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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之匣》第5章
  我喜歡一個人走夜路,尤其喜歡在小巷裡行走。

  “不可怕嗎?”有人曾經這麽問過我。

  可怕,當然可怕。

  走在小巷裡,會有貓趴在牆上,用泛著綠光的眼睛看著你,時不時還會有奇怪的鳥叫聲在小巷裡回蕩,不知是誰堆放的雜物擺放的像一具屍體,就算居民樓偶爾會露出一些燈光,也拯救不了這個陰森的氛圍。

  對,氛圍,氛圍是最可怕的。

  但是由環境造成的恐怖氛圍並不是無法應對的,因為這種氛圍的恐怖感來自於未知,既然可怕的是未知,那就自己創造一個已知就好了。

  比如前面的拐角處,會有一個怪物衝出來擰斷我的脖子,其他地方沒有危險。

  這樣,我就從一路上心驚肉跳變成了硬著頭皮走過拐角。

  我知道我不會有事,我也知道我無法消除恐懼,那就把恐懼實體化然後去接受它。

  我走過了小巷的拐角,但是想象中的我已經死了。

  但是歸根結底,我還是在害怕。

  人不可能戰勝恐懼,所以我選擇接受它。

  ――大黑的日記3

  過了好久,反胃的感覺才消失。

  雖然假設過會發生這種情況,但是沒想到會發生的這麽殘忍。

  至少把屍體清理出去啊。

  小吃從看見屍體開始,就一直保持著雙手抱著我胳膊,臉貼在我身上的狀態。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她隻是抬頭看了我一眼,又把頭貼在了我的身上。

  “真的是嚇壞了。”我一邊心裡想著,一邊看向四周。

  大家幾乎都集中在離屍體最遠的牆角。大部分人都是驚慌失措的沉默著,那個母親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孩子,孩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和眾人的情緒,乖乖地趴在母親的肩膀上。

  時間逐漸流逝,但是沒有人打破僵局。也算是正常,畢竟松青是這個暫時團隊的領導者,也是這個團隊的希望,現在他死了,大家自然變成了一盤散沙。

  我回憶了一下松青總結出來的四條規則,不會困,不會饑餓或渴,無法使用魔法和鬥氣,空氣是充足的。

  空氣是充足的?

  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裡,我們沒有找到任何通風口,空氣是充足的這一條總感覺無法成立。

  我用一隻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開始憋氣。小吃感覺到了我的動作,吃驚地抬頭看著我,墊著腳尖用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別鬧。”我甕聲甕氣地說。

  小白注意到了我這裡,小聲問:“怎麽了?”

  “是小吃。”我繼續甕聲甕氣地回答。

  “你在幹啥?”

  “做實驗。”我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吸氣。

  和小白對視了一會以後,我終於忍不住了。我張大了嘴,大口大口的呼吸。

  “得出了什麽結論?”他問。

  “不呼吸會死。”

  “也是。”他苦笑著說。

  說實話有點出乎我的意料,我以為他會回一個“你是傻子嗎”,至少也會是一句“廢話”。但是他隻是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也是”。

  我才注意到,他的眼裡有藏不住的恐慌。

  “害怕嗎?”我輕聲問。

  “不害怕,”他的視線飄向遠處,很明顯在說謊,“我還要保護西西。”

  小白話音剛落,他懷裡的西西忽然抬起了頭,攬住了小白的脖子,吻了上去。

  我識趣地轉過了頭,

卻意外地發現小吃正在盯著兩人看。  “別看了,”我拍了拍小吃的頭。

  小吃一副偷吃東西被發現了的表情,從額頭到耳朵根全都紅了起來。

  “那就是……接吻嗎?”她小聲問道。

  我有點無語的看著小吃。沒想到她會無知到這種地步,我現在都懷疑過去那麽多年她是怎麽過的,身為她的哥哥我真是感到有點愧疚,雖說這個樣子的小吃很可愛吧。

  她這麽多年是怎麽過的?不知為何,我又問了自己一遍。

  我的整個身體隨著我的思維的運行而僵住了。我慢慢地扭過頭,看著小吃。

  我找到我對小吃的陌生感的來源了。

  我毫無保留地相信,從內心的最深處相信小吃是陪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妹妹,我的唯一親人,但是無論如何,不管怎樣努力我都想不起一件具體和她一起做過的事情,哪怕多小的一件。

  “小吃,我問你幾個問題。”

  小吃的眼睛裡有一些恐慌,不是對現況,而是對我說的話。

  “你記不記得……”

  “大家!”

  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幾歲左右的短發女性。她緊張的站在那裡,雙手緊緊地揪住衣角,不斷地小心地看著所有人。

  “怎麽了,小姐?”一個戴眼鏡的西服男問道。

  “就是……那個……我覺得我們在這裡傻站著也是傻站著,不如做一些事情吧,說不定會找到什麽線索?”短發女顯然鼓足了勇氣才說出這番話。

  “你說的倒輕松,那我們該怎麽做?”一個面相凶狠,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說。我對這個男人有點印象,在松青組織的自我介紹環節裡,他說自己是一個雇傭兵。自從雇傭兵叛亂事件發生以後,雇傭兵這個職業幾乎是絕種了,僅剩的一些雇傭兵基本上就淪為了各種貴族和商會的打手。

  我能感受到周圍的人的期待的視線,大家都在等著短發女下達指令。

  “就先按照之前松青先生的想法來,繼續尋找通風口。”短發女似乎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回答的也比較有自信。

  “不行啊,”雇傭兵走到了屍體前面,用腳戳了戳屍體的腦袋,“你看這個家夥,說不定就是因為他的方法惹怒了把我們抓來的人,才變成了現在這樣。”

  短發女捂住了嘴,一副想吐的樣子,眼睛男則是皺著眉頭看著雇傭兵,眾人基本上都用自己的方式表達了厭惡感。

  小吃緊緊地抱著我的胳膊,一副要哭了的樣子,嘴裡嘟囔著“松青先生多可憐啊。”

  我想起了剛才的事情,不由得感覺被小吃抱著的胳膊有點發涼。等會我一定要找機會問清楚。

  “那你倒是說怎麽辦啊?”西西忽然用咄咄逼人的氣勢開了口,“我們就這麽一直呆著,什麽都不做,等著人家把我們一個個的殺掉?”

