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看著眼前的好友,握緊了自己的拳頭。那種表情他見過無數次,每一次他都想狠狠地一拳打上去。
那並不是用狂妄,自大甚至自信一類單純的詞就可以描述的,仿佛他所說的,他所認為的,他所思考的全都是這個世界上無法否定且不容置疑的真理,是事物必定會發展到達的事態。
但是偏偏,輝無法否定他。曾經試圖思考過,反抗過,但到最後,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計算裡。
“真正的原因是什麽?”
輝歎了口氣,還是選擇了妥協。
帶著勝利者的表情,瑞宣布了答案。
“是嫉妒和恐懼,輝。”
魔力在他身邊環繞著,凝成了兩張臉,分別將恐懼和嫉妒刻畫到了極致。他手指輕點,兩張臉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張肥肥胖胖的人臉。
“對魔力的操縱好厲害。”
坐在一旁靜靜看著的鈴悄悄地握住了腰間的匕首。她必須要考慮待會該如何離開了。
輝撓了撓頭,似乎稍微明白了一點。
至高大臣,整個王國裡僅次於國王的職位,甚至在某些情況下可以否定國王的命令,通常只有為王國立下汗馬功勞,並且智慧得到國王認可的人才能得到這個職位。
但並不是說呆在這個職位上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了。每三年,王國會舉行裁決大會,來判斷各個擔任各個職位的官員是否稱職。如果有更好的替代者的話,那麽也被當場替換的可能也不是沒有。
還有幾個月,就是裁決大會了。
而現在的至高大臣,已經連任兩屆了,在他的管理下,王國的民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邊境甚至也因為他的談判獲得了一段時間的和平。
但是那一場談判是屈辱的,王國將兩個要塞交給了獸人國,獸人國才同意休戰。正當王國休養生息,養精蓄銳的沒多久的時候,也就是一年前,獸人國撕毀了條約,再一次發動了侵略。這一次,獸人國以之前王國交出的兩個要塞為主,發動了更大規模的戰爭。至高大臣立刻派出信使前往獸人國,但他收到的唯一答覆,就是信使的頭。
自此,王國內開始出現了反對至高大臣的聲音。與此同時,一個年輕人憑借自己手下少量的兵力擋住了獸人國的大部隊,吸引了國王的注意。
“我要交給你更多的軍隊,你覺得自己能統帥多少人,魔導師的徒弟。”
“全部。”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國王同意了。
第二天,王國軍忽然改變了風格似的,放棄了防禦,對著獸人國展開了全面反攻。一個月以後,王國軍不但收回了之前失去的兩座要塞,甚至還攻下了三座要塞。
整個王國都被這個年輕人震撼到了,稱讚聲更是在大街小巷響起。
瑞將那肥胖的人臉拍散,將魔力收回了體內。
“他並不想放棄自己的職位,我理解,畢竟手裡握著權力的感覺會讓人癡迷,”瑞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煩躁的表情,“但是自己做不到,就讓給更強的人來做,這種連小孩都明白的道理,為什麽他會不明白。愚蠢,太愚蠢了。”
瑞狠狠地蹂躪著地上的泥土,將它踩平,又將它踢亂。
“於是呢,愚蠢的最高大臣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必須做一件能讓所有人看見,而且可以和我匹敵的事情。”
“難、難道說……”
“沒錯。”
“就因為這種原因,所以……”
“這種原因就夠了,
”瑞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最受平民歡迎與信賴的雇傭兵,是國家的背叛者,他們打算攻擊王城,殺掉國王,和獸人國裡應外合,一舉擊潰王國,這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嗎?” “放屁,”鈴忽然開口了,“不可能的。”
“有什麽不可能的?”
“酒才不會做這種事情,雇傭兵協會的事情他都嫌麻煩。”
瑞的笑容有些古怪。
“那你告訴我,為什麽至高大臣會帶著你們的副會長來到城堡,為什麽他會一邊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訴說自己的忠心,一邊痛斥雇傭兵協會會長逼迫他參與叛亂,而且為什麽他還拿出了一封印有獸人國王室的魔力印章的信作為證據?”
鈴一時間愣住了,張著嘴巴,好一會才說道:
“是山?”
“記不得了,好像是叫這個名字,”瑞不耐煩地回答道,“那種人我沒什麽興趣。”
鈴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腿,下巴搭在膝蓋上,看上去相當可憐。
“鈴,沒事吧?”
輝伸出了手,想要撫摸她的頭。但想起她剛才說的話以後,又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鈴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搖了搖頭,將自己的臉埋進了手臂裡。
瑞觀察著著兩人,對大概的情況有了一個了解。
“至高大臣想憑借阻止雇傭兵叛亂一事,來作為他在下一次裁決大會上連任的資本。”瑞決定盡快地結束這個話題,“這也就是這些事情的真正目的。”
“人們不可能會相信的!”輝握緊了拳頭,身體因為憤怒在不斷地顫抖著。
“不,恐怕現在人們應該正在感慨著‘雇傭兵協會居然叛國,真是可恨’一類的話。”
“但是雇傭兵協會為大家做了那麽多,平定地下組織,消滅魔獸的事情大家不可能忘記的!”
“不過是一些叛亂前的偽裝行為而已。”
“說到底,大家根本不可能相信雇傭兵協會叛亂的吧。”
“會的。”
“你憑什麽這麽說?”
輝扯住瑞的領子,但憤怒而無力的眼神似乎在期待瑞不要做出回答。
“因為我們的王會對王國的所有人說,雇傭兵是叛亂者。”
輝的手松開了。
“這是王說的。”
輝後退了幾步,跌坐在了地上。
“王說的,全都是正確的。”
瑞走上前,直視著輝無神地雙眼。
“想要改變這一切嗎,想要為雇傭兵協會伸冤嗎,想要讓真正的正義光照這個王國嗎?”
輝點了點頭,嘴唇緊緊地抿著。
“那就站起來,跟我一起回去,成為我的武器吧,輝。”
瑞伸出了手。
輝猶豫了一下,然後緊緊地握住了那隻手。
“我不會成為你的武器的,”輝搖了搖頭,然後露出了有些勉強的笑容,“但是我會以朋友的身份去支持你。”
“那就夠了。”
瑞的表情難得的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