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請安靜!”執政官開口了:“現在並不能確認費爾諾法師就是秦先生口中說的那個精靈。”
執政官似乎很有威信,他一開口,大廳中便逐漸安靜了下來。
“閣下,我有個提議,為何不讓費爾諾法師前來呢?衝先生也在這裡,正好可以弄清事情的真相。”
“我姓秦。”
“哦,抱歉,秦先生。”
執政官點了點頭,兩個士兵退了下去,過了一會,蒙塔洛便在兩名士兵的護送下來到了大廳。
“梅森閣下,我聽說您有重要的事情找我?”蒙塔洛問道。
同時,他皺了皺眉,似乎是察覺到了屋子裡的人對他的敵意。
“費爾諾法師,請問您認得這位自稱來自東方的先生嗎?”召喚師波勒笑吟吟的,全然不顧屋子裡緊張的氣氛。
“東方人?”蒙塔洛一愣,看了看秦衝。
“不,我不認得他。”
“好。”波勒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秦衝。
“秦先生,您說您在旅途之中見過一位精靈,請問,是這一位嗎?”
秦衝猶豫了一下,爾後篤定地點點頭:“沒錯,就是這位先生。”
“什麽?!你說見過我?什麽時候的事情?”蒙塔洛顯得一頭霧水,但是,他也看得出來,大廳中的眾人之所以對他抱有敵意,多半是因為這個來路不明的“東方人”,因此,說話的語氣也不怎麽客氣。
“沒錯,您忘了?您還和一個人類一同向我打聽一個孩子的事情,那位與您同行的先生臉上還有一道傷疤......”
“你撒謊!”蒙塔洛漲紅了臉,大叫道。
“你究竟是誰?有什麽目的?處心積慮地混入城中,就是為了說這樣一個謊言嗎?”
“別激動,費爾諾法師。”波勒臉上閃爍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沒有人能在我面前說謊。”
秦衝心裡“咯噔”一下。
只見那召喚師抬起一隻手,手中竟憑空出現了一團光球,然後,這光球浮了起來,繞著召喚師飛了兩圈,懸停在他的肩膀處。
“我就知道......”秦衝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了:這勞什子魔法世界,果然隨時隨地都能給自己“驚喜”啊。
不過,秦衝也明白,事情到了這一步,也隻能硬撐下去了,還不清楚這個魔法有什麽效用,自己未必沒有機會......
“您似乎有些不安,秦先生?”波勒看了秦衝一眼,似是打趣地說道;聽他這麽一說,執政官和諸位貴族老爺也把目光投向了秦衝,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那其中似乎帶上了幾分懷疑。
“無論看多少次,總覺得魔法真是個神奇的東西。”秦衝不動聲色。
“想必諸位也知道,我所來的大陸,並沒有魔法這種東西存在。”
“哦,那倒可以理解。”召喚師笑著點了點頭。
“這混帳!絕對是向著那個精靈的!”秦衝心裡暗罵,但面上卻不敢表露出來,身子更是不敢有大動作,生怕露出破綻。
“不知秦先生是否介意讓這小東西在您身邊待一會兒?”
“唔......在這之前,我可以問一下,這個‘魔法’是做什麽的嗎?”秦衝看起來有些畏懼。
“這可不是魔法,秦先生。”執政官接過了話。
“這是波勒召喚師的使魔,他的作用是檢驗一個人是否說謊。”
秦衝揚了揚眉:“這麽說,
波勒先生是懷疑我說的話是謊言了?” 波勒召喚師笑著說:“秦先生不要生氣,現在的情況,是二位的說法互相矛盾,若是沒有意外,那麽必定有一個人說了謊。”
“哦?所以你們先從我問起?我不遠萬裡地從東方來到恩格達斯,又從帝國來到薩魯爾城,是因為我相信自由城邦是一個懂得尊重外鄉人的地方,但我沒想到,我得到的‘招待’竟是這樣的。”
說著,秦衝站起了身:“諸位,或許薩魯爾城並不適合我,我想,我該去別的地方碰碰運氣。”
“請您不要生氣。”執政官站了起來,“秦先生自然是我們的客人,但費爾諾法師同樣是客人;說實話,若不是這件事情事關重大,我們也不願得罪兩位,但現在,這件事情已經跟全大陸的安危聯系在了一起,所以,就算我們心裡再怎麽樣不情願,也隻能小小地冒犯一下客人了。”
秦衝暗自審視了一下周圍的情況,發現幾個衛兵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挪到了出口附近,而侍衛官更是隱隱透出了殺意。
“看起來,今天糊弄不過去了......”