  雇傭兵沒有回答,而是饒有興趣地盯著西西看。

  “小姐身材不錯啊,”他用打量貨物的眼神看著西西,“怎麽樣,要不要找個角落跟大爺我親熱親熱?”

  西西還沒來得及開口,小白已經揮舞著拳頭衝了上去。

  雇傭兵輕巧地避過小白的直拳,然後狠狠的一膝蓋撞在了小白的肚子上,接著又對著小白彎下身子狠狠的來了一記拳頭。

  “啊――”當他正準備再給倒地的小白補一腳的時候,我用盡全力慘叫了一聲。

  所有的人都看向我。雇傭兵的動作停下了。

  “不、不好意思,我妹妹剛才踩到了我的腳。”我隨口縐了一個理由,“對不對,小吃?”

  “嗯嗯,”小吃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對不起呢,哥哥,我太不小心了。”

  “就是這樣,沒事了,沒事了。”我盡力擠出笑容,對所有人說。

  有點出乎我意料的是,大家除了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外,還有一絲恐懼。

  我意識到有些事情不太對勁,不由得看向小吃。

  “那個……你的妹妹在哪裡?”短發女咽了一口唾沫。

  “誒?”

  就在我能思考這句話之前,那股睡意忽然襲來。

  失去意識之前,我最後感覺到的是嘴唇上有一個柔軟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朦朦朧朧裡,我仿佛聽見了女人的尖叫。

  “小吃!”我猛地清醒了過來,發現小吃正趴在我的身上,確認了小吃沒事以後,我松了一口氣。

  我慢慢地坐了起來,發現小白還在以他被打的姿勢躺著,西西就在他的旁邊。眼鏡男似乎比我早醒,他張大了嘴,拚命的往牆上靠,一隻手指著松青的屍體所在的那個角落。

  我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努力地把不聽使喚的腦袋轉向那邊,去親眼確認這個想法。

  屍體,似乎變多了。

  多了一個軀乾,兩條手臂,兩條腿,一些內髒和一些還在緩慢流淌的血液。

  我認得被轉了一百八十度的腦袋上的短發。

  恐懼感再次席卷而來,卻沒有之前那麽強烈。

  這次死的人,甚至可以說在我的假設之中。

  領頭人會死的假設。

  大多數人還是會渴望團體活動的,少部分人就算不願意也會被形式所迫加入團體。隻要在團體當中,人就難免會對領導者抱有一些期待和依賴。領導者就是這個團體的路標,是這個團體的希望。

  想讓人體會絕望,那就殺掉希望好了。

  想到這裡,我用腳踹醒了還在睡覺的小白,然後上前提著他的領子說:“無論什麽情況,你絕對不要當出頭鳥,隻要安安靜靜的看就行了,明白嗎?”

  他愣了一下,確認了我認真的表情後,把我的手從領子上拿來。

  “我拒絕。”他很認真的說,“隻要我認為正確的事情我就會去做。”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我咬牙切齒的壓低了聲音說,“隻要誰打算帶頭,誰就會死。”

  他愣了一下。

  “又有人死了?”他問。

  我點了點頭。他坐了起來,很快就發現了短發女的屍體。

  “呐,大黑。”半晌後他開口了,“幫幫我吧。”

  “嗯?”我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他扭頭看向我。

  他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鼻涕也在往外流,加上他的長相,看上去有些滑稽。

  但就是這張搞笑的臉上,有著我永遠不可能擁有的堅毅的眼神。

  “我要救所有人,我不想有人再死去。”他說。

  “為什麽跟我說。”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一定有辦法的,”他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信任,“你總會有辦法的。”

  不止為何,我的心裡充滿了煩躁的感覺。

  “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嗎?現在不是學校裡有人被欺負,也不是大街上有人被打,現在是有人死了,我們都有可能死。”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變得很奇怪,“別再玩什麽騎士團的過家家遊戲了,正義感救不了你,只會害死你。隻要你站出來,不出五分鍾你就會死你信不信?”

  他的臉上也出現了惱火的表情,正準備說什麽,卻被一隻手捂住了嘴。

  “別說了,小白,聽大黑的吧,求你了。”西西的臉上掛滿了淚水。

  小白掙扎了一下,但是西西的手始終捂著他的嘴。他的眼神慢慢地柔和了下來,用手摸著西西的頭,然後拿下了西西捂著自己的嘴的手。

  “知道了,我會聽大黑的。”他柔聲說,順便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還沒完全放棄,剛打算再叮囑幾句,卻被小吃拽著衣服拖到了後面去。

  小吃把我拽過去後,從後背抱住了我,用腦袋不斷地蹭著我的背。

  “怎麽了,小吃。”我握住了胸前的那雙小手。

  她沒有說話,隻是不斷地蹭著我。

  我抬頭看著燈,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什麽,總感覺這光裡的血色更濃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小吃已經從背後抱著我變成了坐在我的懷裡,我輕輕的撫摸她的頭。

  我能感覺到她的恐懼,她的小小的身軀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又不知過了多久,周圍已經完全安靜下來了,沒有人交談,沒有人走動,更沒有人站出來。

  我們又陷入了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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