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張大了嘴巴,就連震驚的表情都瞬間凝固,雙眼無神地睜大,身體不住地顫抖。
“嗯,不錯,和真的一樣。”
希把手拿下來了後還虛抓了幾下,似乎在回憶手上的觸感。
真是讓人羨,啊不,讓人無語。
“那當然,我可是世界第一的人偶師,製作出來的人偶當然能以假亂真。”
淳並不打算掩飾自己的得意。和他相處的越久,那種微妙的生疏感越加單薄,漸漸地也能看到暴露出的本性。很多事情他都不再掩飾,面對誇讚也毫不猶豫地接受並加以炫耀。
說起來,銀最近越來越愛跟我說話,逛街的時候也經常拉上我,就像我看到的曾經的大學同學做過的事情一樣,明明兩人什麽事情都沒有,互相之間也只是朋友關系,卻像情侶一樣出雙入對,結伴而行。
至於希,她雖然仍然不會跟我說話,但是偶爾也會用眼神掃過我,當我偶爾看她的時候,甚至會和她的視線對上那麽一下,當然很快兩人就都移開了。
總得來說,這種感覺並不壞,就好像我們是朋友一樣,有讓人舒心的,又讓人愉悅的,又讓人難過的,又讓人尷尬的。
但實際上真的如此嗎?
他們可以成為朋友,就像小白一樣嗎?
那種稍微有些不知所措的陌生感,再一次浮現在了我的心裡,就好像過去它曾經出現過的方式一樣,在那一瞬間,我失去了我所信賴的所堅持的所依靠的維持這種狀況的那種代入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站在不知誰的角度的旁觀。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毒舌卻睿智,骨子裡卻溫柔到讓人可以依賴的淳,衝動而富有正義感,卻總是傻傻的被大家捉弄的銀,有著女仆一樣的屬性,對除了我以外的人都無比和善,偶爾會露出小惡魔一面的希,還有這個看上去膽小怕事,卻能答應淳去做誘餌的偶。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所以像我這樣的人,真的可以呆在這裡嗎?
我放棄了自己唯一的朋友,才可以坐在這裡。我坐在這裡,卻對給予我無數恩惠的屠龍者說謊。我對屠龍者說了謊,卻還在這裡面不改色地和他最信賴同時也最信賴他的孩子們談話,而更令我厭惡的,是我或許也是那被信賴的其中之一。
我是個騙子,是個叛徒,是個懦夫,是個殺人犯,是個罪人,是個禽獸,是個混蛋,是個連自我都無法認清的聾啞人。
這樣的我,真的可以坐在這裡嗎?
曾經在心裡發誓過無數次,要拯救小白,要帶他回到這個世界。從那個灰色而陰冷的房間開始,一直到現在這個明亮而熱鬧的房間。每個夜裡心中所想的,每次在自己身上刻下傷痕看著它慢慢愈合時心裡所想的,每天瞥過我和小白唯一的合照時心裡所想的,像是毒蛇一般緊緊地糾纏著我,禁錮著我的肌肉,不斷地注入著毒素,讓我沉浸在那種痛苦當中。
但是我……
可是我……
只是我……
盡管我……
我什麽都沒做到。我就坐在這個舒適的辦公室裡,等待著屠龍者給予我和小白有關的消息,一邊畏懼著又一邊期待著。
就好像失去了父母的那個時候一樣,我什麽都做不到。
或者說,我已經放棄了做到。從內心的最深處,我就已將告訴了我自己,我做不到的。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我究竟要做什麽,才能拯救小白,才能向屠龍者報答恩情,才能洗清我自身的罪孽,才能讓那個女孩,那個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想知道的女孩,過上她應該獲得的幸福生活?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肯定不是乾坐在這裡,去探索這種過家家一樣的案子。
我並不在乎良是不是凶手,也不在乎是不是還有人會受害,更不想在乎他們所有人都擁有的那種正義感。
我必須離開這裡,必須進入到那更加深邃的黑暗當中。
只有在那裡,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才能完成我想做的。
抱歉了,銀。
恐怕我又要離開你了,就像我曾經做過的那樣。
我做的,應該是正確的吧?
我……
“喂。”
冰冷的聲音,把我從思緒裡拉了出來。
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希,那麽剛才叫我的人,應該也是她了吧。
真是簡單粗暴地招呼方式,雖然很不想理她,但是看在她主動開口的份上,還是先回她一句吧。
“怎麽了?”
我注意到淳和銀的視線都看向了這邊,淳的眼神裡稍微有些擔憂,而銀則是滿滿的欣喜。
“你今天下午有沒有空?”
咦,什麽情況?
如果僅憑這張冷冷的臉來判斷的話,那麽下一刻,她大概就會提出決鬥的要求了吧。
“如果你說是小吃放學前的這段時間的話,我和銀約好了一起去購物。”
“不、不用了哦,大黑!”銀慌忙說道, www.uukanshu.net “我今天有些不舒服,你去陪希吧。”
我可不認為你那強壯的如同魔獸一般的身體會感到不舒服哦,銀小姐。話說你難道真的看不出來我完全不想答應她嗎!
希看向銀,點了點頭,行了一個禮。
“嘛。既然銀這麽說了,那就沒事了。請問你找我要做什麽嗎?”
“我要跟你談一談。”
還真是直接……
“好。”稍微猶豫了一下,我還是答應了。
“好。”她給予我了同樣簡短的答覆,顯然不想再讓話題進行下去。
如我所料地,她沒有再說什麽,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看了一眼表,已經快要中午了。看樣子等到吃完午飯以後,大概又會是一段難熬的時間了。
屋子裡的氣氛再一次沉默了下來,選擇了一張桌子,擺放著自己的物品,看上去稍微有些不安。淳一如既往地,嘴角掛著詭異的慵懶笑容,翻動著架子上的文件,似乎在拚接著什麽不存在的東西一樣。至於銀……
“好,我去練劍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樓梯旁邊的一道小門,走了進去。那裡是地下室,可以說算是一個裝修的相當豪華的練習場,裡面擺放著各種鍛煉器械和淳的人偶半成品。
“去吧,大小姐,”希的稱呼又恢復了原狀,但這次銀並沒有矯正她,“我要出去買菜了。”
她要出去買菜了。
也就是說,中午快要來了。
中午快要來了,也就是說,下午就在眼前了。
好想逃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