不僅是屋裡眾人的態度,還有比索那個定時炸彈在裡屋,若是到時他看自己走了,跳出來大喊大叫,那真是魚死網破的局面。
所以,就算再怎麽不情願,今天這個局面,他也必須得硬著頭皮接下來。
“好吧,我理解了,不過,為什麽是我先來?我和這位法師都是客人,而在下和執政官同為人類,如果一定要我接受這場問詢,似乎也該先從這位精靈先生開始吧?”
回想起之前屋內貴族對蒙塔洛的敵意,秦衝認為這也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地方;蒙塔洛這家夥本來就滿嘴謊言,對上這位召喚師的能力,指不定哪個問題就觸到了他的某個謊言,而到了那時,眾人關注的焦點很有可能直接傳移到蒙塔洛的謊言上,從而忽略對秦衝的問詢。
因此,這場問詢的先後順序,一定要形成對自己有利的局面。
屋內眾多貴族紛紛點頭,似乎頗為認可秦衝的看法。
蒙塔洛冷哼一聲:“希裡耶斯執政官,請不要忘記,我不僅是薩魯爾城的客人,還是守護薩魯爾城的法師,這件事情上,若是我得不到薩魯爾城的支持,恐怕以後很難再有人接受諸位的雇傭了――畢竟,這是一個連守護者都得不到應有尊重的地方。”
在場眾人一下子啞口無言。
秦衝還想說些什麽來挽回局面,但被執政官製止了。
“秦先生,就像費爾諾法師說的,他守護著薩魯爾城,薩魯爾也有義務在一些問題上支持他,所以,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隻能冒犯秦先生了。”
“或許這整件事情中有什麽誤會也說不定。”波勒召喚師在旁說到。
秦衝咬了咬牙,勉強地笑了一下:“這個魔法,不會對人體造成什麽損傷吧……”
“請您放心,絕不會。”
“那……好吧。”
秦衝別無選擇,隻能盤算著,待會召喚師問的問題都是可以用模棱兩可的回答糊弄過去的;最不濟,或許可以用“東方人體質特殊”這一點掙扎一下。
不過,秦衝估計,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自己離死也不遠了……
“加斯連達,不管你附在我身上有什麽目的,現在趕緊出來救命啊……”
秦衝暗自祈禱,然而那邊召喚師已經準備好了,只見那個光球晃晃悠悠地飄到秦衝身邊,懸浮在他頭頂上,然後,光芒暗了下來。
“若是說謊,使魔便會發光。秦先生,聽清楚我的問題,然後回答,隻能回答‘是’和‘不是’,其余一個字也不要多說。”
“好的……”秦衝吞了口口水。
“那麽,秦先生,您聲稱,在您從帝國到薩魯爾城的路上,遇見了蒙塔洛法師,這是真的,是還是不是?”
活該你個混蛋尖耳朵倒霉啊!差點忘了老子剛來的時候是“賓翰”!
