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顏紅蕊峰不采，春江潮水繞城退。蒲扇收起亭邊坐，柳下青草化春泥。黃葉紛飛離根去，天上浮雲無舊情。雪舞枝頭柴門掩，爐火新酒君不歸。

　　一切好像都要停止，一切好像都要放棄，一切終將逝去，一切都被藏進黑暗裡。

　　你孫女讀幾年級了，現在?

　　上初三了。

　　真好呀，現在的孩子，都可以在學校上學，幸福的很，以後可就享福了，不用乾農活是了，去大城市，嫁個好人。

　　呵呵，這坐的菩薩坐一世，站的菩薩站一世，都是看命的，你坐到這軟椅子上來不，那地上坐著不舒服吧。

　　會好的，讀書讀的好，以後有出息，就是大學生了，沒事，我坐在這挺好的，等哈我娘那邊要喊我吃飯了。

　　那日傍晚，是一個不冷不熱的季節，我記得毛姐穿的是一件黃色的薄款長袖外套，黑褲子。奶奶家廚房靠門口的地方，有一個柱子，奶奶在上面釘了釘子，掛滿了各種簸箕，絲線，還有破布，以及拴門的鐵絲，下面是一個凳子，奶奶喜歡坐在那摘菜，借著門外的亮光，毛姐頭髮有些蓬亂，臉上毫無血色，些許腫，她坐著，背還懶散的靠著那柱子，腳不自覺的伸的遠些，不一會又退回去，可能是姿勢不是很舒服，所以就一直在尋找最好的姿勢，也或者是她身體裡面有哪些不舒服，不停的在動她的雙腳，她的腳上真白，胖胖的。

　　她半靠在柱子上，良久，眼神飄忽，說不清楚的悲傷，讓人覺得害怕，那大概是我最後一次見毛姐，往後的歲月裡，從奶奶那聽見她的遭遇，總是久久無法忘懷。

　　聽說你毛姐不想治病了。

　　不想治病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自己說在家等死了，也治不好，錢也不夠的。

　　毛姐回去的時候，奶奶這樣跟我說。

　　等死大概是，不想拖累親人，大概是，就算有千萬般不舍，就靜靜的在床上躺著，等待死神來臨吧，而這一切又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

　　毛姐的老公第二日早上來接毛姐回家的，說帶她繼續去做透析，導尿。

　　她不導尿，那個尿就出不來，憋的，帶回去，多活一天是一天了。

　　奶奶站在門口說，看著毛姐的老公扶著毛姐走了，毛姐的老公比之前看見的是老了很多，皮膚越發黑了，只是穿著西裝外套，皮鞋子，看起來就是打工人回來，辛苦之余，錢財也許還行，他表情有些呆滯，也沒有跟奶奶講話，扶著毛姐走過一個石橋就獨自走在前面了，手上提著一個袋子，也許是柏奶奶給他帶的什麽吃的吧。

　　想起奶奶前日說毛姐不想治病的事情，這一回去，恐怕也凶多吉少。

　　不一會就看見柏奶奶從上面下來了。

　　這病這樣拖著也不行，就沒有什麽其他辦法?

　　這透析化療的，就是續命了，沒有什麽作用，她不配合，常常也不願意去。

　　還有那麽一個好兒子，要好好治療，你也多勸勸她的。

　　柏奶奶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著。

　　這次聽我那女婿說，說是可以換腎，好幾十萬的，我們這做了一輩子莊稼的人，哪裡有這個錢財呀，我這老弱婦孺，也沒有一個錢，她爹留給我幾千塊錢，我這次給了我那女婿了，能做的就這點了。

　　哎……咱們就是要盡力，盡力了，這老天不留她，我們就像開點，只能怪這孩子明不好，年紀輕輕的，那小外孫也可憐。

　　我想跟她一起去呀，多照顧她幾天也行呀，我又怕我這孫女過去也是打擾，還要他們照顧我，又擔心那邊親家覺得麻煩........

　　柏奶奶說的越發傷心，竟哭出聲來了，又捂著嘴巴。

　　這世界上，所有的悲傷都不是哭一場就能好，那些長在心裡面的疤痕，跟著身體一起變老，一起日積月累，摧殘了久遠的歲月，漸漸陪著你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