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軍的箭頭剛一開始移動,處於軍陣之中的劉軍的弓兵就將箭支搭在了弦上,而弩兵早已完成上弦,就等敵軍進入射程。
“三百五十步……三百二十步……三百步……二百八十步……”弓箭部隊的觀測手不斷地向指揮弓兵的軍官匯報敵軍的距離。
“二百步!”觀測手大聲吼了出來。
“所有弓兵三曲,射敵軍中路,放箭!”這次是劉備下的命令。隨著幾聲鳴鏑的聲音響起,數百支羽箭飛了出去。劉備軍的弓兵還沒有強到能夠有效攻擊二百步距離上的目標,但羽箭的飛行是需要時間的,等羽箭落下,曹軍的步兵應該恰好接近到了那個距離。
在弓箭部隊的軍官的指揮之下,劉備軍的弓兵開始不間斷的放箭。弓兵的優勢在於弓箭射速快,缺點就是訓練起來比較麻煩,而且威力方面不如弩箭。
一開始的幾輪射擊並沒有給曹軍帶來多少傷亡,只不過射中了幾個倒霉蛋而已,但隨著距離的拉近,曹軍步卒的傷亡開始不斷增加。曹軍為了避免傷亡,不得不開始加快衝鋒的速度,這雖然減少了傷亡,但陣形也因此而受到了干擾。
曹軍弓弩手進行的跨越式火力支援,在盾牌的阻擋下,並沒有給劉備軍帶來多少傷亡。幾個死傷士兵的缺口很快就得到替補,劉軍的陣形依舊完好。負責留守本陣的曹純不得不下令弓弩兵前出到一百步的距離上,對劉備軍本陣進行射擊。
“四十步!”觀測手大聲報告。此時曹軍用來攻擊劉備軍兩翼的兩支步兵,因為要繞一個小圈子,還在百步之外。曹仁的騎兵已經接近了攻擊陣位,但田規的騎兵也適時出現在曹仁面前。看到這一幕,劉備心中稍稍安定幾分。
劉備於是下令道:“伏弩,擊賊中路!”
隨著劉備一聲令下,六百具強弩分三輪,將六百支弩箭射向曹軍。四十步的距離,弩箭飛行的軌跡已經近乎於直線,準確率比起拋射的弓箭高了許多,分三輪進行的射擊則保證了曹軍前方中箭倒下的人不會為同袍擋箭。
隻聞得一陣低沉的“噗嗤”聲,衝在作為正面佯攻的李幹部的士兵,就像麥稈一樣齊刷刷開始倒下。
一輪射擊之後,弩兵開始從容裝填,弓兵則暫時停止了攻擊前方的敵人,轉而將目標轉向了兩翼的敵人,因為這個時候,兩翼的敵軍也進入了射程。
曹軍中路的步卒終於接近了劉備軍的本陣。
劉備鎮定地看著這些逃過箭矢攻擊的曹軍,下令道:“弩兵止,槍卒向前,守衛大楯防線,刀盾卒左右向出擊。田豫率騎兵去助田都尉抵擋曹仁。”
隨著劉備的命令發出,二百持大盾的士兵一齊頂住大盾,六百槍兵成三排,從盾牌的縫隙之中向敵軍刺擊。隨著刺擊的頻率,每三次刺擊,盾兵就向前一小步,把這個帶刺的烏龜殼向前移動,而之後的弓、弩、步卒也隨之徐徐向前移動,以保證兩翼的刀盾卒離本陣不會太遠。兩翼的刀盾卒則各自轉向敵軍衝來的方向。曹軍左右兩路步兵很快也接近到三十步,這個時候,弓兵仍在持續攻擊,弩兵的裝填已經完成。不用劉備下令,弩兵分成兩個部分,同時向兩翼的敵軍射擊。
重重疊疊的敵軍倒下,鮮血染紅了大地,但剩下的仍舊悍不畏死地向劉軍的軍陣發起衝擊,很快就臨近了劉備軍的左右翼。
兩翼的刀盾卒在關張二將的帶領之下,狠狠地撞入了曹軍的兩翼步卒隊中。劉備軍的刀盾卒攻防兼備,
比起只有一柄環首刀或一條長槍、不持盾牌的曹軍,劉軍的刀盾卒裝備更加適合近戰。關張二將作為最鋒利的箭頭,所向無前,樂進所部尚可勉強抵擋關羽的反擊,史渙部卻已經在張飛的猛攻之下節節後退,幸好史渙素來嚴整,即便有頹勢,也能堅持一二。 而左右翼方接戰不過半刻鍾的時間,正面的曹軍已經潰退——以輕裝步兵衝擊槍盾,又面臨強弩的打擊,豈能不敗?幸好在此之前,曹軍本陣的弓弩兵已經運動到位,開始射擊,遏製了劉備軍中路的反擊,不然正面的敵軍就不是潰退那麽簡單的了。
見中路沒了牽製,曹軍的兩翼也在史渙、樂進的率領之下,開始後撤。在關羽和張飛的帶領之下,兩翼的劉軍發起一次短促追擊,又取得了不少戰果。
在劉備的指揮下,劉軍的戰陣精確而又嚴密地運行著,面對這個狀況,回到曹軍步兵本陣的三位將領開始就是否要繼續攻擊這個問題爭論起來。在曹仁沒有返回本陣的情況下,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那就是要繼續攻擊。既然曹仁的意思如此,他們很快就討論出了結果,重新整頓陣形,把剩下的人全部壓上去!
