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親眼目睹死亡,大概是和母親一起去買菜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圈人正圍成一圈。喜愛熱鬧的母親拉著我鑽了進去,卻發現人群最中間是一個躺在地上的渾身赤裸滿是傷痕的女人。
母親的臉色瞬間變了,拉著我走了出去,告訴我那個姐姐只是在睡覺。
我抬頭看了看母親慌亂的臉,並沒有告訴她我其實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是誰,她是在什麽時候出現在那裡的,她是怎麽死的,這些我都一無所知,後續的事情我更加無法知曉。
但是她的模樣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子中,多少次在夢裡的最深處,她那一頭美麗的頭髮會出現在我的面前,輕輕飛舞著。
“痛苦嗎?”我問。
她什麽都沒有回答,就如同出現時一般,又消失了。
我想,擁有那樣美麗的頭髮的女孩,笑起來一定很好看吧。
——大黑的日記·魚
我的呼吸稍微有一些沉重。
不,不只是我的,所有人的呼吸都有一些沉重,因為耳旁很清晰的出現了一直沒有出現過的呼吸聲。
“怎麽辦,淳?”
最先開口的是銀。我能感覺到她的聲音中,那種刻意隱瞞的恐懼。
“讓我想一想。”
聲音稍微有些焦慮,現在淳的腦海裡,浮現出的應該是那個時候的場景吧。
那一次,因為他砍下了那個人的頭,附近幾條街道的人都消失了。
那種紅色,令人絕望的血的紅色,那種裹挾著讓人顫抖的味道的紅色,那種剝奪了一切感覺的紅色。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他也不一定會來吧?”
希對他的理解應該僅限於我和屠龍者的講述,所以還算是鎮定。
“如果他來了呢?”
我深呼吸了幾下,說道。
在我們所有人中,對他的認知最深的應該就是我。
他絕對不是可以用常理來衡量的家夥,認為他可以用人類的方式去推測只會將自己帶上死路。
“任務中止,偶,準備撤退。趕緊聯系老爹,告訴他情況。”
似乎是糾結了好一番,淳下達了命令。
“是,淳大人,我馬上……”
“等一下。”我打斷了他們。
“怎麽了,大黑?”
“我有一個建議。”
“你們所有人都撤退,由我直接去和良說明情況。”
“你瘋了嗎,大黑!”銀有些焦急。
“等一下,銀。”淳似乎捂住了銀的嘴,因為隱約能聽到不滿的“嗚嗚”聲,“我們也無法確定他的目的是否真的是替兒子報仇,如果不是的話,你要怎麽做?我們的計劃可就全部失敗了,可能從此就失去了逮捕他的機會。”
“那就由我來代替偶好了。”
“哈?”
“在偶進入大門前,將我和她掉包就好了。”
“這個計劃更加亂來了好不好!”銀似乎有點生氣了。
“應該可以的。偶,良有沒有仔細看過你?”
“我記得應該沒有,他一路上眼睛都沒向我這裡瞥一下。”
一陣沉默。
我知道這種沉默意味著什麽,它從某種程度上確定了我的計劃可行。
“那還不如當初就讓你當誘餌了。”淳歎了一口氣。
“不要。如果不是現在這種情況,我打死也不會再穿裙子的。”
稍微回想了一下之前被淳算計地假裝成女生,頓時一股火氣衝了上來。
“打死也不會。”我又強調了一遍。
“那跟蹤怎麽辦?”銀問道。
“我來吧,小姐。剩下的路也不算太遠了,我的鬥氣應該足夠了。”希說道。
“那什麽時候掉包偶和大黑?太危險了吧,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那也比那個人一時興起,把偶殺了要好。”
“如果他把你殺了呢?”
“那你們就快跑,有多遠跑多遠。”
“大黑!”
“那你們倒是說,有人比我更合適嗎?”我的聲音不自覺地冷了下來。
之前大家在練習場比劃過,我憑借強大的身體成為了戰鬥力第一,銀憑借鬥氣和劍術成為了第二,希憑借著高超的戰鬥技巧成了戰鬥第三,而總是一臉老大模樣的淳反倒是戰鬥力最差。不過淳是傀儡師,本身的戰鬥能力弱一點也是有情可原的。
“如果不打算冒險,那就乾脆讓偶現在逃跑,等到明天我們再去良的家附近尋找他的屍體,或者跟還活的好好的他打個招呼。”我知道我的語氣相當不討人喜歡,但是現在我必須把主動權握在我這裡,“要麽就我來代替偶,用記錄水晶記錄下良的犯罪證據,或者直接面對那個人。 我曾經和他面對過好長一段時間,是我們當中最有概率逃掉的。”
我說謊了。
最有概率逃掉什麽的是根本不可能的,在他的面前,我們當中不可能有人逃得掉的。
“總之,先聯系屠龍者吧。希先到我的位置,我先到車上。如果覺得這個方法可行,我就立刻進行偽裝。如果不可行,也不過是換個人監視而已,頂多希辛苦一點。大家覺得如何?”
稍微沉默了一會後,淳歎了一口氣。
“你根本沒有給我們選擇的余地嘛,大黑。”
稍微調整一下聲音,他朗聲說道。
“特殊治安部全體注意,計劃更改,按照大黑說的辦法進行,明白?”
“明白。”
雖然所有人一起回答道,但是銀的聲音顯得格外低沉。
就這樣,我和希迅速調換了位置,淳開始給我進行化妝,而銀負責聯系屠龍者。
“不行,手機打不通。”
銀看著手機,搖了搖頭,表情稍微有些失落。
“打瑞叔的呢?”
淳的嘴裡冒出了一個不算陌生的人名,但我卻一時沒有想起來是誰。
“也不行。”經過嘗試以後,銀再次搖了搖頭,“還要繼續嗎?”
正在我臉上描畫著法陣的淳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似乎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我這邊。
“繼續。”
“好,那我繼續聯系。”
銀雖然有些不樂意,但也沒有說什麽怨言,依舊迅速地執行著淳的命令。
“大家,”偶忽然開口了,“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