫楚浩陽，三年級二班的。”季默隨口說。

　　同時暗想:今天真是有點奇怪，各種狂奔下來，雖然有點大喘氣，倒也不覺得很累。果然人到緊急關頭，潛能是會被逼迫出來嗎?

　　門衛伸手指了指:“你去那個食堂看看。中午住校的學生都在那裡。不過說好，這裡有規定，你是不能隨便帶學生出去的。”

　　季默點點頭，走進那個食堂一看，大約有二十幾個學生，整齊的坐著吃午飯。一個女老師在旁邊一邊維持秩序，一邊低頭看手機。

　　季默徑直走向女老師，瞥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正停留在明月號遊輪事件的網頁新聞上。

　　照片裡，那艘巨大的白色遊輪，一半傾斜在海水內，像一條肚皮發白的巨鯨。上方盤旋著兩架直升飛機，海面上散布著穿紅色救生服的救援人員。

　　“你好，我找楚浩陽有點事。”

　　季默直接問女老師。同時暗暗希望他沒有被家長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