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了裡屋，只見十幾個白衣修士正圍坐在一名老者身邊，聚精會神地聽著他的講演。

　　“主教大人。”

　　洛明行了一禮，老者注意到了這裡，看了看洛明，又把頭轉向菲蘭和秦衝，臉上露出了笑容。

　　“菲蘭，你一直是個虔誠的好孩子，這次的事情，我已經聽洛明說了。過來這裡坐吧。”

　　“是。”

　　菲蘭小心地在門前脫下了鞋子，踮著腳，輕輕走到了主教為他準備的墊子上跪坐下去，秦衝也學著他的模樣，坐到了他的旁邊。

　　“那麽這位，大概就是我們的東方客人了，我們都從菲蘭那裡聽說過你。”

　　主教慈祥地注視著秦衝，道:“這次您和菲蘭一同救助民眾的事情，我也聽說了，您無私的精神令人讚歎，不知是否有意和我們一同沐浴在主的榮光之下?”

　　“抱歉，我有信仰了。”

　　“哦，原來您早已經投入了我主的懷抱，那我便不再多言了。”

　　正在考慮主教問起的時候該說“回籠神教”還是“飛面神教”的秦衝一愣。

　　“可是我......”

　　菲蘭在一旁解釋道:“所有的神靈都是我主瑞卡爾德的化身，它並沒有固定的形象，所以映射到不同的地方，自然也會有不同的名稱。所以我們都是兄弟。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這一點，因為只有我們一派才最靠近主的意旨，因此才能夠理解這一點。”

　　秦衝腦子一抽，脫口而出:“那伊格修斯也是瑞卡爾德的化身了?”

　　話一出口，屋子裡瞬間變得鴉雀無聲，秦衝感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了。

　　“這是異端邪說！”

　　“滾出這裡！”

　　秦衝一陣蛋疼:這是你們那個賤到了極點的“主”親口跟我講的啊！

　　主教揮手製止了信眾，秦衝注意到他雖沒有露出憤怒的神情，但一直掛在臉上的微笑也幾乎不見了。

　　“不要怪他，這也是因為菲蘭沒講清楚。我主是善的化身，而伊格修斯則是由人類錯誤的信仰和惡念之中誕生，這兩者是不能混為一談的。”

　　秦衝虛心低頭受教，一邊悄悄問加斯連達:“他說得對麽?”

　　——“這些凡人太瞧得起自己了。”

　　見他態度良好，主教微微點了點頭，周圍人的敵意也淡了許多。

　　“朋友，要小心這種說法，這是異端，只有帝國那群信仰不堅定的人才會相信。”

　　秦衝默默地點了點頭，也不反駁。

　　主教清了清嗓子。

　　“那麽，我們繼續——我剛剛講到了基爾尼加的使命，還有歷史上幾位基爾尼加的誕生和生平經歷，現在，我們來講講‘基爾尼加的覺醒與救世之路’。

　　“‘啟示’、‘回應’、‘試煉’、‘獻身’，經過了這4步之後，基爾尼加便進入了下一個階段:肉身成聖。

　　“這時，基爾尼加已一定程度上超脫了凡人的身份，一隻腳踏入了神靈的領域，而這之後，他便要開始著手完成瑞卡爾德所賦予他的使命。

　　“我想你們都應該知道，基爾尼加之所以出現，是因為人間德行敗壞，信仰崩塌;而凡人不堅定的信仰和出生時就帶有的‘惡’，則助長了伊格修斯的力量，讓它能夠禍亂人間。瑞卡爾德需要一個使者，來幫它肅清人間的邪惡。

　　“因此，完成了‘肉身成聖’、獲得了一部分神之力量的基爾尼加，便需要向世人展現瑞卡爾德的力量，重新堅定他們的信仰。所以，‘展現神跡’，就是肉身成聖之後的基爾尼加要做的事情。”

　　一個修士問道:“那麽，凡人如何才能知道，這神跡是出於我主瑞卡爾德的授意呢?”

