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盡管知道了世界上真的有神的存在,秦衝也並不打算入教。
加斯連達的德行只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當時進入大世界看到伊格修斯,從差點完全瘋狂的境地之中脫離出來之後,就明白了一件事:
那種等級的存在,根本不可能會在乎渺小人類的幾句祈禱。
“愛”與“恨”,甚至“神”這個概念,也只是人類憑借自己有限的理解能力給那種存在強加上去的,即使基爾尼加這種半人半神也不能例外。
瑞卡爾德的創世,還有伊格修斯的滅世,可能從始至終都跟人類無關,所謂“神的使者”基爾尼加,在秦衝看來更像是至高神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而誕生的可悲棋子。
但是加斯連達——據它自己所說——這個至高神的碎片,認為他就是基爾尼加,這又代表著什麽?
他在將來也會被迫成為被至高存在利用的棋子?還是說,現在的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間走上了至高存在想要他走的路?
“哼,不管了,這種事情,就算操心也沒用,還不如順其自然,及時行樂。能好好活著,它愛利用我就利用去吧......”
“主教。”菲蘭舉起了手,“我想了解一下,基爾尼加在‘肉身成聖’之前的事情......”
“‘啟示’、‘回應’、‘試煉’還有‘奉獻’?”
秦衝楞了一下,舉手道:“主教大人,我隱約記得,您剛才用的詞是‘獻身’。”
主教看了秦衝一眼,似乎很驚奇他能記得這麽清楚,點頭道:“不錯,但是,這不是因為我用錯了,而是這裡還存在爭論,即使是‘路坎伯德評議會’和‘曼尼弗斯評議會’兩次公議,也沒能爭論清楚,所以只能暫時放下。”
“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麽嗎?這個詞......有這麽難理解麽?”
主教苦笑道:“最初的典籍是用古帝國語寫就的,然而,古帝國語早已經失傳了,留下的記錄也並不多,直到現在,博物學者們還在努力破譯它,所以,有些地方確實存在疑問。
“這個詞匯——也就是基爾尼加肉身成聖之前的最後一步——由兩個字符組成,第一個字符在古語中代表的意思似乎是‘殺死’、‘死亡’,而第二個則是‘自己’、‘自我’。這一開始讓博物學者們百思不得其解,有人認為這是代表基爾尼加需要先被殺死一次,而後由主將其復活,助其成聖。但是,後來從一些石碑中,我們還發現了第一個符號有‘獻祭’的意思,所以,另一派開始認為,這並不是真的讓基爾尼加死去,而是代表著基爾尼加完全放棄自己身為人類的意志,將全部身心予以奉獻,侍奉瑞卡爾德。
“總之,有關這個詞匯的解釋千奇百怪,至今沒有定論,所以我使用的時候,便沒怎麽注意。”
神棍理論真複雜......
聽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秦衝的心情也挺複雜的......
“主教,時間快到了。”
洛明看了下時間,輕聲提醒道。
“哦,的確。”主教也抬頭看了一眼時鍾,“——那麽菲蘭,我就盡量簡單地跟你解釋一下吧。‘啟示’,代表基爾尼加看到了一些瑞卡爾德想要他看到的東西,是什麽,我們並不知道;‘回應’,代表了基爾尼加或是有意,或是無意地完成瑞卡爾德的旨意,以回應主的恩寵;‘試煉’,代表主降下的考驗;而最後的‘奉獻’或是‘獻身’,我們還不知道——還有什麽想問的?”
菲蘭扭扭捏捏起來。
“我...咳咳,我有可能...那個...成為基爾尼加麽......”
屋子裡的人哄堂大笑起來,然而秦衝卻注意到,這其中並沒有憤怒的成分,似乎這也不是什麽禁忌。
“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基爾尼加,我的孩子。”主教慈和地笑著,“但是首先,你要虔誠,然後靜靜等待自己的啟示,不要太執著於這些。其實,幾千年的歷史上,的確有一些自大的蠢貨,陷入了自己是基爾尼加的幻覺中無法自拔,結果造成了一些悲劇......所以菲蘭,想為主做事沒什麽錯,只是不要太過自大,同時注意不要陷入一些想法太深。”
菲蘭謙卑地低下頭:“我明白了。”
“基爾尼加可能服務於伊格修斯嗎?”
