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朝廷有使者前來宣詔。”郭汜屯兵陝縣的第三天,就有士兵來報,言朝廷使者到來。
郭汜大喜,道:“先生果然神機妙算。”便令人去請李傕來,準備接詔。
二人商議片刻,便令士卒不動,二人帶了數十騎出寨,隻佩隨身刀劍,出寨迎接使者。
二人出寨而東,遙見遠處符節當頭,一員騎將縱馬如風,身後千騎列隊隨行,行列嚴整,戈矛耀日,甲胄精良,人馬如龍。李、郭觀之駭然,道:“莫非文和先生所料有差,朝廷已派兵討伐我等?”
大隊騎兵接近,為首騎將約住大隊,手持符節,馳馬上前,大聲道:“李傕、郭汜何在?我乃騎都尉朱尚,持節傳詔而來,李傕、郭汜速來接詔!”
李傕問道:“陛下遣使傳詔,是殺我等,還是赦我等?”
朱尚道:“是殺是赦,全在爾等舉止!”
二人慌忙下馬,拜道:“罪臣李傕、郭汜接詔。”漢室積威四百年,李、郭失去了對天子的控制之後,無日不憂懼,唯恐皇帝詔關東諸將討伐他們。眼下聽得有機會被赦免,自是喜出望外。
朱尚出詔,讀道:“維大漢興平二年八月乙巳日,皇帝詔曰:前大司馬李傕、車騎將軍郭汜,荷國厚恩,官至公府,何意犯上謀逆,侵凌朕躬,劫壓公卿,所為狂悖,罪在不赦。然朕思聖王之德,念西州民人之難,不欲加以兵革。其令李傕、郭汜放還所劫官吏、宮人,交還一應掠取之物,則仍赦李、郭及黨羽犯上作亂之罪,還駐西州。如其怙惡不悛,無悔過之意,天兵不日而至,除惡必盡。”
李傕、郭汜遲疑不應,朱尚怒道:“爾等還想造反乎?”
二人連稱“不敢”。
正在這時,數騎出營而來,對郭汜道:“段煨將軍有書信至。”
李傕、郭汜拆信觀之,信中勸他們遵從天子的詔命,如此還有機會保全身家性命,不會禍及宗族,不然朝廷一旦安頓下來,必然派遣大軍討伐,關西馬騰、韓遂等人也必定會一同攻擊,如此則必死無疑。
二人尋思無路,隻好接詔,郭汜下令放出百官、宮人,並交換之前掠奪的典籍、禮器等物品數百車。二人此時方醒悟,賈穆所料半分不差。
朱尚分戰馬三百余匹、輕車百余乘,搭載百官上路,親自率軍斷後,兼程東行。行至澠池,朱尚知李傕、郭汜追趕不及,方聚集百官,與他們見禮,具言劉備關切之意兵派兵護送之意。百官中有如裴茂、鍾繇這等智慮深遠之人,皆對劉備好感大增。
……
雒陽城外,洛水大營。
劉備自被任為前將軍,於是派人回徐州,召諸官入朝。以參軍劉曄、主簿簡雍、記室諸葛瑾,分別擔任前將軍軍師、主簿、功曹,又召郗慮、陳矯,分領奏曹、法曹,又以張昭為前將軍長史,張范、張承各為參軍。
二十六日,張昭和諸吏多數趕到,劉備於是召集眾人議事。
劉備道:“幾日之前,陛下已經派出侍郎李服再度前往兗州,嚴令曹操、呂布停戰,並征召荀彧為大司農;子元已經率輕騎千人,前往李傕、郭汜軍前宣詔,護衛百官東歸。這兩件事一旦完成,天下格局將有重大變動。陛下朝議,楊太尉、朱大將軍為陛下謀劃,欲召兗州曹操入朝與明公一同輔政,而使呂布西征。若是此二計都能夠成功,我們便不必再向兗州動兵。”
眾人議論一陣。
劉備道:“若是真能不動刀兵便解決兗州之事,
那麽我就再向陛下上言,召劉表入朝,如此一來,天下未平之地,除了隴西、西川,便只有河北,其中尤以河北為強。袁紹曾經謀劃立劉幽州為皇帝,他如今勢力縱橫三州,兵多糧足,勢必不會輕易服從朝廷。” 王翊道:“楊公、朱公之謀雖妙,但未必可成;袁紹勢力龐大,志在四海,不加以大兵,也必定不能平定。陛下如今下詔為曹操、呂布解和,又打算召曹操入朝,我們原先對兗州動兵的打算便需要稍作改變。”
因為勤王的緣故,劉備暫時停止了連呂攻曹的行動,打算等到局勢稍稍明朗,再決定如何動作。
劉備於是問道:“按照子弼所見,當如何改變?”