這個問題讓秦衝差點跪下來感謝上蒼,不過周圍的氣氛讓他生生忍住了這個衝動。
“是。”他平靜地說。
光球沒有反應。
蒙塔洛的臉色有些變了。
“秦先生沒有說謊!”眾人驚呼,同時,幾乎是下意識的,離蒙塔洛比較近的幾人移動了自己的位置,好離他遠一點。
波勒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他看了看執政官,希裡耶斯點了點頭,開口平息了眾人的情緒,製止了有些失控的局面。
“請聽清楚問題,秦先生。”波勒雙眼緊緊地盯著秦衝,道:“您在這間屋子裡見到費爾諾法師之前,也就是在薩魯爾城之外――見過費爾諾法師,而且!他身邊還有一個臉上有疤,膚色黝黑的人,是還是不是?”
“是。”秦衝極力忍住臉上的抽搐,擠出了這一句話。
光球還是沒有反應。
“審判蒙塔洛!”有人喊了出來。
“請你住口!”執政官一聲大吼,再次壓製了即將爆發的情緒,看起來,這位執政官在薩魯爾城具有相當高的威望,並不是那種靠著家族勢力當選的廢材。
“問詢還沒有結束,真相也沒有查明――波勒召喚師,請你繼續。”
“等一下!”蒙塔洛面目猙獰,顯然如今這個局面他怎麽也沒有想到。
“我明白了,這個東方人,一定是在來到這裡的時候在路上看到了我!但是我沒有見過他!所以,這是誣陷!是有預謀的誣陷!”
“這位先生,請您說話注意些,我沒有誣陷您,我們還在路上說過話,您忘了?”秦衝很適時地擺出了不滿的表情。
“你胡扯!”蒙塔洛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恨不得立刻將秦衝撕成碎片。
“在進到這間屋子以前,我根本就沒跟你說過一句話!一定是你暗中勾結了那個小混蛋陷害我!對了...你究竟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做?!”
說著,他作勢要衝上前來,嚇得秦衝差點鑽到床底下。
然而,一個身影一閃,擋在了兩人之間,正是侍衛官。
“請您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法師。”侍衛官聲音冰冷,神色不善。
“問題繼續。”
希裡耶斯執政官語氣冰冷地說道,他對蒙塔洛雖然沒有立即翻臉,但態度上,顯然也沒有先前那般客氣了。
波勒點了點頭,開始詢問第二個問題:
“您,秦衝先生,聲稱自己與費爾諾法師有過對話,而費爾諾法師否認了這一點,那麽――”他的眼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走了幾遍,開口道:“您,秦衝,與眼前這人,蒙塔洛,在薩魯爾城之外有過對話,是還是不是?”
“是。”
光球依舊沒有反應。
“這不可能!”
蒙塔洛一聲大吼,但這個行為隻是為他引來了更多的怒罵聲。
“可惡的精靈混蛋!你勾結惡魔!”
“不,不是的,不可能,我沒有......”蒙塔洛語無倫次地辯解道,看的秦衝暗暗鄙視,心想這個特勤人員的心理素質怎麽這般差勁?
“不,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這裡面一定有什麽不對,我想想......對了!”
蒙塔洛似乎想到了什麽,用手指著秦衝:“大家想想看,他,這個秦衝,並不是恩格達斯大陸的人!或許,魔法在他身上起不了作用也說不定?”
這是我想好的借口!秦衝心裡暗罵。
“的確有這種可能。”波勒微微頷首道:“那麽,處理方案很簡單,費爾諾法師,您是否願意接受薩魯爾城的質詢?”
蒙塔洛沉聲道:“我願意。”
說完,他還狠狠地剜了秦衝一眼。
秦衝心中暗暗叫苦,沒能一口氣坑死蒙塔洛,這個波勒又明顯是向著精靈的。一墨跡,事情指不定會往什麽方向發展。
不過此時他也不好跳出來和蒙塔洛對罵,畢竟,秦衝現在的人設是個不懂魔法,偶然撞破驚天陰謀而自己又懵懂無知的東方傻白甜,現在突然跳出來把蒙塔洛往死裡踩有人設崩壞的危險,隻得眼睜睜地看著那團詭異的光球飄到了蒙塔洛頭上。
“蒙塔洛!”