屋裡的人“刷”的一下把目光全都集中到了秦衝身上。
“呃...不是不是!我是說,邪教徒中,可能存在某些認為自己是基爾尼加的......自大狂嗎......”
面對一眾教士幾乎要噴出火的雙眼,秦衝驚出了一身冷汗;就連菲蘭,好像都有些要翻臉的意思。
然而,等他說出下一句話時,氣氛卻變了。雖然眾人的目光中仍有憤怒,但是那其中還多了些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主教歎了一口氣:“東方人,你的問題......很尖銳。”
秦衝之所以急急忙忙問出這個問題,實在是因為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那一間屋子裡聽到的內容。
“......這一次,我主必定會聽到大主教的‘回應’。”
“......主的恩寵,必要回應。”
主教在說“回應”的時候,用的是一個比較偏的詞,似乎是什麽專有名詞。而秦衝剛剛才想起來,那天晚上,那個青蛙臉用的同樣是這個詞!
“的確,這是存在的,而且自從11年前,‘黑衣主教’出現之後,這種趨勢還愈演愈烈了。”
秦衝急忙問:“那麽,邪教徒也想要‘回應’——我是說,自以為是的那種——的話,他們一般怎麽做呢?”
眾人帶著厭惡的情緒,把目光別開了,菲蘭也低著頭,一語不發,還是主教回答了他的問題。
“血祭。”
“邪教徒認為,鮮血、死亡,還有痛苦能夠取悅伊格修斯,他們中相對無害的一派,也就是伊禮爾人,會在災難發生地集會,似乎目的是通過儀式來令伊格修斯注意到這裡;而最為邪惡的那一群人,也就是伊戈爾人,則會...主動製造這些。”
秦衝愣愣地聽著:“所以......他們殺人?”
“殺人?”主教失笑,搖了搖頭。
“那只是一些愚蠢的、自認為是伊戈爾人的流浪邪教徒喜歡做的,‘黑衣主教’麾下的那群魔鬼,可不會滿足於這種事情——你知道納西芬尼城麽?”
“聽......聽說過,它似乎被魔物毀滅了。”
“雖然不清楚魔物為何會突然出現並毀滅那裡, 但是,越來越多的人認為,是伊戈爾人搗的鬼。他們掌握了某種儀式,能夠通過血祭打開地獄之門的儀式,從而毀滅了納西芬尼。
“那些大人物忽視教派的意見,因為黑衣主教那時還未出現,所以這是無稽之談——其實,愚蠢的是他們!他們注意不到‘米農霍迪鎮血案’和‘納西芬尼事件’之間的聯系,認不清伊戈爾人的危害!這樣下去......”
“主教大人。”
洛明輕輕拉了拉主教的衣服。
主教醒悟過來,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
“我必須得走了,今天就先散了吧——菲蘭,以後歡迎你再來。”
菲蘭連忙低頭表示感謝,主教和洛明等一眾教士走出了屋子,菲蘭和秦衝兩人也跟著出了神殿。
兩人默默走著,一時間誰也不說話。
沉默了一會,菲蘭勉強笑了一下:“衝,你今天提的問題...有些不太被人喜歡啊......”
秦衝突然問:“‘米農霍迪血案’是怎麽回事?”
菲蘭一愣,道:“是7年前帝國提勒留斯行省上的最大鎮子,突然出現了一個規模極其龐大的‘黑洞’的事件。當時若不是帝國將軍正巧把軍隊駐扎在那附近,米農霍迪人...只怕一個都逃不出來。事後的調查表明,這出於黑衣主教的手筆......”
血祭、回應、2月13、賽車場上的事件......
這會不會是另一場儀式?以曼尼弗斯為目標?
秦衝的身上,漸漸滲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