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赤的鼻子抽動了一下,似乎有一些癢。
“可以幫我松開嗎?”他看了看瑞。
“恐怕不行。”
“那就沒辦法了。”
他的右肩先是裂開了一個傷口。傷口慢慢地擴大,瑞可以看見肌肉纖維在一根根的斷掉,骨頭和骨頭之間的連接也分崩離析。
“喂,你要做什麽?”瑞有些戒備地看著赤。
“撓一撓鼻子。”
“我可以幫你。”
“不要,好惡心的。”
赤一邊說著,右手整個從肩膀上脫離了下來。瑞還沒反應過來,赤已經用新的右手撓了撓鼻子。
“你到底算是人類嗎?”瑞看得有些頭皮發麻。
“你這個問題,有很多人問過我。”赤瞥了他一眼,將魔力鎖鏈中的斷臂抽了出來,將新的手臂塞了進去。
“那你的答案呢?”
“以前是‘是不是人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赤。’”
“現在呢?”
“我只是個單純的怪物而已。”
微微眯著的赤色的眼睛,讓瑞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我明白了。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幫助你,所以我希望你也能盡最大的努力配合我。”
“嘖,明明主動權在我這邊,為什麽你的語氣那麽讓人不爽呢?”
“那你那邊”瑞笑了一下,“無論事情怎樣變化,主動權永遠在我這裡。”
“是嗎?”
“啊,沒錯。到了王城,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都是對我有利的。我一定會借著這一次機會,真正的進入到這個王國最重要的部分。”
的確,如果赤和瑞成功地揭露了山和至高大臣的陰謀,雇傭兵協會得以正名,那麽瑞就是幫助了深受人們愛戴的雇傭兵協會的英雄。即使失敗了,瑞也是算是抓住了雇傭兵協會最危險的成員,依然可以說是大功一件。
最關鍵的是,無論是哪一種情況,至高大臣都會死。他一旦消失了,按照國內的呼聲,能替代他的八成是立下赫赫功績的瑞。
“嘛,好像的確無論怎樣你都是受益者。”赤點了點頭。
“對,。”
瑞的表情很平靜,一點也沒有驕傲的感覺,仿佛只是在做著極其日常的事情而已。
“但是如果我不配合呢?”
“比如再殺了至高大臣以後,再殺了我嗎?”
“沒錯。這一點你想到了嗎?”
“想到了。”
“那你該怎麽辦?”
“沒有意義的問題,討論起來也沒有意義。”
“嘖。”
瑞看著赤不滿的表情,歎了一口氣。
“很簡單,不過是死了而已。”
“死了你的一切努力可就都白費了。”
瑞抬起頭,看著有些陰沉的天空。
“未必吧。”
“你是說死後留下的名聲嗎?”
“不。”
他張開手掌,似乎想要觸摸天空。
“我只是單純的無法想象自己會死而已。”
赤笑了出來。
“很可笑吧,我也這麽覺得。明明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掌握,卻唯獨無法想象自己會死。”瑞收回了手,眼神稍微有些迷離,“說不定,我才是這個世界的神,這個世界是因我而生。”
“你這麽說神會生氣的,生氣的話說不定會殺了你的。”
“無所謂,我又不相信他。”
“他是存在的。
” “我知道。”
“那為什麽說不相信他。”
“稍微想想也能明白,神殿裡的神未免太過於親近人類了,人類說什麽他都會聽著,默默地守護著完全沒有必要守護的人類。更可笑的是那群人自以為是在追求神的指引,卻只是憑借自己的臆想在捏造神而已。”
“難道你小時候沒有接受過神殿的洗禮嗎,這麽說就連我都覺得有點過分了。”
“當然接受過洗禮,而且我還是學校裡的神殿小隊長。”
“那為什麽要說這種話?”
瑞沒有回答,而是用腳踢翻了一隻路過的蟲子。
“我們和這個蟲子,在神的眼中有區別嗎?”
“我怎麽知道,問神去。”
“應該是沒有的。”
“喂,別問我。”
“我們和蟲子,和家禽,和魔獸,甚至和植物,在神的眼裡都應該是沒有區別的,因為按照神殿的說法,我們都是被神創造的。”
“算是吧。”赤打了個哈欠。
“那麽是誰創造了神?”
“神他媽。”
“沒錯,這個創造了神的母親究竟是誰?”
“不知道。”
赤有些無奈地看著越說越興奮的瑞。他現在隻想讓他趕快滾開,然後睡覺。
“如果說,不是神,而是這個母親將神和我們一起創造了呢?”
赤忽然想起了那個莫名其妙的老頭,還有山洞裡的神樹。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我們和神就是平等的。”
瑞下達了最終結論。
相等的。
真的是相等的嗎?
只是個神創造的人偶而已,卻能讓自己毫無還手之力。擁有那樣可怕力量的家夥,真的和人是相等的嗎?
“不可能相等的, 小子。”
赤抬起了頭。天空變得更加陰沉了。
“我們不可能能擊敗神的。”
“為什麽要擊敗他,只需要放著他不管就好了。”
“就好像人類會崇拜他一樣,如果有一天,他討厭人類了,我們該怎麽做?”
瑞愣了一下,嘴角稍微上揚。
“原來如此,很有意思的話題。謝謝你,赤先生,和你聊天很愉快。”
“我很不愉快。你最好趕緊走,我要睡覺了。”
“那麽再見了,赤先生。”
瑞行了一個禮,離開了。、
“真麻煩,這小子是從來沒跟人聊過天嗎。”
赤看著瑞的背影,歎了一口氣。
“輝的同伴還真是個麻煩人物。”
閉上了眼睛,赤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睡去。各種各樣的事情不斷地在腦中閃過,一個接一個地接連不斷地刺激著赤。
“小艾。”
他忽然睜開了眼睛,扭頭看向那個女孩最後離開的方向。
“要等著我啊,我一定會回去的。”
正在河中清洗身子的女孩忽然抬起了頭,看向遠方。
“怎麽了,小艾。”
“沒什麽。只是突然感覺赤在呼喚我而已。”
“放心吧,他一定沒事的。”
“嗯,明白的。”
小艾輕輕托起自己的頭髮,眼神稍微有些迷離。
“不要勉強自己啊,赤。”
在心裡,她這樣說道。
但是水中映照的那輪赤色的月亮,卻異常的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