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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之匣》第4章
  “我家裡比較簡單。”酒隨手把打來的鹿扔到了一個筐子裡,然後拍了拍小艾的頭,“小姑娘,今晚吃烤鹿肉可以嗎?”

  “好!”小艾高興地答應著,小腦袋不住四處亂看。

  酒的家很簡單,隻有一個客廳和臥室,客廳裡隻有一張餐桌和,四把椅子和一個灶台,臥室裡則隻有一張床。要說比較有特點的大概就是牆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動物的皮。

  “隊長,麻煩你了。”山撓了撓頭,“你說俺來一趟,啥都沒帶。”

  “還要帶什麽,我又不需要啥。”酒從灶台旁邊找出了剝皮工具,然後拍了拍赤,“去,拿幾張皮下來,搭個地鋪,你山叔叔和小艾今晚要在這裡住。”

  赤點了點頭,然後拿了一把椅子,開始去拿最大的熊皮。

  “我不要那個!那個好醜的,我要那邊那個狐狸皮,多好看呀!”小艾在一旁興奮的指手畫腳。

  “熊皮是用來當底的,上面你想用什麽用什麽。”赤耐心的解釋。

  酒看了看兩個鬧的熱火朝天的孩子,提著鹿走到了院子裡。山小心翼翼地低頭躲開門框,也來到了院子裡。

  “隊長,嫂子呢?”山問。

  酒的身子僵了一下,停了片刻才說:“去世了。生赤的時候發生了一點意外。”

  山忽然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正準備抽第二下的時候,他的胳膊被酒攔住了。

  “對不起,隊長,俺提起你的傷心事了。”山低下頭,一副做了錯事的樣子。

  “沒事,過來幫忙吧。”酒歎了一口氣,“話說我已經不是隊長了,不用這麽恭恭敬敬的,隨意一點。”

  山搖了搖頭,說:“對隊長恭敬不是因為你是隊長,而是……”

  “好了,過去的事別提了,快來幫忙。”

  酒說完以後,低下頭開始專心地剝皮。

  “好吃嗎,小艾?”酒笑眯眯地問,“赤最喜歡吃我烤的鹿肉了,對吧,赤?”

  赤一邊啃著一條鹿腿,一邊點了點頭。一旁的小艾則完全顧不上搭理酒,只顧著狼吞虎咽。

  “隊長的手藝,還是那麽好。”山啃完了一塊排骨,打了個飽嗝。

  “鍋裡還有鹿肉湯,不夠的話再去盛。”酒站起身,隔著桌子摸了摸小艾和赤的頭,然後拍了拍山的肩,“山,跟我出來一趟。”

  山愣了一下,然後抄起一條鹿腿跟了上去。

  酒走到院子裡,看著逐漸聚攏的星星。

  “月亮就快出來了,”酒說,“今晚的星星很多,月亮一定很圓。”

  “什麽意思,隊長?”山不解地問。

  酒擺了擺手,示意山不要在意。這是曾經他和希兒一起看月亮時,他說過的話。

  “這個村子有人想殺了赤。”酒繼續抬著頭,“有好幾次,有的時候在井水裡下毒,有的時候會在園子裡設一些機關,但是很明顯都是一些外行人的手法。”

  山開始變得殺氣騰騰。

  “隊長,你叫俺出來就是為了搞死那個人吧!”山摩拳擦掌的說。

  山苦笑了一下,把山的拳頭按了下去。

  “用不著,我打算帶著赤離開這裡了。六年了,時間到了。”

  雇傭兵死了以後,同伴會為他掃六年墓,等到第六年的時候,就可以說死去的同伴已經完全離開了,再掃墓就是打擾他的清淨了。

  “我們後天就走。明天你去聯系一下,搬一些好酒過來,好歹也在這裡生活了那麽多年,

我想開一個告別會。”酒的表情有些落寞,“他們中有好些都是希兒的親人,希兒死後,他們幫了我很多。”  “是,隊長。”山撓了撓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你想說什麽嗎?”

