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輔的拗脾氣一上來,任何人都改變不了,張揚早就深有體會。
所以當秦一輔囑咐張揚不要再追究死人街的變故時,張揚雖然心裡並不讚同,表面上卻依舊與爺爺達成了一致。
再次相逢,張揚有好多話想對爺爺說,比如離開死人街後遇到的那個鬼打牆,比如自己懷裡裝著的那兩本書。
再比如那幾塊背面刻著繁體數字的木牌,將軍墓裡那聞所未聞的黑影,還有從秦家老寨裡挖出來的那些字條…
可秦一輔臉上那滿是倦意的神色,讓張揚心中不忍,無奈的歎了口氣,將心裡那積攢了好多天的困惑,又使勁的壓了下去。
原本以為秦一輔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怎麽著也要多待些時日。
卻不曾想,交代了幾句話之後,秦一輔便又急匆匆的離開了,任由張揚和焦啟文怎樣去勸,都沒能改變他要離開的心意。
張揚跟焦啟文肩並肩的站在旅館的門口,望著秦一輔那有些佝僂的身影迅速的融入進了夜色裡,不約而同的歎了口氣。
原本是該頤養天年的年紀了,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奔波四處,讓張揚的心裡很不得勁。
奈何老人家有老人家的想法,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左右得了的。
滿懷失落的回到房間裡,看著焦啟文一言不發的又扎進了被窩裡,張揚也沒了再去研究懷裡那兩本書的心思,就這樣默默的坐著,一直到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夏天的夜,很短。
當張揚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拉開窗簾,外面已經有好多人開始行色匆匆的開始了忙碌,張揚使勁的呼出了一口悶氣,凝神朝著遠處望去。
遠處,層巒疊嶂。
“揚子,我們今天去哪?”
焦啟文被張揚拉窗簾的聲音給吵醒了,用一雙惺忪眼睛望向張揚。
“驪山。”
張揚沒有回頭,卻意志堅決。
“啊?可老爺子不是說讓咱別往下查了嗎?”
焦啟文有些驚訝,不解的說道。
“我不甘心,你看看這個。”
張揚一把將窗簾扯開到最大程度,露出了貼在窗戶玻璃上的一張紙條。
險地,速走!
“這…哪個王八蛋乾的?”
焦啟文大吃一驚,慌忙從床上跳了下來,湊近一看,發現窗戶上不知什麽時候,居然又出現了一張燒紙紙條。
“應該貼上去沒多久,如果昨晚上就貼上來的話,早就被露水給打濕了。”
張揚的神色有些凝重,實在想不出來,究竟是誰會閑著這麽無聊,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戲耍自己。
不過能悄無聲息的將紙條貼到二樓的窗戶上,而不被人察覺,倒還真是有些本事。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張揚聞聲而至,打開房門之後,便看到木香滿臉鬱悶的站在那裡,手裡居然也拿著一張用燒紙裁出來的紙條。
“在窗戶上發現的?”
張揚微微一愣,苦笑著問道。
“你怎麽知道?”
木香有些吃驚,不過當其順著張揚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之後,無奈的搖了搖頭。
怪不得張揚能猜的這麽準呢,原來他房間的窗戶上也有一張。
“我剛才伸出頭瞅了一圈,好像只有我們這兩間才有這玩意。”
焦啟文看到木香也拿著一張紙條走了進來,鬱悶的說道。
張揚拿過木香手裡的紙條看了一眼,
上面依舊還是那四個字,筆跡也沒什麽變化,應該和之前那些字條是同一人所為。 “我們走吧,下去吃點東西,然後去人家想要我們去的地方。”
張揚略做思索,心裡便打定了主意,轉過去當先朝著門外走去。
“去哪?你怎麽知道他想讓咱去哪?”
焦啟文不明所以,一邊往外走,一邊納悶的說道。
“如果是你,不想讓別人去某個地方,你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別人不要去那裡嗎?”
張揚冷笑著說道。
“那肯定不能,我要是隨時隨地都在跟別人說有個地方不能去,他肯定會對那地方感到好奇,原本不打算去的,也非得去瞅瞅不可。”
焦啟文認真的想了半天,直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才堪堪想明白,“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這家夥根本就不是在提醒咱們走,而是想要我們去?”
“你還算不笨。”
張揚哈哈一笑,和同樣抿著嘴笑個不停的木香並肩走出了小旅館,至於焦啟文,隻好滿臉鬱悶的留下來結帳。
一邊掏錢,嘴裡還一邊嘀咕個不停,“什麽人啊,我不過是比你晚了那麽一小會兒而已,你自己不也一直沒想明白嗎?”
張揚他們吃早飯的地方,距離那小旅館不算太遠,也算不上太近,所以當余小魚的車子再一次停到旅館門口的時候,便被眼尖的焦啟文第一時間給發現了。
誰知焦啟文剛想站起來吆喝一嗓子,卻不曾想被張揚一把給扯的坐了回去。
焦啟文疑惑的朝著張揚望去,還不等他發問,便聽到張揚壓低聲音湊了過來。
“不要再麻煩人家了,從現在開始,我們的行蹤要注意保密。”
張揚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不想再麻煩余小魚只是一個方面,而是因為他忽然間想到了一件事情。
一個表面上看起來不近人情的事情。
張揚發現那張紙條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是跟楊教授在一起,然後便遇到了余小魚。
隨後那些紙條的出現,是余小魚將自己送去的那裡。
昨晚上紙條再次出現,還是余小魚為自己訂的房間。
好似每一次這紙條出現的時候,自己的周圍都會有著余小魚的身影。
如果在往常,張揚還不會這樣想,可是昨晚上秦一輔的那句話,將張揚給一下子點透了。
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所以,張揚才有了剛才那頗為不近人情的舉止。
他心裡也很感激余小魚對自己的幫助,但是,為了查清楚死人街裡發生那般變化的原因,為了讓自己的行蹤不再時刻被別人給捏在手裡,他也隻好咬著牙這般做了。
他不知道爺爺說這話,是出於一個什麽樣的目的,但絕不會是空穴來風,那不是秦一輔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