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過來!”
用盡全力的嘶喊絲毫沒有阻止那個怪物,它依舊在緩慢地蠕動著,靠近著。在那個布滿惡心的手臂的肉團中間,是一張看不清的臉,但稍微有些奇怪的是,銀知道他在哭泣。
可是哭泣並不能為它的暴行辯解什麽,它已經折斷了銀的劍,把銀的盾牌像捏碎一塊餅乾一樣輕松地捏成了一團。如果不是銀及時地松開了盔甲的鎖扣,恐怕右手已經沒了。
現在的銀在這個怪物面前已經失去了所有可以依靠的外物,如果想要戰鬥,她只能憑借自己的拳頭和鬥氣。
她開始稍微有些後悔沒有好好練習屠龍者教的空手戰鬥法,更後悔自己一個人前來這裡。
啊咧?
話說,為什麽會在這裡?
就在她的腦袋反應過來之前,一個身影擋在了她和怪物之間。黑色的風衣隨著怪物的吼叫飄舞了起來,瘦高的身材顯露無疑。他揉了揉自己的亂發,側臉帶著那熟悉的微微有些悲傷的微笑,對銀輕聲說道:
“抱歉,我來晚了。”
看到那個身影的一瞬間,銀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她吞了一口口水,才勉強控制住了自己的聲音。
“我自己可以搞定,不需要你的幫忙。”
大黑愣了一下,斜著眼睛看向銀,臉上的微笑逐漸消失了。
“銀,你似乎是誤會了。”
他轉身走向那頭暴躁的怪物,將手放在了那張哭泣的臉上。
“沒事的,我來了,不需要害怕了。”
怪物的吼叫聲更加狂亂,醜陋的滴著膿液的手臂抓住了大黑的肩膀,將它捏了個粉碎
“沒事的,我不痛,不用擔心。”
大黑的嘴角明明因為疼痛抽搐著,卻還是露出了微笑。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怪物的臉,絲毫不打算後退。
“大黑,你在幹什麽,快躲開!”銀大聲喊道。
“閉嘴。”大黑冷冷地回應道。
“你!”銀氣到說不出話來了。
似乎是大黑的撫摸起了效果,怪物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巨大的肉團和那些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腐爛,慢慢地,一個人從裡面脫離了出來。
“大黑,這是?”
大黑沒有說什麽,只是用悲傷的眼神看了那個人一眼。他忽然掐住了銀的脖子,把她舉了起來。
“大黑?”
銀拚命地掙扎,但就算用上了全部鬥氣,她依舊無法掙脫大黑的手。
“抱歉了,銀,請你去死吧。”
視線越來越模糊,呼吸也越來越困惱,慢慢地,面前的人從大黑變成了那個紅頭髮的人。
“哇啊!”
銀大喊一聲,睜開了眼睛。感受到喉嚨處的異樣感以後,她一把提起了趴在自己脖子上的寵物犬。
“小黑,你要殺了我嗎!”
小黑傻乎乎的看著銀,毫不猶豫地去舔她的臉。
“不準再趴在我的脖子上了,聽見了沒有!”
小黑“汪”了一聲,很明顯什麽都不明白。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剛剛的惡夢讓銀的感覺很不好,她覺得自己需要去練一練劍,或者……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稍微猶豫了一下。
“嘛,今天就空手練習吧,正好老爸還沒走。”
但是在練習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她打開了手機,打開了聯系人,呼叫了排在第一位的那個家夥。
“喂?”
對面的聲音懶洋洋的,
似乎是剛起床。 “喂,大黑。”
雖然明知道那個夢與大黑無關,但銀的語氣還是相當的具有攻擊性。
“怎麽了,銀?”
察覺到了銀的語氣不太對勁,大黑瞬間進入了戒備模式。
“今天中午一起去吃飯,然後去神殿,明白了嗎?”
“明白。”大黑乾脆利落地答應著。
不是日常的“可以嗎”,而是“明白了嗎”,說明事態很嚴重。大黑作出了判斷。
“好,那我先去練習了!”
“去吧,小心別傷到自己,銀。”
“哈?你的意思是我很笨嗎?”
“不,並不是,我的意思是……”
“再見!”