  “就是赤……”山吞吞吐吐的。

  “赤怎麽了?”酒笑著說。

  “他身上為什麽有那麽重的血的味道?”山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你是在擔心小艾嗎?放心吧,赤不是什麽殘忍的孩子。”

  “不,不是……”

  “你知道希兒是怎麽死的嗎?”酒抬頭看著開始成型的月亮。

  山沒有說話,他見過酒的這種表情。

  “被赤吃掉了。我也不知道給怎麽形容,隻能說被吃掉了。”無視了山的無法相信的表情,酒接著往下說:“赤還是嬰兒的時候,我並不知道該怎麽照顧他,所以一開始他的狀況越來越差,發著高燒,什麽都喝不下,甚至連哭鬧的力氣都沒有。”

  “我以為我要失去他了。”酒低著頭,語氣裡充滿了悲傷,“我以為他會和希兒一樣離我而去。”

  “然後呢?”山小心翼翼地問。

  “我一直抱著他,看著他在我懷裡越來越虛弱。”酒的聲音裡除了悲傷外,多了一絲別的東西,“直到我感覺到他的心髒停止跳動,我什麽都做不了。”

  “心髒……停止跳動?”

  “對,我很確定那一刻,赤的心髒停止了跳動。”

  “那他……?”

  山沒有看漏酒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慌,他無法想象隊長居然會感到恐懼。

  “就在他心髒停止跳動的下一瞬間,我的直覺告訴我快離開這個孩子。我的身體比我的大腦更快地行動了,我把赤扔了出去,然後釋放了鬥氣護體。”

  酒的直覺有多麽準確山是知道的,但是他從來沒有看到過恐慌成這樣的酒。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我從來沒有聞到過那麽重的血腥味。赤的身體就好像發生了爆炸一般,一瞬間屋裡就布滿了血霧,血霧裡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四處亂跑。我什麽也看不見,隻是憑借直覺擋下了幾次攻擊,但是就算有鬥氣,”酒說著把,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了坑坑窪窪的小臂,“我還是沒能完全擋住。血霧持續了好一段時間以後,終於散去了。”

  “然後呢?”

  “我看見赤躺在床上,什麽事都沒有,甚至還對著我‘咯咯’地笑。”

  “隊長你沒騙我吧……”

  “我院子裡的五條狗不見了,隻留下一地的血和一些毛。”

  山咽了咽口水,撓了撓頭。

  “俺聽明白了,隊長你的意思就是,赤把那些狗……吃掉了?”

  酒點了點頭,接著說:“赤可能在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死過一次了,然後那一次希兒……”

  酒沒有再說下去,隻是不斷用腳去搓地上的土。

  “俺明白了,隊長。你吩咐俺的事情明天俺就去辦。”

  “哦哦,好。”酒回過了神,“山,明天再順便再帶一些錢來吧。”

  “是!”

  “還有告訴那群老家夥,我回來了。”

  山愣了一下,然後激動地抓住了酒的肩膀。

  “隊長,你願意回來了!”

  “嗯,還是當雇傭兵好一些。”

  “是為了赤嗎?”

  酒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山會猜到。

  “嘿嘿,俺也是有女兒的人了,隊長的心思我還是稍微能理解的。”山撓了撓頭,“隊長你走了以後,俺可是也經歷了很多的。”

  “小艾今年幾歲啊?”

  “五歲半。”

  “是嗎,赤後天就六歲了。你明天別帶著小艾了,讓她陪赤玩一玩吧,我看著倆孩子,你放心。”

  “好!”

  兩個父親回到小屋時,看到兩個孩子已經睡了。赤伸展著四肢,躺在一堆毛皮上,小艾蜷成一團,枕著赤的肚子,手裡還含著手指頭。

  “這……”酒有點哭笑不得,“山,我怕你家女兒可能就要搭在我家兒子手裡了。”

  “真是和隊長你一樣,”山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隊長,俺今晚就走吧,這裡路程有點遠,俺怕時間來不及。”

  “嗯,也好。”酒點了點頭。

  山行了一個禮,走出了小屋,消失在了夜色裡。

  “總有種不詳的預感啊,”酒躺在床上,自言自語,“你說過孩子出生的時候要舉辦一個大的宴席,現在有點晚了,不會怪我吧?”