王翊道:“眼下我們兵鋒可及之處,除了江東,便是青州、河東。江東且不提,青州和河東,皆是天下要地,若要對河北用兵,必先取此二地。明公可以派兩路人馬,一路就近從洛陽渡河,就按照右將軍的設想,招降白波軍,經營河東,修兵講武,囤積糧草,等到對袁用兵的時候,就可以觀隙伺釁,從河東、河內兩個方向威脅並州、冀州,分散袁紹的兵力。另一路,從徐州入青州,與孔融合力,擊走袁譚,經營青州,如今田楷已經敗走,逃往幽州,公孫將軍無法乾預我們在青州的發展了,這是大好時機,不可錯過。”
劉曄附和道:“子弼先生所言極是,河東、青州如同人之兩臂,掌握此二地,對河北用兵便越發自如。而且佔據青州,非但可以威脅河北,將來若是兗州有變,便可從三路夾擊兗州,曹操縱有回天之力,也無從抵擋。這是一舉兩得的計略,可以速速施行。”
正議論間,諸葛瑾入帳,手持二尺素絹,遞到劉備面前,道:“陳元龍有戰報送到。”
劉備接過細看,神色大悅,片刻看完,笑道:“元龍渡江之後,聯合朱皓、劉繇並丹楊舊將,先守後攻,三戰三捷,大破孫策,連取十余城,已在江東站穩腳跟。”
王翊問道:“那劉揚州、朱豫章等人損失如何?”
劉備把戰報遞給王翊,道:“諸君可自觀之。”
王翊一眼盡收眼底,大笑道:“元龍真大才也。”
原來孫策自渡江,先後攻涇縣大帥祖郎、揚州刺史劉繇,孫策兵少而乏糧,但諸將皆奮戰,周瑜數出奇計,於是連戰皆克,但損失也頗大。陳登渡江之後,躡孫策之後,步步為營,數奪其輜重,孫策回兵來戰,陳登則堅壁自守,高壘不予交鋒。
從六月到八月,孫策奔走於秣陵、宛陵之間,又連月多雨,士卒苦不堪言,多生疾病,戰力大削。
陳登聯絡劉繇、朱皓和祖郎等人,分進合擊,孫策雖多次擊破劉繇、朱皓和祖郎,但最終寡不敵眾,折兵五千余人,率眾奔故鄣。吳郡嚴白虎已經起兵,駐軍在烏程,觀望形勢。按照陳登的推測,如果他不進兵,那麽嚴白虎將會和孫策交兵;如果他進兵,則嚴白虎很可能會與孫策合兵抵抗。因此陳登分定諸城,積蓄糧草,招募士卒,安撫百姓,徐圖後計。劉繇不得已,隻得承認陳登的丹楊太守之職,。
在文末,陳登說,太史慈已經離開江東,前往彭城,等候調用。
劉備喜不自禁,當即令人傳令,以太史慈為振威校尉,授予太史慈士兵二千,戰馬二百匹,屯兵蕭縣。
眾人皆為劉備賀喜。
劉備道:“子義乃當今高士,智勇兼備,能得到子義這樣的人相助,實乃大幸。”
王翊道:“江東既然克捷,青州、河東也可開始行動,時機難得,明公當速做決斷。”
劉備道:“河東乃畿輔之地,自然應該盡快平定,便是耗費再多錢糧,也要立即出兵。但是青州既不如河東重要,徐、豫在支援雒陽之後,錢糧谷帛又不算充足,再出兵青州,只怕有所不足。”
王翊道:“以愚之見,今歲秋收,賦稅征集完備之後,算上軍屯屯田所得,足可得糧谷三四百萬石,加上金錢、布帛、銅鐵等收入,即使除去支援朝廷的那部分,也足以支撐四萬人在青州征戰半年之用——四萬人征曹操不足,取青州有余;此外,孔融在北海也有所積蓄,可以讓孔北海支持一部分軍需。如此也勉強足夠。若是再不夠,翊也有辦法,在半年之內,不加賦稅、不傷百姓,籌得錢糧億萬。當然,或許不須在下籌集錢糧,青州便已平定, 也未可知。”
眾人議論片刻,皆曰可行。
劉備點了點頭,道:“子弼所言,頗有道理。而且我受陛下之命輔政,不能輕易離開雒陽,徐、豫之地,需要有人坐鎮,總揆諸事,兼督諸軍,負責青州戰事。”
眾人一齊推舉王翊。
劉備也不遲疑,解劍付王翊,道:“子弼持我佩劍,並徐州牧印綬,坐鎮彭城,都督青、徐二州並泰山一路軍民諸事,凡事子弼可自施行,然後報我。並去信魯子敬,豫州糧谷聽憑子弼調用。子弼此去,首先為諸位守好徐州,不使有失,其次視情況進取青州,為征袁、征兗作準備。”
王翊頓首受命。
劉備道:“雒陽的事情,備會盡力為之,不過我等根基終究還在徐州、豫州,所以子弼須得萬分留心,寧可無功,不可有失。”
王翊道:“明公放心,只要我在一天,眾人合力,徐州就一直是明公和諸公的根據之地。”
劉備笑道:“適才備所言,也只是想讓子弼多加重視,子弼的才能,備從不懷疑。”
王翊道:“明公如此信任,在下感激不盡,之有為明公守好徐州,竭忠盡智,略為報答。事不宜遲,備即刻動身。不過……明公在朝中,也需小心行事,大事當三思而行,不可輕謀於人,以免有失。”說完這些,他旋即又失笑,搞點小手段,坑蒙拐騙什麽的,劉備或許不如他,但搞政治鬥爭,爭權奪利,劉備這樣的老油條勝他十倍。
劉備道:“如此,備祝子弼馬到功成!”
眾人皆起身,道:“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