迅速地按下了結束鍵,銀感覺心情舒暢了一些,哼著小曲,抱著小黑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從樓梯的縫隙裡看到屠龍者的身影后,她稍微調整了一下表情,板著臉走了下去。
“怎麽了,銀,淳又惹你生氣了嗎?”屠龍者看了銀一眼,迅速地放下了自己手裡的餐具。
“老爸,為什麽每次銀板著臉就認為是我乾的,我很想哭誒。”淳懶洋洋的聲音一點都不像委屈的樣子。
“哼,十次有九次都是你。”
“這次不是他。”銀說道。
“那是誰?”
“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好好好,不問不問。”屠龍者訕訕地拿起了餐具,偷偷看了銀一眼後,繼續吃了起來。
“老爸。”銀別過視線,小聲說道。
“在!”
銀難得的叫了一聲“老爸”,屠龍者幾乎要老淚縱橫了。
“待會陪我練習,可以嗎?”
“沒問題,練習劍術嗎?”
“練習格鬥。”
“好!”雖然有些疑惑,但屠龍者還是爽快的應答著。
“老爸!”淳大聲說道。
“說。”屠龍者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似乎還沉浸在銀的那一聲“老爸”中。
“可以給我買這些材料嗎?”
“好……嗯?”
屠龍者看了一眼淳趁機塞過來的小紙條,臉一下子僵住了。
“你是打算製造魔力大炮嗎,混蛋!”
“嘻嘻嘻,”淳一臉無賴地看著屠龍者,“你可是答應了,不準反悔。”
“唉,好吧。”雖然被淳擺了一道,但他還是相當愉悅的。
中午,大黑的家前面。
“銀,中午好啊。”
和以往的笑容不同,大黑今天的笑容具有很明顯的討好的意味。
“嗯,上車。”
“好嘞,”大黑麻利地上了車,稍微有些緊張地看向銀,“去哪裡吃?”
“商場裡似乎開了一家新的餐廳,去吃吃看吧。”
“好。”感覺到銀的語氣沒有明顯的攻擊性後,大黑松了一口氣。
“小吃出去玩了?”
“啊,沒錯,她的老師組織的,在城外,說是要讓學生更好的感受大自然。”
“不怕遇到危險嗎?”
“大概不會,畢竟她的老師比城外徘徊的那些魔獸可怕多了。”
“看來她已經適應學校的生活了。”、
“還好吧,每天吃飯的時候都會喋喋不休地匯報學校的情況,似乎還因為教訓了一個欺負人的男生成為了班級的小頭目,在她那個年級裡也算是一號人物了。昨天跟我說要出去郊遊的時候,整個人在屋裡竄來竄去的,攔都攔不住,還撞壞了……”
銀一邊注意著路況,一邊心不在焉的聽著。大黑都說完好久以後,她才反應過來。
“講完了?”
“講完了。”
看著大黑老父親般的笑臉,銀稍微放心了一些。
“太好了,他是把小吃當成女兒來看待。淳這個家夥果然是在胡說八道,回去揍他一頓好了。”
心情,似乎越來越好了。
新開的餐廳正在搞活動,如果是情侶的話就可以打折。所以沒有任何懸念,銀和大黑被認為是情侶,享受了這份優惠。
銀的心情越來越好了,好到幾乎要當著大黑的面五音不全地哼起歌。
“呐,大黑,你有多久沒去神殿了?”
只是作為話題,銀隨意地提了一句。
“唔,”大黑似乎稍微計算了一下,“大概有五年了吧。”
“五年!?”銀瞪大了眼睛。
“我和父親都沒有去神殿的習慣,每次都是母親催促著去,所以說……”大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抱歉,大黑,提起你傷心事了。”
“沒事,早就不在意了。”
“但是就算是這樣,你也要去神殿啊!不好好向神祈禱,厄運會纏身的。”
大黑只是默默地吃著自己的菜,什麽都沒有說。
“喂,你說話啊。”
“我只是覺得,”大黑輕輕晃動著飲料,“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已經很幸福了,所以完全沒有必要向神祈禱。況且……”
他忽然盯著銀,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有向神祈禱的時間,我還不如和你呆在一起聊聊天。”
“唔……”銀完全沒料到大黑會突然說出這種話,臉瞬間漲紅了。為了掩飾,她隻好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菜。
“稍微想一下,銀,你似乎就是我的幸福的開端呢。”
銀的頭完全低了下去。
但大黑沒有停止,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在我一籌莫展,不知所措的時候,就是你穿著那身白色的西服來到了我的面前,蹩腳地裝成男生,給我的生活帶來了改變。”
“蹩腳?你不是沒發現嗎!”