  他伸出手,向著天花板抓了抓。緩緩放下的手臂遮住了眼睛,但是卻擋不住滑下的淚滴。

  “要是你還在這裡就好了。”

  兩天后,山帶著一馬車的好酒和實物回到了這個村莊。到了晚上,村莊難得的沒有使用魔力燈,而是用過節時的火把來照明。村裡燈火通明,歡聲笑語,甚至連赤坐在宴席上都沒有人在意了。

  “老爺子,敬你一碗酒。”酒舉起碗,和村長碰了一下杯,然後一飲而盡。他意猶未盡的舔了一下碗沿,然後拿起酒瓶給自己和村長倒酒。

  “唉,要是希兒還在就好了,多好的一個孩子。”村長有些微醺。

  酒倒酒的手抖了一下,然後給村長滿上。他拿著酒碗輕輕晃著,半響才開口:“老爺子,這幾年多謝你的照顧了。”

  村長點了點頭,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了。他小口小口地喝著酒,眼睛看著那些還在歡鬧的村民。當他的視線轉移到赤那裡時,他皺了皺眉頭。

  “那個女人……好像是醫生的老婆啊。”

  “啪!”酒碗破碎的聲音在村長的身邊響起,村長轉頭去看的時候,酒已經衝出了好遠。

  赤還在好奇地到處張望,並沒有注意背後的女人。

  酒用盡全力衝向赤,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女人的臉上掛著扭曲的笑容,手裡舉起的兩把刀一把刺入了赤的後背,一把斜著刺入了赤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

  酒咆哮著,一腳踢開了那個女人,然後抱起了赤。

  刀子隨著女人的飛出被帶了出去,所以眨眼間赤已經被鮮血染紅。

  “心髒和動脈。”酒做出了判定,他拚命地用著急救手法去給赤止血,但是卻無濟於事。

  赤的小小身軀在父親懷裡抽搐著。他想抬起手,觸摸父親的臉,就像父親哄他睡覺時一樣,但是他看不清,眼前變得一片漆黑,然後變得比黑更黑。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住來。

  抬起的小手垂了下去,失了神的視線也隨著眼睛的閉合而消失。

  生命的氣息完全消失了。

  山正在向這邊跑,卻突然看見酒抱起來小艾往自己這裡跑。他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也來不及聽清隊長喊得什麽,視線就已經被紅霧剝奪了。

  不只是視線,接觸到紅霧的那一刻,他的所有感觀都被剝奪了。

  他想起了隊長說的,立刻放出了鬥氣護體。他感覺周圍仿佛有無數隻魔獸在攻擊自己,而自己隻能勉強抵擋。

  紅霧持續了不長時間就消散了。

  山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發現上面已經丟失了好幾塊肉。

  “小艾!隊長!”他猛地抬頭,看向四周。當看到酒站起來, 放下懷裡的小艾時,他才松了一口氣。

  酒放下小艾,看著她跑到了父親懷裡。然後心情複雜地走向赤所在的地方。

  赤站在那裡,呆呆的看著周圍。

  所有的村民都消失了,剩下的隻有漫天遍地的粘稠血液。

  一滴血順著桌子流到了地上,“啪嗒”一聲,驚醒了還在發呆的赤。赤扭過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酒的臉上缺了一塊,鮮血正在往外流。

  赤驚慌失措地拿出手帕,然後舉起了手。酒慢慢蹲下,讓赤捂住自己的傷口。

  “是我做的嗎?”赤的聲音有一些哽咽。

  酒不知道怎麽回答,隻是摸了摸赤的腦袋。

  “大家去哪了?”

  酒用右手握住了捂住自己傷口的那隻小手。

  “是不是被我殺了?”

  酒低下了頭。

  “媽媽是不是也被我這樣殺了?”

  酒用頭抵住了赤的小小的胸口,左手緊緊地抱住了赤的後背。

  “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是不是一個……怪物啊?”

  “告訴我啊,爸爸。”

  赤的眼淚不住的湧出,稚嫩的聲音也因為忍著哭泣而變得沙啞。

  酒抬起頭,用泛紅的眼睛溫柔地看著赤。

  “不,你不是怪物。”他堅定的說。

  “你是我的兒子。”

  赤“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緊緊地抱住酒的脖子。酒把他抱了起來,抬起頭,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

  “走吧,山。”

  酒說著,踏著地上的血向大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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