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那是天下最美麗的長袍。
沒有人知道是誰製造了它,沒有人知道是什麽材料製造了它,沒有人知道是什麽方法制造了它。
它整體是黑色,但當湊近一些,仔細去看的時候,你能在它上面看到花,看到鳥,考到天空,看到大海,看到這世間你能想象的一切。它不需要清洗,落在上面的汙漬會自動的被其中的魔力蒸發,仿佛不願意沾染這塵世一般。
它屬於歷代魔導師。當出現接替換代的時候,前任魔導師就會脫下這件神秘長袍,交給下一任魔導師,而它會自動調整成為最適合現任主人的樣子。
但是它的現任主人,正在肮髒陰暗的樹林裡驚慌失措地跑動著。雙眼裡滿是對什麽東西的恐懼,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在森林裡奔跑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所以一根樹枝絆倒了她。她摔倒在那些陳年的落葉上,渾身沾滿了肮髒的泥土。
她注意到,自己的長袍沒有像以往一樣用魔力清理掉粘在上面汙穢,而且變得寬松肥大,完全不適合自己的體型。
“別、別這樣……”
略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喉嚨裡傳出,淚水卻早就湧出了眼眶。
她明白,當長袍不再自動清理,而且變得不合身的時候,意味著她失去了作為魔導師的資格。
也就是說,當她再回到王城的時候,她將失去魔導師的地位,成為史上第二個在年齡到達前失去魔導師職位的人——第一個失去是因為掉進了廁所裡,被長袍嚴重的討厭了。
她越來越無法抑製自己心裡的那種恐懼與羞恥的感覺,捂著腦袋後退著。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後腳跟踩在了長袍上,她再一次被絆倒,腦袋狠狠地撞在了剛才絆倒自己的樹根上。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在面對火龍的時候。
她曾經一直以為自己擁有天下最強的魔力,畢竟就算王國最強的屠龍者都會被自己壓製到只能防禦,無法反攻。
但是這個想法,在那一場戰鬥中完全破滅了。
她用盡全力,凝出了有史以來最堅固最寒冷的冰塊封住那個像火一樣的男人,卻被他沒費什麽力氣就逃了出來,如果不是酒和屠龍者的拚死守護,恐怕自己現在已經變成一塊焦炭,正埋在那個淒涼的墓園裡。
酒。
對了,酒。
就是他,在那場戰鬥以後,對自己說出了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那句話。
“做得好,”他微笑著,陽光撒在胡子拉碴臉頰上,顯得格外帥氣,“好早就想對你說,你的魔力真好看,和你一樣。”
“對、對不起,我拖你們後腿了……”
“在說什麽呢,如果不是你最後封住了他的行動,恐怕我和屠龍者現在已經變成烤肉了。”
他就那樣笑著,伸出了自己的手,用著溫柔的語氣說道:“來,站起來吧。”
雖然有些害羞,但還是握住了他的手,遺憾的是,失去了全部魔力的身體並不像自己想得一樣堅強,僅僅是稍微支撐起了一點,就癱軟了下去。
“站不起來了嗎?”
“對、對不起。”
“沒必要說對不起,你可是我們的大英雄,魔導師小姐。”
他說著,用有力的臂彎抱起了她。
“走吧,讓我們回王城了。”
從那時起,自己的心裡仿佛就多了什麽東西。她查閱了許多魔法書,卻始終沒搞懂這種症狀的來源。
“魔導師大人,你那是喜歡上他了!”
當自己告訴侍女的時候,侍女捂著嘴笑著對自己說。
“是、是嗎,那我應該怎麽做?”
“一般來說,如果他也喜歡你,然後兩個人就會交往。”
“交往?唔……然後呢?”
“然後就會結婚。”
“結婚!?”
“對啊。”
“不不,我不結婚,結婚就會有小孩,小孩太可怕了!”
“呃……總之,您不如先約他一次,看看他對你的想法吧。”
“但是,我不太敢跟他說話……”
“這怎麽行,魔導師大人,我來幫你好了!”
在侍女的幫助下,她成功地約到了酒,和他在一家茶館見了面。
“有什麽事情嗎,魔導師大人。”
酒的表情很嚴肅,和當時那種溫柔的感覺完全不同,讓魔導師稍微有些失望。
“就是,那個,我聽侍女說,我好像喜歡你。”
酒一下子被茶嗆到了,彎下腰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沒、沒事吧,要不要喝點、喝點水!”
酒擺了擺手,稍微整理了一下氣息,有些糾結地看著魔導師。
“抱歉,魔導師大人,我剛才好像聽錯了什麽,能請您再說一遍嗎?”
“我好像喜歡你。”
毫不猶豫地,魔導師又重複了一邊。
酒掏了掏耳朵,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深吸了一口氣。
“能請您再重複一遍嗎?”
“我好像喜歡你。”
酒趴在桌子上, 腦袋埋在了兩臂之間。
“還需要再重複一遍嗎?”
“不、不用了。”
酒迅速地抬起頭,臉上掛著有些難看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麽,酒的笑容讓魔導師有種心煩的感覺。
“那個,侍女告訴我,應該問你喜不喜歡我。請問你喜歡我嗎?”
酒靠在椅子上,仰著頭閉著眼,陷入了沉思。
“那個,魔導師大人,我冒昧的問一句,你知道喜歡是什麽嗎?”
“對不起,我不太清楚。請問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看著魔導師逐漸消沉了下去,酒慌忙地安慰她。
“不不不,沒添麻煩,倒不如說你能這麽說我還有點高興。”
“那你也喜歡我了?”
“不,也不能這麽說。”
魔導師低下了頭,身體幾乎要完全蜷縮進那軟軟的椅子裡了。
“該怎麽說呢,就是你看,我已經四十多歲了,這就快五十歲了,你還年輕,估計也就二十幾歲,我……”
“我今年三十五了。”
“真假?”
酒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女人,完全沒看出來她像三十五歲的人。
“真的,我不會騙你的。”
酒捂著臉,歎息了一聲。
“對了,你看,我還有一個兒子,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會被人說三道四的吧。”
“咦?”
“呃,有什麽問題嗎?”
“在一起是什麽意思?”
酒長歎了一聲。他終於明白眼前的女人是什麽類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