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頭暈目眩,等到視野再次變得清晰的時候,赤發現自己正躺在茂密的樹林裡,小艾和輝一人枕著自己的一條腿,睡得正熟。
赤笑了笑,嘴角上揚的相當勉強,將雙手放在後腦杓下,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繼續躺著。
陽光不時透過樹葉斑駁的撒下來,暖暖地照在赤的臉上,濃厚的土腥味輕微地刺激著鼻腔,溫柔的風撫摸著他的臉龐,慢慢的,睡意越來越濃厚。
彌漫的霧氣,散亂的墓碑,空曠的大地,明明沒有任何變化,但是想到那個老人說過的話,在赤的眼中,這裡不由得多了幾分莊嚴。
赤的身體並不疲憊,但他的腳步異常沉重,慢慢地向前挪去。大概用了比平時多一半的時間,他才走到了那棵樹的攻擊范圍內。
大樹揮舞著枝乾,似乎在生氣的樣子,察覺到赤的到來後,它急不可耐的揮舞著枝乾對赤發動了攻擊。
“好了,別鬧。”赤有點不耐煩的說。
大樹的枝乾在空中停了下來,但似乎又不甘心縮回去,於是伸出了一隻試探性地戳了戳赤的肩膀。
“不是說了別鬧了嗎。”赤抬起手,拍開了那條枝乾。
大樹所有的枝乾停頓了一下,然後瘋狂的揮舞著,每一條都蘊含著無與倫比的力量,每一條都從赤的身邊擦過,每一條都不敢碰到赤。
鬧騰了一會後,它蜷起了所有的枝乾,樹乾也傾斜向遠離赤的方向。
赤發了一會呆,終於抬頭看著大樹,稍微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
“喂,我問你,你記得一個老人嗎?”赤大聲說。
大樹的枝乾稍微正了一些。
赤看著它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就是那個穿著白色衣服,沒什麽表情,略微有些瘦的老頭。”
“能明白嗎?”看到大樹沒有什麽反應,赤輕輕問道。
大樹揮了揮一根枝乾,示意赤說下去。
“看來你的確認識他,他……”赤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該說出事實。
看到他變得沉默,大樹的枝乾慢慢地展開,向下低垂著。它拔起了一塊墓碑,在赤的面前晃了晃。
赤低垂著眼睛,輕微地點了點頭。
大樹停了一會,將那塊墓碑插回去,然後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慢慢地雕刻了起來。
“你就是傳說裡的神樹吧?”赤問道。
大樹只是用兩條枝乾繼續雕刻著墓碑,其余枝乾無精打采地垂著。
“他說,想讓我拯救你。”赤繼續說。
那塊石頭被枝乾捏的粉碎。
“你怎麽了,有什麽辦法可以告訴我嗎?”
大樹又撿起了一塊石頭,重新開始雕刻了起來。
赤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想伸手去撫摸大樹,卻被大樹用枝乾把手拍開了。
“抱歉,剛才是我不好,不該對你發脾氣的。”赤低著頭說。
大樹這次很快地雕好了墓碑,卷著它在空中來來回回地晃了好幾圈,似乎在猶豫應該把它插在哪裡。
“插在這裡吧,這裡空挺大的。”赤指了指一塊地方。
大樹把墓碑插在了離赤指的很遠的地方後,又把枝乾蜷了起來。
“我說,不談談嗎?”赤苦笑著說,“我真的知道錯了,不會再對你發脾氣了。”
幾條枝乾伸出,毫不猶豫地洞穿了赤的身體。
“至少告訴我,你在那裡吧?”赤撫摸著那些枝乾。
大樹停了一會,
用力地攪動那幾條枝乾,把赤擠得粉碎。 再次睜開眼睛,映入視野的是小艾的臉。腦袋下面軟乎乎的,看樣子應該正躺在小艾的腿上。
“醒了呢,赤。”她說著,俯下頭吻了一下赤。
赤點了點頭,感覺臉上有點濕濕的。
“小艾,你哭……”他說到一半就停下來了。
不,應該不是。
哭的人不是小艾,她的眼睛沒有任何哭過的痕跡。
“哭得是你啊,赤。”小艾輕聲說,“做惡夢了嗎?”
“啊,是啊,做了好真實的一個惡夢。”赤說著,抬起胳膊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可以問一問是什麽嗎?”小艾撫摸著赤的頭髮,“放心吧,輝去找馬車了,一時半會回不來。”
赤張了張嘴,遲疑了一下,說道:“我夢見了母親死的時候。”
小艾沒有說話,只是戳了戳赤的鼻子。
“那麽明顯嗎?”赤摸了摸鼻子,“虧我還刻意去控制了。”
“沒有變大哦,我只是詐了你一下。”小艾拿開了赤遮住眼睛的胳膊,甜甜地笑著。
“那是我輸了。”赤不敢去看小艾的眼睛。
“不想說嗎,你這算是賴皮了哦!”小艾假裝生氣的說。
“抱歉,艾,只是我……”赤再次擋住了自己的眼睛,緊緊地閉著嘴巴。
小艾的眼神閃過一絲失望,但是既然赤都用一個字叫她了,就說明赤是真的不想說了。
“沒事呢,小赤。”小艾低下頭,輕輕地咬了一口赤的手臂,“等你想說了再告訴我好不好?”
“嗯。”
“要繼續睡會嗎?”
“嗯。”
“好呢, 晚安。”
赤沒有再說什麽。
小艾也沒有說什麽,只是用溫柔的眼神看著他。
“呐,艾,我……”
小艾挺直了身子,豎起了耳朵,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我……”
“喂——大哥。小艾姐!你們在哪?”輝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小艾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拿起了身邊的拳套。
“等等等等!小艾,冷靜冷靜,輝不是故意的!”赤連忙起身,想要拉住小艾。
“放手。”小艾冷冷地說,“不然連你也打。”
赤毫不猶豫地松開了手,一臉你隨便打他我保證不插手打死了我給你叫好的表情。
“大哥,小艾姐,你們在這,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們——”輝一臉興奮地跑了過來。
“嘭!”
毫無征兆的,小艾狠狠地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輝飛了出去,撞斷了一棵樹後才停了下來。
“小艾姐,為什麽?”他虛弱的問道,吐出了一口血。
小艾冷哼了一聲,抱起胳膊轉身走開,順便了趕過來的赤一個眼神信號。
赤看著輝,搖了搖頭,在他身邊蹲了下來。
“具體的我也不敢跟你說,你就當你回來的不是時候就是了。”赤說著在輝的身上割出一個小口子,將手指貼了上去,“被打的滋味感覺如何?”
“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反正是很痛,不過……”
“不過?”
“總覺得稍微有點高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