正在秦衝思索該怎麽應對的時候,一個稚嫩而又充滿了悲憤的聲音打破了大廳內緊張的氣氛,秦衝心裡一緊:比索這熊孩子出來了!
眾人的目光循聲而去,發現一個相貌俊秀的小男孩正雙眼噴火地瞪著蒙塔洛,雙目中似乎蘊藏著無限的仇恨。
蒙塔洛剛剛穩定下來的情緒似乎又被震動了,他倒退兩步,滿臉驚恐地指著比索,顫聲道:“你...你是......”
“沒錯!就是我!”
比索向前跨了一步,高聲道:“我是比索・布雷爾!那個你沒能害死的人!那個親眼看著你們殺死了他所有親人的孩子!你還記得我麽!”
這戲劇性的衝突讓在場的人來不及思索――除了秦衝――隻是滿臉驚愕地看著比索的講演。
蒙塔洛率先反應過來,他惱羞成怒地指著比索罵道:“你這個惡魔......”
“回答我的問題,蒙塔洛!你夥同外敵,伏擊了布雷爾家族的車隊,是還是不是?!”
“這......我不會回答你這個......”
“請回答問題,費爾諾!”
令秦衝感到意外的是,這時說這話的竟然是先前一直挺蒙塔洛的波勒召喚師。
“多麽殘忍的惡行啊!”
“天哪!可憐的孩子!”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貴族們又開啟了他們的話癆模式,執政官面色陰沉,侍衛官更是連劍都拔出來了。蒙塔洛好不容易挽回的一點形勢,隨著比索的出現而煙消雲散。
秦衝眼看著這精靈有苦說不出的模樣心裡那叫一個爽,只見他嘴唇哆嗦著,咽了口唾沫,大聲道:“我能解釋――是這樣的......”
“隻能回答‘是’或‘不是’!”波勒一聲大喝直接把蒙塔洛的狡辯懟了回去,蒙塔洛怨恨地看了他一眼,雙拳緊握,好容易才從牙縫裡逼出一個詞:“是......”
在場眾人發出怒吼:“殺了他!”
蒙塔洛氣急敗壞地揮著手:“等等!我可以解釋!”
不過,不管他想“解釋”什麽,比索都沒打算給他這個機會:“你親手殺了我的母親!是還是不是?!”
蒙塔洛怒喝:“是!那又怎樣了?”
“還有, 你,曾想把我交給魔物!是還是不是?!”
“什麽?你胡扯!”
話剛出口,蒙塔洛似乎想起了什麽,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與此同時,他頭頂的光球發出了明亮的光芒!
“你在說謊!”
“天哪!他真跟惡魔有勾結!”
這幾個問題問得好!
秦衝暗暗稱讚,熊孩子問的問題,每一個都是直指核心,而且,三個問題組合起來,搭配蒙塔洛本身的謊言,竟然構造出了一個完全虛假的結論!
勾結惡魔,害死召喚師全家,陷害死裡逃生的比索――這個鍋,蒙塔洛背定了。
“呵呵呵......”
為千夫所指的蒙塔洛笑了。
“你們這些蠢貨...完全被騙了還不知道,我告訴你們吧,其實......啊!!!!!!”
侍衛官的身影一閃,一隻血淋淋的手就飛上了天,那手中還未釋放出的魔法也緩緩消散了。
侍衛官面色陰冷,回身一腳將精靈踢倒在地。
“這種距離,也敢在武者面前釋放魔法?你還真是沒有自知之明。”
還未等那可憐的精靈做出什麽反應,一個魷魚似的東西便閃電般地纏住了他的身體,把他臉上的青筋都勒出來了。
召喚師一邊搖頭一邊走上前:“蒙塔洛,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精靈的身子晃了晃,然後一頭栽倒在地,召喚師和侍衛官急忙上前,檢查之後,對著執政官和眾人搖了搖頭:“已經死了――牙齒內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