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和書是不一樣的。
讀書的時候,我能看到每個人的性格,能預測到每個人的行為,能考慮到每個人的想法。
但是當我把這些搬到現實中的時候,卻發現一切都變得困難起來。
當我以為他會上當的時候,他卻猶豫了。當我以為他會爆發的時候,他卻忍住了。當我以為他會放棄的時候,他卻堅持了。
我認為我分析的沒有錯,我所持的情感計算論也應該完全沒有問題才對。
簡單說明一下,情感計算論就是“事件+性格+環境=人類在那一瞬間產生的情感”這樣一個看上去不靠譜,但是卻能在書中完美應用的式子。
沒錯,書中可以完美的應用,但是現實中不行。
並不是我的算式出了問題,而是我無法正確的得出性格這一個條件。
怎樣定義一個人的準確的性格,這是我思考了很久卻仍然沒有任何頭緒的問題。如果是在書中,無論這個人物多麽複雜,我們都可以用準確的詞語來形容他,但是在現實中卻做不到。
他是一個開朗的人。
他是一個陰沉的人。
他是一個奇怪的人。
這麽說是錯誤的。
他感覺上是一個開朗的人。
他感覺上是一個陰沉的人。
他感覺上是一個奇怪的人。
這麽說勉強不算是錯誤,也不算是正確,只能說是在真相的邊緣進行自以為是的試探和自我肯定而已,是一種把自己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理解到的轉化成別人的一部分的行為。
我們永遠也說不出正確答案。
——大黑的日記11
韞的氣場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可怕。
畢竟在踏進房間的那一刻,我已經做好了脖子被擰斷的覺悟。
他坐在會客用的椅子上,面前有一個小小的茶幾,上面有三杯茶。
“請坐吧。”他一邊說著,指了一下空閑的兩把椅子。
我松開了銀的手,先坐下了。
“大——花花,怎麽能這樣對老爺無禮!”銀顯然是在擔心我,但是選用的方法實在不算是太高明。
“坐吧,銀小姐。”韞的臉上掛著疲倦的笑容,“我無意加害你們,請相信我,大黑先生。”
我才注意到,他的黑發下面有若隱若現的白發,黑眼圈也異常的重。
“先生和小姐實在是不敢當,您是長輩,直接叫大黑和銀就好了。”我努力向後仰頭,看著銀說:“銀,沒事的,坐過來吧。”
我並沒有在韞的眼神和表情裡察覺到殺意或者敵意一類的能夠終結我們這次的計劃甚至威脅到我們生命的東西,如果認真的形容一下他,比較像一個孩子做了錯事,滿懷誠意的前來道歉的家長。
所以我們應該是沒有危險,甚至還可能有意外地收獲。
銀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韞。
“不願意信任我嗎,銀小……”
“是銀先生!”銀瞪著眼睛不滿地說。
韞愣了一下,用疑問的眼光看向了我。我攤了攤手,表示什麽也做不了,聽她的就是了。
“那……”韞遲疑了一下,說:“銀先生,請坐。”
“先生什麽的就不用了,我們倆是小輩,你直接叫名字就行了。”銀重複了一遍我的話,開心地坐下了。
原來如此,剛才一直保持敵意不是因為擔心韞會襲擊我們,而是因為韞將她視為女性了嗎?
“屠龍者大人最近如何?我也好久沒見他了。
”韞的語氣仿佛一個拉家常的大叔。 “挺好的。”銀答道,表情有點僵硬,似乎不太想談論屠龍者的事情。
“是嘛,那就好啊,王國可還指望著他呢。”韞察覺到了銀的表情,轉向了我,“那不知道大黑……”
他說了一半就停住了。
是想問我的父母怎樣嗎,還是說想問我怎麽樣。
真是抱歉,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是同一個。
很不好。
和我的臉色一樣不好。
韞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言,慢慢地低下了頭。
我大概明白他為什麽會犯這種錯誤。
應該是在進行表面上的對話的同時,腦中不斷想著自己要說的話,由於精神的不集中,所以非常完美的踩到了雷區。
非常完美,絲毫不差,無懈可擊的狠狠地踩中了我的雷區。
“抱歉。”他緩緩的說,聲音裡透著一股無法掩蓋的疲倦。
“沒什麽。”我收斂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同時不斷思考著接下來的對話。
韞似乎也在思索著,銀又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整個房間出奇的安靜。
“那個……”韞深吸了一口氣,艱難地打破了沉默。
我和銀看著他,等著他說出我們三人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咚咚咚。”
敲門聲不算太大,但是簡直不合時宜的讓人心煩。
“爸爸,我可以進去嗎?”肅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韞為難的看著我。
我點了點頭,說:“請務必不要暴露我們的身份。”
說實話,我的心感覺有點緊張,只有一點點緊張。
比如我和銀說不定已經踏入了陷阱,肅進來以後就會對我們進行兩面夾擊,如果這樣的話,相信避開銀殺了我也完全不成問題。
我相信屠龍者不會為了我這樣一個平民而問罪於韞,即使他被稱為正義的使者。
正義的使者說白了,也就只是人們的一個心理寄托而已,只要本體是人,就不可能逃離人的事情。
“進來吧,肅肅。”韞大聲地說,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一樣。
肅輕輕地推開門,有點吃驚地看了我們倆一眼,然後對著韞稍稍行了一個禮。
“我們正在聊天呢,肅肅。”韞把自己書桌前的椅子拉了出來,“坐這裡吧。”
肅慢慢地坐了下來,看著韞說:“爸爸,你們在聊什麽呢?”
“我們正在聊他們倆該不該留下來的事情,畢竟私奔這種事情不太好啊,雖然感覺很有年輕人的樣子吧。”韞說著,用打趣的眼神看著我們倆。
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則是假裝害羞的抱住了銀的胳膊,將頭靠在了銀的肩膀上。
“我想說的也正是這回事,爸爸。”肅笑著看著我們倆,“其實我過來,就是想替他們求求情,讓您收下他倆當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