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得了劉備盡快渡江的承諾,十分高興,劉備本待留他住一宿,他也不願,隻說要盡快把消息帶給劉繇。
劉備見劉繇對太史慈如此輕視,太史慈卻還如此忠誠於他,默然良久,便令人選良駒二匹,飾以金羈,送給太史慈,道:“子義乘此快馬,持我守令,一路定然無阻,到江都乘水軍快船渡江,最多三日,便可見劉揚州之面。”
太史慈知道劉備厚意,也不虛言推辭,隻道:“慈一息尚存,決不負將軍厚德。”說罷上馬而去,一騎絕塵。
有從人道:“太史慈對劉揚州如此忠誠,萬一此去不還,當複如何?”
劉備其實也有些沒底,畢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自己確實做得不是很地道,太史慈心中如何想,他也看不透。不過在眾人面前,劉備當然不能這樣說,而是道:“子義一諾,可比千金,乃今世之季布,必不會背諾,爾等不可再言。”
王翊道:“子義有古賢者之風,自然不會違背承諾,不過明公此舉,隻恐惡了劉揚州。”
劉備道:“揚州是個厚道人,但他機權乾略不足,做不得大事,他也有自知之明,但求個忠臣義士的名聲,不會怪我的。”
眾人於是不複再言。
送走了太史慈,劉備既喜且憂,見天色已晚,正要拉上王翊幾個人一塊吃飯,忽然又有人來報,說呂布有使者到,正在公廳等待接見。劉備笑了笑,道:“使者遠來,想必沒有吃飯,何妨待之!”便令侍者增置一席,一並留呂布的使者吃飯。
到公廳之上,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文士在座,他見一行人進來,便知是劉備來了,起身行禮道:“兗州從事中郎許汜,拜見征東將軍!”
劉備笑呵呵地扶起許汜,道:“許君有國士之名,聲聞天下,何必多禮?請上坐。”
許汜推托一番,坐在右手邊上位,眾人各自落座。
王翊在一邊看著,暗暗覺得好笑。當世名士眾多,許汜雖然在史書上不過寥寥幾筆,但當今卻有大名,即便是劉備,也對他頗為優待。當然,劉備到底是豪氣不除的人,若是認清許汜的真面目,還會不會給他留面子,就很難說了。
劉備笑了笑,問道:“許君自兗州來,是受呂將軍派遣,還是受曹將軍派遣?”
此語一出,眾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許汜尷尬了一陣,道:“征東是何言也?呂將軍受兗州士民之托,為百姓驅逐殘賊,汜正是受呂將軍派遣而來。”
王翊覺得差不多了,於是出來為許汜解圍,道:“明公可能不知,當初曹操在兗州施行苛政,又在徐州殘害百姓,正是許中郎與陳公台先生設計迎呂將軍據兗州的,因此許中郎正是呂將軍的心腹。”他說完,又轉向許汜,問道:“許中郎,不知在下所言,確也不確?”
許汜感激道:“正是,正是。還不知足下姓名?”
王翊道:“在下征東將軍長史,齊國王翊。”
許汜肅然起敬,道:“原來是平豫征淮的王子弼,失敬。”
劉備也不多說,直接問道:“許中郎此來為何?”
許汜道:“在下正偉救劉將軍危難而來。”
劉備裝作好奇,道:“備所無大才,但也擁兵十萬,列將千員,地連二州,有何危難?”
許汜笑道:“自呂將軍到兗州以來,劉、呂兩家一向交好。當初徐州能得保全,多賴呂將軍之力。而之後呂將軍在與曹操的交戰中,
也多次得到將軍的幫助。劉呂兩家可謂是唇亡齒寒啊。” 這一番話,倒是破有道理,座中眾人紛紛點頭。
許汜接著道:“如今曹操得袁紹之助,勢力大漲,不但對呂將軍,便是對征東將軍,亦是大患。一旦曹操盡得兗州,與袁紹結連,其地北至長城,南到徐豫,東至大海,西到大河,天下誰人可以抵擋?所以呂將軍派在下前來,是想與征東結盟,一共攻滅曹操。這樣,將軍的危難就能夠解除了。”
劉曄哂笑一聲,道:“我聽說呂將軍先敗於濮陽,後敗於乘氏,又敗於山陽,曹操已經收復了兗州大半。足下說呂將軍願和我主一同攻滅曹操,只怕是向我主求救的托詞吧?足下如此不盡不實,我等如何與足下推心置腹呢?”