“不……一開始就發現了。”
“誒?真的嗎?”
大黑“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趕忙用用紙巾去擦鼻涕。
銀稍微有些害羞地撥弄著自己的頭髮,完全不敢看大黑。
“你說的這些話,我稍微有點開心。”
“是嗎,那就好。”大黑的臉也微微有些紅。
“但是就算這樣,你也得去神殿啊。”銀還是沒有忘記最初的話題。
“並不是不想去,只是沒有想到要去而已。”
“小吃呢?就算你不去,她也要去的吧!”
“不,我絕對不會讓她去的。”
大黑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就像夢裡一樣。
銀忽然感覺心情有些不好了。
“為什麽?”
大黑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
“不說算了。”
銀大口大口地吃起了自己的食物,一直到吃完,都沒有再看過大黑一眼。
和她期待的不一樣,大黑並沒有像自己妥協,而是在那裡沉默地吃著自己的那份食物。
也就是說,是絕對不會告訴自己的事情嗎?
和小吃有關的,絕對不會告訴自己的事情。
想到這裡,銀惡狠狠地咽下了自己口中的最後一口食物,一種微妙地愧疚感忽然湧上了心頭。
“真是的,我和小吃較什麽勁啊,她就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孩而已。”
總之,先想辦法給大黑一個機會吧。
她掃視了一下周圍,發現餐廳外面有一家蛋糕店。
“喂,大黑。”
“嗯,在。”
“對面的蛋糕,看上去挺好吃的。”
“會變胖的,你最近好像……”
“殺了你哦!”
再次坐在車上,銀一邊氣鼓鼓地吃著蛋糕,一邊斜眼看著大黑。
“抱歉抱歉,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大黑賠笑道。
“哼,這可是很嚴重的事情,已經不是這個蛋糕能解決的了。”
“那你想怎麽辦?”
“去神殿,好好地向神訴說自己的罪過。”
大黑笑了笑,順從地點了點頭。
銀“哼”了一聲,迅速地吃完了自己的蛋糕,趁著大黑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捏了下自己的肚子。
似乎,好像,稍微能捏起來一點肥肉了。
“居居居居然真的胖了!”
她在內心裡咆哮道,小心翼翼地看了大黑一眼。
為了掩飾自己的慌張,她迅速地啟動了魔力車,開啟了飆車模式。
“大黑,快來啊。”
看著站在教堂前面有些遲疑的大黑,銀率先走到神官面前,在他手中的神跡水晶上按了一下手指。一種奇妙的光芒在銀的身上散發了出來,映襯地她有幾分聖潔的感覺。
“來了。”
大黑不情願的挪動到神官面前,按了一下神跡水晶。
奇妙的光芒也在大黑的身上亮了起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銀總覺得有些不協調。
“錯覺吧。”
拉著不情願的大黑來到神像面前,銀閉上眼睛,率先開始了自己的祈禱。 大黑去了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也開始了祈禱。
“神啊,我在此地訴說,你在遠方傾聽。我的心與你同在,你的身與我同行。我願……”
銀熟練地小聲祈禱詞,很快就結束了。
睜開眼睛後,銀看到大黑正站在遠處,認真地祈禱著。
“一副不想來的樣子,結果還是很認真的在祈禱嘛!”
她忽然想聽一聽大黑的祈禱,根據祖祖輩輩的說法,不能去偷聽別人的祈禱。據說被聽到後,神會感到不高興,懲罰那些偷聽的人。
“不小心聽到,應該不斷偷聽吧。”
她一邊想著,一邊稍微有些緊張地向大黑的方向挪了挪。
自從從那個洞穴救出大黑以後,雖然和大黑待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那種微妙的距離感不但沒有消失,反倒加深了。
銀想要更加了解大黑,大黑卻在不斷地躲避銀。
所以現在,是一個好機會,了解大黑的好機會。
當挪動了一段距離以後,借助著鬥氣,她終於聽清了大黑的祈禱。
“神,如果你真的能聽見,真的能看見,真的能知道,那就拿走我的生命,換取那個孩子平靜而幸福的一生吧。”
銀瞬間感覺心裡有什麽堵堵的,說不出來的難過。
回去的路上,銀一直很失落。
“怎麽了,銀?”
大黑的笑容,又變成了那種稍微帶著些悲傷的笑容。
“沒什麽,”銀瞥了大黑一眼,轉過了頭,“只是在想,如果沒有拉著你來這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