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手指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手臂被釘在了牆上，我一定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他抬頭看了看我，又低下了頭。

　　“你真是個神奇的人，居然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雷的聲音很平靜。

　　“你也是，居然能面不改色的說出這種話”與表情不同，我的聲音徹底失去了控制，乾渴和想哭的哽咽感使它變得無比奇怪。

　　“是嗎?”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小時候我經常被人欺負，母親告訴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一定不能哭，也不能拚命反抗，只要保持面無表情就好了，欺負人的人覺得沒意思，自然就會放棄了。”

　　“管用嗎?”

　　“小時候不管用，他們為了看到我哭出來，反倒更加的賣力的欺負我，等到長大了……”

　　“才發現欺負人的方式已經變化了，不僅僅是暴力，還有更可怕的東西。”我接過了他的話。

　　“看來你也經歷過嘛。”他笑了笑，“說不定我們能成為好朋友。”

　　“沒可能的吧。”

　　“抱歉。”他很認真的說。

　　“去死。”

　　“不能去死，我要是這麽死了，少爺會難過的。”他笑的異常燦爛。

　　“為什麽要那麽做?”

　　他的動作停了下來，僵了一會後，緩緩地低下頭，用那盆已經變成紅色的水不斷地搓洗著毛巾。

　　“因為我嫉妒。”他小聲地說。

　　“哈?”

　　“因為我看不得別人在我面前牽著手，一副恩恩愛愛的惡心樣子。”他手上的動作越來越用力，“所以我就想讓他們消失，讓他們體會我的痛苦，讓他們生不如死。”

　　“莫非……”我的腦袋裡忽然閃過了一個想法，“肅並沒有接受你吧?”

　　盆裡發出了一聲巨響，濺起了很大的水花。

　　“你說什麽，我沒有聽清?”他微笑著說，手裡的毛巾已經變成了兩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說他並沒有接受你。”我試著模仿淳的笑容。

　　他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

　　“收回那句話，馬上！”他的聲音也接近了暴走的邊緣。

　　“讓我來猜猜看，在學校裡，肅出於好心才出手保護的你，但是你沒控制住自己的衝動，趁著別人不注意的時候把欺負你的人的胳膊砍掉了，對不對?”

　　他緊緊地閉著嘴，臉色發青地盯著我。

　　“這個時候，肅好少爺就說，我家裡比較有背景，就把這件事推到我身上吧。”我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當然，我並不知道事實，只是在編而已。

　　“你——閉——嘴。”他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雖然看上去不合理，但是如果有一個前提假設的話，那一切就完美了，”我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語速越來越快。

　　雷的呼吸越來越沉重，雙眼裡充滿了殺氣。

　　“大概從進入學校以來，你就是他身邊最緊密的跟屁蟲吧?”我說，“不，準確的說是寄生蟲吧?”

　　他狠狠地一拳打在了我肚子上，差點讓我痛到失去意識，好不容易找回意識後，我把嘴裡的血狠狠地吐在了他的臉上。

　　“他很愛你啊，”我大笑著說，“愛你愛的不行啊，只不過。”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他充滿血絲的雙眼。

　　“他和你的愛不是一種啊。”

　　又是一拳，打在了腦袋上。

　　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我用力咬了一下舌頭，硬生生地把自己拽了回來，順便又啐了他一口血。　　笑容有些艱難，不過還是維持住了。

　　“你的媽媽其實說錯了，被人欺負不能面無表情的，要笑，笑到對面不知所措未知。”

　　他深呼吸了幾下，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血。

　　“還好提前處理你了，不然說不定你真的會害死少爺。”他想笑出來，但嘴角卻只是難看地抽搐。

　　“呐呐，我問你，是不是韞讓你這麽做的?”

　　“沒有，我只不過聽到他和少爺對話，說你是來抓少爺的，那個家夥只是個隨從。”他冷哼了一聲，“老爺的確是個老油條，看到那家夥能和少爺打到不相上下的時候，我還以為抓錯人了，現在看來你應該就是主謀。”

　　“主謀未免也太難聽了，我又不是壞人。”我用憐憫的眼光看著他，“我說，你不會只聽了幾句話就把我抓來了吧?”

　　他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確定肅當時在韞的旁邊?”我問道。

　　我並不太相信韞會把這種事情告訴肅，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韞自己一個人演了一出戲，故意說給雷聽的。

　　雷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難、難道說……”他仿佛忽然理解了， 臉色異常難看地盯著我，說:“啊，就算是那樣，只要能替少爺排除危險，我也心甘情願！”

　　“排除危險?”我冷冷地看著他，“打一開始，我懷疑的就是韞，其次才是你。”

　　“那些事情你一開始就知道了嗎?”他咬著牙說。

　　“不，剛剛那些是剛剛想出來的。”我抬起頭，稍微俯視著他。

　　他低著頭，似乎在想著什麽。

　　“好吧，你說對了，一切都是我做的，但是你又能怎樣?”他似乎想通了一些東西，用輕松地語氣對我說。

　　“嗯?”

　　“你不會還沒意識到，你正在誰的手裡吧?”他歪著腦袋看著我，“這樣吧，看在你和那家夥不是情侶的份上，我決定讓你死的痛快一點，怎麽樣，感謝我吧?”

　　“啊啊啊，對了，說起來有一件事我還想問一問。”

　　看著他那副表情，還有演戲一般的蠢動作，我覺得差不多可以說出剛才的想法了。

　　他遲疑了一下，臉上帶著主動權被奪走的不悅。

　　“如果我沒記錯，醫院告訴我，我的父母是被車撞死的。”

　　“啊，沒錯，是我。”他的眼神有一點遊離。

　　“不對哦。”我緊緊地盯著他，不放過他的任何微小的表情變化。

　　“啊?有什麽不對的，信不信我掐死你！”他說著，用兩隻手扼住了我的脖子。

　　額頭的冷汗，顫抖的眼神，以及剛才在我認定他是凶手時如釋重負的表情。

　　答案已經很確定了。

　　“開車的人，”我輕聲說道，“是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