許汜氣勢為之一滯。
劉備攔住劉曄,道:“許君所說,備已盡知。當初溫侯襲兗州,確實救徐州於大難,如此義舉,我等時時銘記在心。所以前番主動聯系呂將軍,前後為呂將軍供應糧食、兵甲甚多,還出兵泰山以牽製曹操。這些都是為了幫助溫侯對抗曹操,唇亡齒寒的道理,備自然深知。但是中郎也知道,徐豫二州久經戰火摧殘,百姓流離,田地荒廢。此前征淮所需錢糧,還是向大族商賈借貸而來,今歲秋收之後便當歸還。故而備委實無力出兵滅曹,還望中郎理解。”
眾人暗笑,劉備說起謊話來也是淡定得很,絲毫不露破綻。
許汜還要再說,劉備笑道:“備與諸君皆腹中饑餓,正要用晚食,還請中郎給個薄面,一同用飯,如何?”
他暗暗想道:“許是劉備想拖延時間,令我心急之下露出破綻,萬萬不可中計。”便答應了。
席間劉備飲了幾杯,便醉的厲害,許汜心焦如焚,如何吃得下飯?見劉備醉酒,談不成事,便稱旅途疲倦,告辭歇息去了。
許汜去了,王翊笑道:“許汜也算是名士,遠道而來,明公何必戲弄他?”
劉備此刻眼神清醒,哪裡還有什麽醉意,笑道:“許汜其人,我與徐州諸多士人談論之時,也素有耳聞。當初他和陳公台一起迎呂布到兗州,陳公台忙於征調軍食、訓練士卒,宵衣旰食,不遑寧居。許汜卻常常聚眾飲酒,不問公事,但有人求見,常求田問舍,與人談論,卻言無可采。這樣的人,若非不想留下慢待名士的惡評,我都不想讓他與我等同坐,便是捉弄一下,又有何妨?”
眾人紛紛失笑。
劉備道:“方今之時,用心國事者少,一心為私者多,正是因此,國家才不得安寧啊。”
劉曄道:“明公已經令幾位將軍出兵兗州,雖然還沒有動兵,但是卻也沒有改變主意的打算。明公為什麽不告訴許汜呢?”
劉備道:“呂布一向把兗州視為自己必得之地,所以當初憲和去濮陽交好他的時候,他貌似禮待憲和,實則拒絕我們進入兗州。如今他迫不得已,想要向我們求救,許汜卻隻拿個共滅曹操的虛頭來糊弄我們,毫無誠意。我們為何要如他意呢?”
簡雍道:“我見過呂布,其人驍勇卻短視,性如蒼鷹,若是喂飽了他,他必不肯再為我們所用。”
劉備點頭道:“正是此理,須得餓著他,又不使他餓死,他才舍得出力。”
次日許汜來見,王翊打發他道:“明公昨日飲宴之後,感疾不適,恐怕不能見中郎。”
許汜討了個沒趣,隻得離去。
此後一連兩日,皆是如此,他此時方回過味來,知道劉備是嫌己方沒有結盟的誠意,拿出的條件不夠。他想通了這一節,當即登門求見。
王翊見了許汜,道:“明公疾病未豫,不能見外客。”
許汜道:“在下有一藥,不管劉將軍是何病,只要用了,保管痊愈。”
王翊眼睛一亮,道:“既然如此,中郎且隨我來。”
許汜於是在病榻上見到了劉備,道:“將軍若與溫侯共滅曹操,溫侯願奉上良馬千匹,並與將軍平分兗州。”
劉備訝然,道:“這是中郎自己的意思,還是呂將軍的許諾?”
許汜道:“在下只是區區從事中郎,豈敢輕以許將軍土地?這當然是溫侯的決定。”
“哈哈……”劉備笑道:“既然如此,備當然不能坐視溫侯敗於曹操之手。中郎回報溫侯,就說備不日便出兵三萬攻兗州,以擊曹操,請溫侯千萬堅守。”
許汜面有難色,道:“三萬兵恐不濟事。”
劉備也面有難色,道:“眼下尚未秋收,出動三萬兵已經是傾盡府庫存糧,若是呂將軍能夠供給部分糧草,備倒可再出三萬兵。”
許汜於是不複言,呂布的糧食還大半是劉備供給的,他要是有糧,也不用再求劉備出兵了。當然,要是許汜知道劉備早打算動兵,動兵的數量卻不到二萬時,不知他又會作何想了。
不過得了眼前的準信,許汜也十分滿意,不再多求,告辭回返兗州去了。
送走許汜,眾人心情好了許多,方回到廳上,又有人來報,說朝廷派太仆韓融持節撫關東,已到譙縣。
王翊神色微變,走了個朱儁,又來個韓融。不過為何韓融到了譙縣才亮出符節,倒是頗耐人尋味。
劉備道:“既是朝廷公卿持節而來,不可怠慢,我等明日輕騎前往迎接。”
正說話間,府外送來關中信報,言李郭相攻,楊奉叛李傕,二人皆損失慘重。鎮東將軍張濟自弘農出兵,為二人解和。李、郭損兵數萬,關中又大饑,於是答應罷兵。天子有意還都雒陽,令賈詡、皇甫酈等斡旋其中,李傕等人已經同意天子還都。
王翊哈哈一笑,道:“我已知其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