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是傷口,遍布血漬的手按在了狐狸的額頭上,後者乖巧地閉上了眼睛,好像睡著了一樣。
再睜眼時,那種狡黠和輕浮已經消失了,正直而略帶憂鬱的眼神讓人感覺稍微有些親切。
“離?”
他看上去有些呆呆的,似乎沒有理解眼前的情況。
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的魔力正在被離吸收。
“離,你在做什麽,放開我,把我放開啊!”
“抱歉,狐。”
離身上的傷口慢慢地痊愈了,他如同黑寶石的眼睛微微彎著,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你在做傻事了。”
魔力有條不紊的輸送著,從狐的身上到離的身上。無論狐怎樣哀求,咆哮,甚至咒罵,離沒有再跟他說一句話,只是安靜地注視著他。
“主人?”
不知過了多久,狐的稱呼突然變了,語氣也從對待自己照顧的孩子,變成了對待自己非常尊敬的人。
而離的身體也不再是那個孩子的形狀,而是慢慢地生長成了一個中年男子。
“主人,請你住手吧,沒必要為了我丟掉您高貴的性命,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你的記憶回來了啊,狐。”
離只是笑了笑,依舊在吸收著狐的魔力。
“主人,讓我來進行這個儀式吧,讓我用我卑微的生命來換取您的重生,您一定還能再次回到戰場上,再一次統一這個世界。”
等等,你說啥?
統一這個世界?
離是這麽凶狠的角色嗎?
“狐,那個時代早就結束了,你應該知道的。”
“主人,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再一次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的。”
“不需要,狐,不需要了。”離搖了搖頭,“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那種事情我早就不再奢望,也不再放在心上了。”
“但是主人……”
“狐,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選擇讓你成為我的仆人。”
“主人?”
“如果你不是我的仆人,而是我的兒子,在那個時候,我一定不會選擇帶你去那最後的戰場。”
“不,能為主人赴湯蹈火是我的榮幸。”
“我希望我們是平等的,狐。”
離伸出手,輕輕地揉搓著狐的頭髮,就好像狐對他做過的一樣。
“但是從一開始,我就把它破壞掉了。最初收留你的時候,也就是你父母被強盜殺死的那天,我只是覺得或許我的妻子會需要一個小孩來緩解一下失去兒子的痛苦,我從來沒預料到過偶爾撿到的那個孩子居然會在之後成為我生命中和妻子一樣重要的部分。”
狐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完全哽咽到說不出話,鼻涕糊得滿臉都是。
“妻子死後,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還有感情寄托的就只有你了,狐。”
“主人,你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寄托!”
“所以狐,這一次就算只剩你一個人,你也一定要活下去。”
離的手離開了狐的頭,他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了起來。
“大黑先生,儀式結束了。”
“嗯。”
“請你動手吧。”
“嗯。”
“如果你不動手的話,這幅身體會變成一個什麽樣的怪物我也不知道。”
“嗯。”
離在說什麽,我並沒有仔細聽。
我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東西。
盡管沒有表情,但是從那揮舞的肢體,還有不斷抽搐的臉部來看,它現在應該在高興吧?
那個時代都已經過去了,為什麽它還會存在於世上呢?比他更晚的上一個時代的神都失去了自己的蹤跡,新的神已經出現在了這個時代,它到底為什麽還會存在在這裡?
“大黑,不要殺了主人,不要殺他,只要殺了我,主人的身體就會恢復。”
“大黑先生,還請你快點動手。”
“大黑,別聽主人的,殺了我,殺了我啊。”
“大黑先生,請你兌現你的承諾,履行你作為主持人和見證者的職責!”
看來把讓銀和希稍微站遠一點是沒有錯的,看到這幅場景,銀肯定會哭得稀裡嘩啦的,希的話估計會表面上假裝冷靜,但內心已經淚流萬裡了。
不過很可惜,現在站在你們面前,觀看著這場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都在祈求著殺死自己來換取對方性命的人是我,是冷酷無情不為所動的大黑。
而我早就已經做了自己的決定,是絕對不會受你們的語言和淚水的影響的。
這個儀式裡的法陣之所以能起到效果,就是因為那龐大的魔力,而現在離的身體開始腐爛,也是因為魔力不夠的原因。
“從神那裡奪取魔力”是剛才離用來嘲諷我的俗語,指的是那些癡心妄想不自量力的人。
不過我呢,可不是一般的人啊。
我可是把神樹給救出來,擁有暗之魔力的麻煩人物啊。
“哥哥,停下你那惡心的內心獨白吧。”
小吃出現在了我的身邊,輕輕拉起了我的手。
“已經搞定了嗎?”
“嗯,銀姐姐一下就暈過去了,希姐姐雖然進行了反抗,但還是被我打暈了。 ”
“你覺得我有多大的成功率?”
“微乎其微。”
“那也是有的吧。”
“你要是非得這麽認為,那也不是不行。”
“那麽就這麽辦吧。”
“一切都聽哥哥的。”
魔力從我的身上湧出,凝成了我的右手以及一把長劍。
“那麽離先生,請您安息吧”
我走到離的身後,將匕首對準了他心臟的位置。
“大黑,大黑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抱歉,狐,這是我答應他的。”
長劍刺了下去。
離的臉抽搐了一下,在他能反應過來之前,我蹬著他的後背,將他踢倒在地,把劍拔了出來。
“大黑你這個混蛋!我殺了你,我殺了你啊啊啊啊!”
狐歇斯底裡地吼叫著,撲倒在地上,不斷地向離挪動著。
我收回了長劍,看著落在地上的離的血,一腳踩在了狐的頭上,停下了他的動作。
“感覺怎麽樣,狐?”
“殺了你,大黑,我絕對要殺了你!”
“是嗎,那就你有沒有這個能耐了。”
我伸出手,拭掉了他眼角的眼淚。
“這樣就可以了嗎,小吃。”
“沒錯哦,哥哥。”
我看著眼神中略帶憂鬱的女孩,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
“放心吧,小吃,沒問題的。”
“嗯,我相信哥哥。”
深吸了一口氣,我將手上的淚放到了嘴裡。
苦澀的鹹味中,稍微帶著些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