孤注一擲,不勝則敗!
劉備眉頭緊皺,下令道:“各部嚴整行列,立刻整頓戰陣,替換死傷者!”他看向遠處,見曹仁依舊在和田規對峙,田豫也就沒有參戰,帶著五百騎兵遠遠地遊弋。
雖然想要擴大戰果,但在得到命令之後,劉備軍的各部還是迅速地返回,開始圍繞著劉備所在的位置,重新布置戰陣。在剛才的戰鬥中,劉軍的傷亡並不算大,讓這些新兵們變得更加鎮定起來。在他們看來,自己比想象的要強,敵軍則比想的要弱,看上去凶惡的敵人,也沒那麽可怕嘛。
王翊看向正在重新組織進攻陣形的敵軍,低聲道:“敵軍倍於我軍,若彼結陣而來,步步為營,於我不利,須催促許中郎來援。”
劉備叫過隊率朱尚,令他去見許耽,耳語道:“子元去見許中郎,就說曹軍以萬眾攻我,意在決戰,請他速速來相救。”
朱尚飛馬而去。
訓練有素的新兵的特點就是,當傷亡比較小的時候,他們能夠維持較高的戰鬥意志,然而一旦傷亡數量上升,他們的士氣就會迅速下降。如果曹軍充分發揮數量優勢,和劉軍展開對攻,人數不佔優勢的劉備軍無法堅持太長時間。
王翊在推測敵軍動向的時候,一向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以“對敵軍有利”為原則。之前的幾次預測都證明這種方式是卓有成效的,這一次也不例外。
曹軍很快列成一個大陣,同樣盾在前,槍、矛、戈、戟分布在兩翼和大盾後方,陣中布置弓弩,徐徐推進。在移動之中,這個陣勢雖然會走樣,但並不影響其攻防兼備的本質。
劉備的眉毛一下子就挑了起來,現在的情況非常危險。如果主動進攻,劉備的新兵並不是數量、質量上都佔優勢的曹軍的對手,如果後退以保持距離,則無法保持士氣。想來想去,他還是選擇的原地堅守,等待援軍。
許耽離劉備的軍陣不過千步,很快朱尚就見到了許耽,向他轉陳了劉備的話。許耽聽完,很快就意識到,戰況的變化與之前軍議上預測的有很大不同。本來他的任務是等劉備打通入城的通路之後,率軍入城,如果情況有利,也可以出城打一仗。但現在是曹軍主動進攻,那麽他應該怎樣做呢?
雖然之前軍議上也說了,一旦曹軍先攻劉備,各軍都應該進行支援,尤其是許耽。但許耽本人並不喜歡劉備,所以他還是有所遲疑。
不過很快他就不遲疑了,陶謙派人來傳達命令,令他率兵支援劉備,等待主力援軍到來,吃掉前出的曹軍偏師。
得到這個命令,許耽也就不敢再以個人好惡來決定是否動兵了,他立即傳令,列陣向前,衝破敵將曹休的阻攔,援救劉備。朱尚拜謝了許耽,急急回去報信。
朱尚回到劉備本陣的時候,兩軍已經開始了激烈的箭雨對射,曹軍的箭矢甚至都能射到劉備身前。高車下的戰馬躁動不安,士兵皆有懼色,倒是在戎車上指揮的劉備,看上去毫無懼色,不時還開弓射上一兩箭,取得了好幾個戰果。
曹軍將弓弩兵留在一百步的距離上和劉備軍對射,剩下的近戰兵則列成整齊的陣線,向劉備的本陣進軍。兩軍很快就再次交鋒,在漫天的呼號之中,兵器碰撞聲、士兵慘呼聲、鼓角破空聲,響成一片。劉備軍這邊終究新兵太多,很快就被打得力有不支,若非關張抵擋在前,劉備親自支援楯陣和槍陣,只怕本陣已破。
而就在此時,劉備軍的身後和側翼響起隆隆馬蹄聲,曹仁和田規的騎兵也開始交鋒。
劉備一邊指揮本陣與敵軍對抗,一邊關注著兩軍騎兵的交鋒。
田規的北地騎兵優勢在於騎術精湛、坐騎駿健;曹仁的騎兵則經過更多的系統化的訓練,戰鬥意志更加頑強。所以第一次交鋒,兩軍損失大致相當。
按照原本的計劃,曹仁在鑿穿田規的騎兵隊之後,就可以對劉備軍的側後進行攻擊,但他發現這支青州騎兵的速度遠比他預料的要快,失去了這次機會,再想將之殲滅,將會非常困難。反正步兵交戰,己方已經佔據了明顯的優勢,所以他也就決心趁這個敵方不得不和自己交戰的機會,一舉將敵方的這支輕騎兵消滅。
這次曹仁決心充分發揮自己的優勢,主動尋找敵方的騎將,將之擊殺,如此,敵軍必將大亂。
田規也看見了那個如天人之勇的敵將,他知道自己不是曹仁的對手,因此刻意避開他的鋒芒。騎兵對衝的時候,為了避免互相干擾,曹仁不能輕易改變自己的方向,所以他又一次沒能抓住田規。
即便如此,曹仁也不氣餒,他看到敵軍的騎兵的隊形越發散亂,只要再來兩三次衝鋒,必然可令敵軍騎兵潰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