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想象中的疼痛卻始終沒有到來。睜開眼睛,瑞看見那把紅色的利刃消失了。
準確的說,消失的是拿著它的那隻手。
赤看著被斬斷的手臂,又看了一眼不知何時起站在自己側面的人。
“輝,你醒了。”赤點了點頭,打了一個招呼。
輝察覺到了他話語中的距離感,咬了咬牙。
“我要殺了他,別阻止我。”冰冷的聲音裡,裹挾著堅決的殺意。
斷掉的手臂再一次重生,手裡仍然握著一把和之前一樣的匕首。
輝向前一步,用雙手阻止住了赤的胳膊。
“放手,否則我連你也會殺。”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輝搖了搖頭,死死地盯著赤,和倔強的表情有一些違和感的是,他的眼中微微有些淚水。
“滾開。”
“不。”
赤歎了一口氣,手裡的匕首消失了。輝的表情也放松了下來,正準備說什麽的時候,赤一腳踢在了他的胸口上。
“咳咳咳!”
雖然輝在赤踢到的那一瞬間釋放了鬥氣,但就算是這樣他還是感覺呼吸差點停止,肋骨也差點全部斷掉。
“包圍他!”
一名騎士長終於從紅霧的攻擊中回過了神,向著其他騎士長喊道。
還活著的九名騎士長,經歷過剛才的紅霧以後,還剩下四個。
“看看你周圍的屍體。”赤看著坐在地上的輝說道,完全無視了周圍的騎士長。
輝轉動視線,看向周圍。
映入眼中的,是穿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盔甲的屍體。
他的瞳孔開始收縮,身體劇烈的顫抖著。
“大哥,是你乾的嗎?”他輕聲問道。
看著輝的手慢慢地移到了腰間的劍上,赤點了點頭。
“你再仔細看一看。”赤說著,給了不斷掙扎的瑞一拳。
輝一邊調整著有些混亂的呼吸,一邊再次看向周圍。
終於,他在騎士的屍體間,發現了一些格外突兀的頭顱。
他的視線停留在一顆頭顱上,停了下來。他記得他。
那是一個吊著一根草,腰間掛著長刀,宛如漫畫裡的劍客一樣打扮的家夥。
但和冷酷的外表不同,他實際上相當熱情,碰到誰都會拿出腰間掛著的酒壺,用低沉的聲音說“喲,要來一口嗎?”
他也是第一個和輝友善交談的家夥,當時輝還以為他是來砍自己的,於是舉起了手裡的劍,戒備的看著他。
“放心吧,年輕人,我沒有惡意。”
冷酷的臉上,掛著讓人難以置信的善意的笑容。
他死了嗎?
在他旁邊的頭顱,是那個廚師長,他做的烤肉的味道,輝現在都能回憶起來,甚至比管家做的還要好。
那一個,是一個讓人有些討厭的家夥,滿口髒話,一副得理不饒人的嘴臉。
那一個,是那個會用三把匕首耍雜技的家夥,當時輝還跟他學了一下,結果把手刺傷了。
那一個,是有著奇怪口音的家夥,但也是一個相當好的人,看將輝愛吃烤肉的時候,將自己的那份分給了輝一半,還說著“你要是走了就再也吃不到,我隨時可以吃”一類的話。
那一個……
淚水開始在眼眶裡逐漸聚集。
輝忽然意識到,自己幾乎能說出所有雇傭兵的特點,但卻無法說出那些死去的騎士的。
當看到騎士死去的時候,
出現在內心的是憤怒感。當看到雇傭兵死去的時候,出現在內心的,是那種不久前還體會過得悲傷。 他慢慢地抬起頭,手從劍柄上滑了下來。
赤看著輝那不知所措,宛如請求幫助一般的眼神,抑製住心裡那種要妥協的感覺,轉過了頭,手中再一次出現了匕首。
他隱隱約約察覺到了,自己正準備殺的這個人,應該就是輝一直講的那個朋友吧。
但是一碼歸一碼,他必須付出代價。
“受死吧!”
突然間,年邁的騎士長喊著,向著赤發起了衝鋒。
赤皺了皺眉頭,手裡的匕首變成了一把巨劍,將他斬成了兩半。
趁著赤分心的時候,瑞釋放出了早已準備好的魔力,將他推飛了出去。他迅速地起身,釋放出了魔力屏障,和剩下的三個騎士長組成了防禦陣型。
赤活動了一下手腕,拖著巨劍向著瑞衝了過來。
能擋下嗎?
瑞的心裡稍微不確定,而看輝的那副樣子,應該是不能指望他。早知道當初就阻止屠龍者,不讓輝跟著雇傭兵了。
“準備好了。”女人的聲音再次在瑞的耳邊響起。
瑞點了點頭,嘴角掛上了微笑。
那麽接下來,只要等待師父到來就好了。
正衝到一半的赤忽然皺了皺眉頭,掄起手中的巨劍,拍向了身後的盲區。
“啪啦啦。”
一個巨大的冰錐瞬間被拍成了碎片,碎掉的魔力消失在了空中。
感覺了一下胳膊上的冰冷感,赤明白,來了一個不得了的人物。
冰系魔力,而且純粹到令人恐懼,只是用武器接觸到都會被腐蝕身體。
只有一個人選符合選擇了。
“魔導師嗎?”他低聲說道。
溫度似乎降低了,甚至讓人又顫抖的感覺。
輝終於回過了神,視線有些驚恐地掃過周圍。
“大哥,你快走,是魔導師!”他焦急地對赤喊道。
赤只是轉頭看了看他,微微點了點頭,視線便鎖定了寒冷氣息襲來的方向。
瑞,還有僅剩的騎士長們,全都愣住了。
輝?
在搞什麽?
就算大家都知道他平時跟少根筋一樣,但最基本的情況他應該還是可以判斷的,那個紅頭髮家夥應該是敵人才對。
“輝,你在做什麽,你這種行為是背叛騎士團!”一個騎士長說道。
輝點了點頭,露出了有些慘淡的笑容。
“抱歉,瑞,抱歉,各位騎士長,”他低著頭,輕聲說道,“我無法將大哥視為敵人。”
“你……”
“輝,我明白了。”瑞伸手堵住了還打算說什麽的騎士長的嘴,“那你就在那邊看著,不要插手。”
輝打定的主意,是不會改變的,瑞明白這一點。
輝征求意見似的看向了赤,在得到赤的點頭肯定後,他退後了幾步,盤腿坐下,神情嚴肅地注視著這一切。
瑞看見,他的手還放在劍柄上。
“來了。”
一個女人慢慢地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裡。
她每一次邁動腳步,地上都會留下一個冰霜的腳印。她每一次呼吸,周圍都會產生細小的冰晶。她每一次移動視線,伴隨而來的都是令人顫抖的寒流。
魔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