　　“瑞卡爾德無意去拯救所有人，若是無法從神跡中看出我主的意志，那麽或許他不該被拯救。”

　　“那麽，基爾尼加的使命到這裡就結束了嗎?”

　　主教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可以這麽說，第一階段的‘使命’，已經暫時結束了，但他們還有更加重大的使命，而要完成這個使命，則需要他們更進一步。

　　“肉身成聖之後的基爾尼加，將被授予‘飛升’的榮耀。”

　　菲蘭急忙舉手:“主教大人，‘飛升’，難道是指成為神麽?”

　　“沒錯。”

　　“可是神靈只有我主一個......”

　　“所以是成為我主的一部分——這是至高無上的榮耀，代表著他將化為更高等級的存在，與我主永遠同在。”

　　菲蘭似懂非懂地點頭:“原來是這樣......可是，他要如何‘飛升’呢?”

　　“‘斬斷鎖鏈’。”

　　說到這裡，主教的神情變得肅穆起來，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掃視了眾人一圈。

　　“之後的事情，可能會有些讓人難以接受，但請各位明白，主並不是能夠用凡人眼光來審視的存在。”

　　他著重看了一眼秦衝，秦衝連忙點頭表示理解。

　　“聖書上記載的第一位基爾尼加無父無母，也從未有過婚姻子嗣，第二位基爾尼加同樣如此;而第三位，則是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有人發出驚呼，但很快捂住了嘴;有些人則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並沒有露出太沉重的表情;秦衝心裡雖然也很吃驚，但因為事先有了些心理準備，所以臉上倒沒表現出什麽。

　　“不要吃驚——菲蘭，我從你的眼神中看出了悲憫，這很好，你一直是個有著慈悲心的孩子，所以一時有些接受不了這種事情，但如果我告訴你，基爾尼加這麽做，是為了拯救世界呢?”

　　“為什麽殺死自己的親人能夠救世?我...我不明白。”

　　“因為只有斬斷凡間束縛他的鎖鏈，基爾尼加才能更進一步。”

　　主教的聲音柔和，似是在安撫他。

　　“基爾尼加已經半步踏入了神靈的領域， 他的身體中已經有了神性，但是，他仍然是肉體凡胎，他仍然要受到凡間的束縛。我們凡人，從一出生起，就已經被動地結成了各種各樣的關系，先是父母親人，後是妻子兒女，這些關系，化作了無形的鎖鏈捆綁住了我們——當然，這並沒有什麽不好。

　　“但是，當基爾尼加想要更進一步，化作更高等級的存在時，這些‘鎖鏈’，將成為他的最大阻礙——它們會把基爾尼加緊緊地束縛在凡間。

　　“親手斬斷鎖鏈，才能獲取飛升的榮耀，才能救世。

　　“最後一步，當世界即將崩塌、當凡人陷入絕望，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基爾尼加身上之時，基爾尼加將匯聚所有的信仰之力，飛升成神，成為我主瑞卡爾德的一部分，伊格修斯將被打敗，世界將暫時獲得和平。但是，只要人類心中的惡念一天不被消除，伊格修斯就隨時可能卷土重來。”

　　菲蘭眼中的暗淡神色稍稍褪去了一些，但是仍然有些鬱鬱寡歡。

　　秦衝倒是聽得津津有味，從加斯連達那裡他了解到，雖然這裡的先知一定程度上就是至高神的化身，但是他們和加斯連達一樣，並不是完全體，加上凡人理解能力有限，所以流傳下來的典籍其實有許多錯漏之處，比如他們拜的神和他們反對的邪神其實是一家的。

　　然而，今天聽這個主教講解，簡直像是聽玄幻小說世界觀一樣，還挺有意思，可見信徒的腦補能力真是強。

　　也是，但凡有了些年頭和傳承的宗教，誰還沒有點兒能夠自圓其說的世界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