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女人被一點點的拆卸，直到還剩半個身子。

　　我的內心並沒有太多的恐懼，而且比起來這幅恐怖的場景，反倒是我似乎已經慢慢習慣了這種殘忍的事情的這種感覺更讓我感到不舒服，再一次懷疑起了我作為人類是否丟失了什麽應該被給予重視的東西。

　　紅發大叔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瞥了我一眼，似乎終於理解了他在做無用功。

　　他丟下了那個女人，一腳踩在了她的頭上，結束了她的生命以後，掐著我的脖子將我提了起來。

　　“你想要什麽?”

　　他的臉上不再是那副勝券在握的表情，開始變得陰沉煩躁。

　　我張大了嘴巴，盡量保證著自己的呼吸，然後斜著眼睛看著他，依舊是嘲諷的表情。

　　“你不敢殺我，你需要我。”我對他說。

　　這也正是我敢露出這幅表情的原因，從他剛才的行為中我意識到，我對他要做的事情很重要。

　　比如拯救小吃。

　　我並不知道小吃的身份，也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僅心中的一個莫名其妙的諾言應該完全不是我行動的理由。

　　但是為什麽，我的內心深處仿佛有什麽在祈求著我去兌現那個承諾，去拯救那個女孩。

　　那是我所熟悉的，卻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聽了我說的話後，紅發大叔如我所預料的一般憤怒了起來，手上的力道使我的視線都變得模糊了起來，雙肩的疼痛也顯得微不足道了。

　　“停手吧，爸爸。”

　　一個聲音不知道在何處想了起來。

　　那個聲音軟軟的，稍微有一些悲傷，就好像我曾經認識的某個人一樣。

　　我曾經認識的某個人?

　　雖然意識已經開始變得混亂了，但我還是努力在我能浮現出的所有記憶中努力地翻找，最後在某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是那個承諾。

　　是那個聲音，使得我許下了這份承諾。

　　也就是說，是小吃在說話嗎?她是紅發大叔的女兒嗎?所以紅發大叔才想救她嗎?

　　似乎一切都清晰了起來，但又有什麽感覺不太對勁。

　　紅發大叔慢慢地減弱了手裡的力氣，將我丟在了地上。

　　我想要揉一揉喉嚨，但很快肩部的劇痛再一次證明了它們的存在。

　　他的臉色不是太好，甚至可以說相當差勁，似乎是想要找到什麽來發泄，於是抓起了角落裡的一個男人，將他扯成了兩半。

　　似乎是意識到這一次他會大開殺戒，僅剩的四個人——一對情侶，一對母女開始向著房間的另一邊跑了起來。

　　他果然沒有停手，大步追上了那個情侶中的女人，扯住了她的一隻手。

　　“救我，救我！”女人拉住了男人的後領，不住地哭喊。

　　男人沒有回頭，也沒有說什麽，脫下了身上的衣服，跑到了我的身邊。

　　“你快答應他啊，你答應他就好了，你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淚不斷地溢出，鼻涕甚至流到了嘴裡。

　　我沒有回答，把頭扭到了一旁。

　　“求求你了，快答應他吧。”他哭喊著，跪倒在了我的面前，“我不想死，你答應他吧，我求求你了。”

　　他拚命地用頭撞擊著地板，完全沒有注意到從身後慢慢走來的紅發大叔。

　　“喂，跪在那裡的家夥。”

　　男人的身體僵住了。他慢慢地抬起身子，額頭上已經滿是鮮血，如同機械一般緩緩地轉過頭去。

　　在他面前的，和他平行對視的，是他女朋友的頭顱。

　　“啊啊啊啊！”

　　他喉嚨裡發出了非人般的叫聲，手腳並用地向前爬去，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轉過身子，看見那顆頭顱正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腿，不讓自己前進。

　　“滾開，你滾開，別咬著我，滾開！”

　　他哭喊著，用另一隻腳不斷地踢著那顆頭顱，直到它變成了一顆血肉模糊的球，那口牙還是緊緊地固定在他的腿上。

　　紅發大叔掄起頭顱，順便將那個男人也掄了起來，重重地把他拍在了牆上。

　　男人的腦袋以詭異地角度彎曲著，卻仍然活著，不斷地向遠離紅發大叔的方向蠕動。

　　“解氣嗎?”

　　紅發大叔看著手裡的那顆頭顱，聲音異常的溫柔。

　　它的嘴撇了幾下，露出了笑容，與此同時，淚水也流了下來。

　　“我送你們團聚吧。”

　　他說著，走到了那個男人的旁邊，將手裡的頭顱狠狠地砸到了他的頭上。

　　男人的腳抽動了幾下後，整個身子癱軟了下來。

　　突然間，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角，我才看到那對母子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我的身旁。

　　“你真的不能答應他嗎?”

　　我很難相信，在這種情況下，她居然還能用這種柔和的目光看著我。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說到底，我明白的，只要我答應了，這些人或許都不會死了。

　　但是我無法做出回答，有什麽在阻礙著我，它在渴望著什麽?

　　它在渴望著什麽?

　　我的視線開始在這個空間內遊離，尋找著那件它渴望的東西，尋找著那件我渴望的東西。

　　最終，我的視線停在了那個角落裡。

　　我明白了我無法回答的原因。

　　就如同我父母離去時一樣，那種感覺。

　　有人要為小白的死付出代價，而且那代價不僅僅是死，是比死更可怕的東西。

　　小吃是紅發大叔的女兒吧?

　　所以沒必要救她的吧?

　　沒有人會責怪我的吧?

　　我看向那位母親，正準備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她卻開口了。

　　“我死了不要緊，只是我希望你能救救這個孩子。”

　　她說著，把那個已經嚇呆了的孩子輕輕地放在了我的身旁，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再見，寶貝，跟著這個大哥哥哦，乖，聽話。”

　　淚水明明已經滿臉都是，她卻依然假裝著平靜。

　　“媽媽要去打壞人了。”

　　她說著，站起了身，對我深深的鞠了一躬。

　　“那麽就拜托你了。”

　　她依然地轉身，走向了慢慢向這邊走來的紅發大叔。

　　“我……”

　　我的呼吸越來越沉重，甚至感覺視線也變得模糊了起來。

　　“我……”

　　一隻小手握住了我的手指，小手的主人的臉上有著難以想象的痛苦的表情。

　　“救救媽媽，救救媽媽。”他小聲說道，不斷地掰著我那根手指。

　　“我答……”

　　我轉向紅發大叔，正準備喊出的答案又咽了回去。

　　“嗯?你說什麽?”

　　紅發大叔一臉舒暢地將那個母親的屍體丟在了地上，擦了擦臉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