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的臨水市,好似一座大火爐。
四十度的高溫天氣,讓絕大多數人選擇了躲在家裡,寧願吹著帶熱風的風扇,也不願意出來溜達。
然而在北郊有一個地方,你不但不會感覺到熱,反而還會感覺到一股清涼,不過這種清涼卻是那種透徹心骨的涼意。
這個地方就是被臨水市當地人稱之為“死人街”的一條小巷子。
死人街,顧名思義就是專門做死人生意的地方,主要做些刻碑,賣壽衣,做棺材,賣元寶蠟燭等等大街上常見的那些生意。
像死人街這種地方,在北上廣深這些寸金寸土的大都市裡基本上已經消失了,大多數都被一些殯葬公司所替代。
然而在臨水市這種三線城市裡,還是有著一定的地位和人氣的。
不僅僅是因為這裡的民間風俗,更主要的是因為隔壁一牆之隔就是臨水市唯一的火葬場。
小巷不大,還頗有些破敗的模樣,寬不過五六米,長不過兩百米,兩溜低矮的小瓦房。
門口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手寫招牌,甚至於有的店鋪乾脆把樣品擺到了門口,什麽棺材、壽衣、花圈、白布之類的。
在這個巷子裡,從來就沒有如其它市場裡的討價還價、吆喝叫賣之類的聲音,而且顧客也從來沒有人頭攢動過。
大多數時候都是三三兩兩的男女帶著一臉悲戚模樣,進來隨便轉轉就又轉身匆匆離去了。
而那些招待他們的店主則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悲哀,滿臉愉悅的開始準備起了顧客剛才預訂的商品。
不過和這些經常有人去光顧,整天都處於忙碌狀態的店鋪不同,在這巷子的最深處,有著兩間臉對臉的門面房,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北面那間整日裡緊閉著店門,門兩旁的牆上一邊掛著一個高度不足一尺的小紙人。
而對面那間倒是整天敞著大門,但是除了門口蹲著一隻瞎了眼的石頭狗之外,整個店鋪裡空蕩蕩的一無所有,不對,昏暗的角落裡還有一個破搖椅!
張揚,十七歲,瘦高個,有些蒼白的臉上寫滿了疲倦,此時正躺在那搖椅上睡得正香。
如果不是特意跑到這裡來看的話,任誰也想不到在這破屋子裡居然還躺著一個年輕人。
這兩間門店都是張揚家的祖產,平日裡都是和張揚相依為命的爺爺一個人在打理。
說是打理,但是張揚自從記事起就沒發現有人光顧過自家這店鋪。
一來是常年擺出一副關門閉客的態度,二來是他爺爺扎的那種紙人和人家顧客所需求的那種紙人不大一樣。
一般白事上用的那種紙人身高都在三尺左右,也不大講究惟妙惟肖,紅衣綠褲的能分清男女就行。
但是張揚他爺爺所扎出來的小紙人從來就沒有超過一尺,無論男女都是標準三十公分的身高。
雖然惟妙惟肖扎啥像啥,但畢竟也還是紙人一個,沒聽說過有誰買紙人回去觀賞把玩的,畢竟那玩意也沒有收藏價值,還不太吉利。
眼瞅著周圍別人家的買賣做的如火如荼、日進鬥金,張揚也曾試著勸過,誰知老爺子眼睛一瞪,擰脾氣上來了,說一句老子還沒死呢,什麽時候輪到你小子指手畫腳了!
對於老爺子的執拗脾氣,張揚無可奈何,僥幸的是,這麽多年爺倆竟然都沒有被餓死,在別人看來,這簡直就是死人街上的一大奇跡。
咚!咚!咚!
就在這時,
一陣砸門的聲音忽然響起,驚醒了正在屋內熟睡的張揚,睜開婆娑的睡眼朝著門外望去。 張揚驚訝的發現,此時竟有一個小男孩正拿著一根細竹竿在捅牆上掛著的那兩個小紙人呢!
至於那動靜,則是因為準頭太差,使得竹竿屢次三番捅到了那緊閉的店門上。
這是誰家的小孩子?他們家大人竟然允許他獨自一人跑來這裡玩耍?
張揚有些納悶,要知道這“死人街”雖然算不上什麽凶惡之地,但是旁邊火葬場的威名擱那擺著呢,平時就連大人都繞著走,生怕沾惹上什麽汙穢,更何況是小孩子了。
抱著好奇的態度,張揚緩步從屋內走了出來,不過他並沒有去製止那小男孩的舉止,而是一屁股坐在了門口的那石頭狗上,看著小家夥一蹦一跳的繼續去捅那兩個小紙人。
這小男孩看起來也就五六歲的樣子,從他身上那乾淨利落的打扮上,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張揚可以確定這孩子不是周圍那幾個村子裡的。
倒不是說村子裡窮,而是那些孩子整天泥裡來水裡去的,成天抹的跟個泥猴子似的。
“呼……妞妞,這倆紙人掛的太高了,我……妞妞不哭,我再試試。”
小男孩興許是累了,使勁的喘了一口粗氣,本想要放棄,不過往旁邊瞅了一眼以後,咬咬牙又舉起了手裡的小竹竿,一邊小聲的嘀咕著一邊又翹起了腳。
“咦?”
看到小男孩煞有其事的自言自語,張揚先是一愣,旋即便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這小家夥對那兩個小紙人如此的情有獨鍾呢,原來人家壓根也不是一普通人!
“啊!”
小男孩正全神貫注在那忙活呢,冷不丁發現身後突然冒出個人來,不由自主的發出了一聲驚叫,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上。
“大哥哥,我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麽?”
看到張揚並沒有因為自己之前的舉止而不悅,小男孩的膽子便大了起來,不僅不怕生,反而主動的和張揚打起了招呼。
“你想要那兩個小紙人?”張揚坐在石頭狗上沒動,指著牆上掛著的那兩個小紙人笑著問道。
他很好奇到底是因為什麽緣故才使得這小男孩折騰了這麽久, 如果是單純的為了將紙人取下來玩的話,就算這小孩再特殊,張揚也不相信他會有這麽大的耐心。
如果張揚沒算錯的話,這小子至少在這裡倒騰兩個多小時了,因為旁邊那棺材鋪子每天中午都會換老板娘來值兩個小時的班,現在明顯已經不是了。
“不是我想要,而是妞妞說這兩個小人掛反了位置,不應該男左女右,應該是男右女左!”
小男孩很鎮定,隻是微微一愣便不慌不忙的搖起了頭,不過那滿臉的渴望表情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內心想法。
“妞妞?”張揚皺起眉頭,下意識的朝著小男孩的身後看去。
雖然那裡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不過張揚可以肯定,那裡一定不會如肉眼所看到的那般空蕩無物。
至於小男孩嘴裡的什麽男左女右的,張揚根本就沒往心裡去,“她叫妞妞?她怎麽會跟你在一起的?”
“啊?”小男孩一下子呆住了,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愣愣的盯著張揚看了許久以後,忽然滿臉興奮的叫了起來,“你竟然能看到妞妞?大哥哥,你竟然也能看到妞妞!”
“額……其實……好吧,其實我根本就看不到她,而是……”
張揚有些尷尬,本想扯個謊話裝個13蹭點成就感,不過看到小男孩那滿臉興奮的模樣,張揚又有些於心不忍,索性便實話實說了。
“你騙人,如果你看不到妞妞,那你怎麽會知道妞妞藏在我身後的?”
小男孩根本就不相信,而且還送給張揚一個鄙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