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是地震,或者天崩了。空氣的顫抖,杯中水的晃動,風的搖晃,無一不在表明著,這整個空間的波動。
終於,我意識到了,這是銀的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
她張大了嘴巴,緊閉著眼睛,臉扭曲地不成樣子,下意識地把手裡的頭扔了出去。
無頭女子猛地起身,跳起來接住了自己的頭,熟練地安了上去。
是淳的魔法人偶嗎?
但是無論是動作,還是神態,還是外形,根本無法找到任何一點那種魔法人偶普遍存在的僵硬感。她不是一個零件一個零件的活動,不是一個部分一個部分的運作,不是一個系統一個系統的配合。而是像一個整體,一個活生生地整體。
沒錯,就好像她是活的,而不是魔法的產物一樣。
這不是科幻小說裡才會有的事情嗎?
“抱歉,讓你們受到了驚嚇。”她真的露出了愧疚的笑容,就像是人類一樣,“我的名字叫偶,是淳大人製造的。”
這一次,我認可了淳的得意笑容,他有這麽笑的資格。
“怎麽樣,大黑,銀,希?”
我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水平複了一下心情。
銀的眼裡稍微有些淚水,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淳,一副準備動手的模樣。
咦,希呢?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這裡完全沒有了希的身影。
“喂,希,出來了。”
淳敲了敲希的桌子,滿臉壞笑。
慢慢地,希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先是露出了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偶。
“你好,希小姐。”偶和善的微笑著。
希沒有回答她,也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鑽回了桌子下面。
莫非……希在害怕魔法人偶?
“哦呀,希,你在害怕嗎?”淳果然毫不猶豫毫無愧疚毫無道德地抓住了這一點。
“不,沒有,只是在找東西而已。”
喂喂,希小姐,你的聲音都抖到變形了。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在害怕呢,畢竟我前幾天借給你的《魔法人偶殺人事件》還挺可怕的。”
這家夥從這麽早以前就開始鋪設陷阱了嗎!看來以後他借給我什麽東西也要小心了,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放心吧,希小姐,那本小說我也看過,的確很可怕呢。不過您放心好了,我絕對不是那樣的人偶。”
偶的聲音很溫柔,完全不像設計者淳的那種混蛋性格。
話說,淳造這個魔法人偶,該不會是為了紀念什麽人一類的小說套路吧。
可疑,很可疑。
希半信半疑地再一次從桌子下面鑽了出來,戰戰兢兢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少爺,這個魔法人偶,到底怎麽做的?剛才在樓上的時候,我完全沒有察覺到她是魔法人偶,還以為是你的女朋友。”
淳還沒來得及回答,偶卻慌張地先開了口。
“女、女朋友什麽的,怎麽可能,我可配不上淳大人!”
咦?
等等。
我是不是聽錯了什麽。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那剛才的話,就是在說明……偶對淳有意思嗎!?
喂喂喂,真的假的,這是魔法人偶愛上人類的禁忌戀愛情節嗎,這裡是現實不是小說啊!話說淳你趕快解釋兩句吧,銀已經開始用“老哥果然是一個惡心變態的人”的眼神來看你了。
“你們,
是不是理解錯了什麽?” 淳懶洋洋地癱在了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我可從來沒說過,她是魔法人偶。”
“誒?”
“我可以說嗎,偶?”淳看向偶。
偶點了點頭,神情稍微有些苦澀。
“偶其實和你一樣,大黑。”
“我?”
“只不過你是右手,而她幾乎是全身而已。”
我愣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了小吃,她不會和小吃的情況一樣嗎?
“在一起案件裡,我碰到了偶,那時候她幾乎要死了,萬不得已,我用法陣將她的意識抽了出來,然後……”
“啪!”
一聲巨響,打斷了淳的話。
是銀。她猛地拍了下桌子,站了起來。
“你剛才說什麽?”
她死死地盯著淳,握緊了自己的劍。
淳和她對視著,絲毫沒有慌張。
偶稍微往淳的身後躲了躲,看上去相當的緊張。
我反應了一下,才知道銀對那裡產生了反應。
將意識抽取了出來。
也就是說,淳一定使用了被禁止的法陣,可以說算是違法行為了。因為之前接觸到的可怕事情太多,所以我才沒有立刻意識到這句話的嚴重性,將其視為平常了。
“你想逮捕我嗎?”淳一點也不慌張。
“使用禁忌的法陣,已經足夠判刑了。”
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忽然笑了起來。
“我要說是老爸允許的,你信不信?”
“不可能,他怎麽可能會允許這種事情。”
“那你覺得,是誰教給我這個法陣的?”
銀愣住了。
稍微思考一下,能作為答案的人選很明顯了。
屠龍者。
有那麽一種說法,他關於法陣的知識甚至可以與魔導師媲美,只是由於鬥氣的限制,才選擇了成為屠龍者。
是屠龍者將這個法陣教給淳的嗎?
“銀,記好老爸說的話。法陣也好,武器也好,它們都是沒有罪的。真正有罪的,是那些將它們用錯了地方的人。我並不後悔用這個法陣救了偶,所以如果你打算逮捕我,那就來吧。我不會反抗。”
他站起身,向銀走近了一些。
“好,我知道了,我回去會問他的。”
出乎我的意料,銀居然妥協了,雖然還是滿臉的不高興。
“這才對嘛,不愧是我的妹妹。”
“閉嘴。”
淳吐了吐舌頭,轉過頭對偶做了一個奸計得逞的表情。
偶很明顯地松了一口氣,一直緊緊攥住的拳頭終於松開了。
“接著說吧,淳·。”
在確認銀的情緒基本穩定後, 我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想到了一個問題,很關鍵的問題。
“之後的事情就很簡單了,我為她做了一副人偶的身體,將她的意識轉移到了裡面。”
“你是用什麽方法才將她的意識保留住的?”我問道。
銀點了點頭,符合了我的疑問。希什麽都沒說,但還是用好奇的眼神看著淳。
他撓了撓頭,歎了一口氣。
“一顆眼球,我把她的意識轉移到了一顆眼球裡,然後將眼球和這具身體連接起來,才成了現在的樣子。”
“哈?眼球?”
銀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再一次一拍桌子。
“是父親養的那兩顆眼球嗎?”
等等,屠龍者養的什麽?
“沒錯,父親給我了一個。”
喂喂,你們到底在說什麽,眼球到底是什麽鬼?
“哦哦,那個眼球啊。”希點了點頭,應和道。
什麽情況,只有我不知道嗎?不覺得大黑同志被孤立了顯得很可憐嗎?誰來行行好解釋一下吧!
“啊,對了,有一件事情我要宣布。偶就是我們特殊治安部的第五名成員,而且也是這次抓捕計劃中的關鍵點。”
“難道說你打算讓她……”
我忽然明白了淳的意圖。
“沒錯,當誘餌。”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了。
沉默了一會後,我頂著巨大的壓力,默默地舉起了手。
“請說,大黑。”
“那個眼球到底是什麽?”
“你還是閉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