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林格稍稍遠離了人群,維恩跟了上來,輕笑著說道:“本來以為這是一條有用的線索,沒想到是這個樣子......不過,米林格,你也不用灰心,我遇到了一個從薩魯爾來的人,他好像知道比索·布雷爾的去向......”
米林格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不,這未必是個沒用的消息....反正現在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為什麽不詳細調查一下有關的情報呢?”
兩人接下來走訪了夏爾迪尼城的各處吟遊詩人和流浪劇團,花錢整理出了能收集到的全部有關東方人的作品,還有關於薩魯爾城惡魔事件的作品。
“絕大多數都跟東方人有關...而且它們還自相矛盾,荒誕不經。”
維恩一邊皺著眉頭,一邊翻著抄下來的詩歌和劇本。
“薩魯爾城的官方通告我剛才順便找了一下,的確像那個人類說的那樣,東方人跟這起事件無關......這些家夥還真是能編排。看起來,一開始我們懷疑那個東方人,是想多了,如果他真的卷進了這些事情,那麽傳言不會這麽一點譜都沒。”
米林格從剛才起就在默默地看著材料,一直沒有說話,聽維恩說完了,才緩緩開口:“可是,你記不記得,特勤隊一開始傳回來的消息中,的確有提到過東方人在那起事件中起到過一些作用。”
“你是說那些負責綁架行動的士兵吧...真是該死,那次的行動竟然派了一個沒怎麽實戰過的大師,一個初次執行任務的影衛,還有一群沒什麽腦子,只知道蠻乾的士兵去執行;任務失敗之後三號人物澳格沁直接拋下部下獨自行動...傳回來的消息根本就是亂七八糟的,說什麽他們中途‘被東方人看見了’,然而又有人說‘沒人見過東方人’,然後又有人插嘴‘明明在薩魯爾城附近見到過’、‘那他也沒看到我們’......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那邊倒是差點吵起來了,傳回來錯誤消息也不奇怪。”
“畢竟一開始只是個簡單的綁架任務,誰也沒想到弄得這麽複雜......失敗之後那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不甘心就這麽回去,想著做些其他行為補救,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
米林格把材料卷成紙筒,在手上輕輕拍著:“我在想的是,東方人真的跟這起事件無關麽?只是偶然救了一個孩子,然後那個孩子又正巧是精靈追捕的對象?這個行為又直接導致了費爾諾行動的失敗?真的這麽湊巧麽?”
維恩把薩魯爾城關於這件事的通告遞給了他:“若這些編排真的空穴來風,薩魯爾城沒必要特意隱瞞東方人的作用。”
“如果做出這種假設呢?‘薩魯爾城在有意隱瞞東方人在這起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那麽,這些詩歌和傳言就不會這樣荒唐了,它們至少應該在某些地方一致——所以,我認為比索·布雷爾才應該是我們......”
“這正是可疑的地方。”
米林格走到桌子前,把手上的紙張鋪開。
“所有的這些詩歌,還有劇本,全都是高度不一致的,你看,這首詩裡說東方人拔出劍跟現形的惡魔搏鬥,這個劇本裡,東方人就變成了一個文弱書生,只是指證了惡魔;這裡說東方人在路上遇見了比索,出於義憤幫助他,這裡又變成了東方人出現在了薩魯爾城門前,偶然解救了被士兵盤問的比索;這裡說東方人是一個容貌俊美,出身高貴的英雄,這裡又變成了相貌普通,出身平凡的義士......如此種種,給我的感覺是——”
他敲了敲桌子。
“——有人故意在營造這種荒唐感,讓人下意識地認定所有有關東方人的故事全部都是虛假荒唐的。”
“誰會這樣做?他又為什麽要這樣做?”
維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滿,但大腦正在高速運轉的米林格並未注意到這一點,依舊在自顧自地說話:“所以我剛才說了,以‘薩魯爾城在有意隱瞞東方人在這起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作為前提。
“調查的時候,不是經常遇到那種根據傳言找到線索的事例麽?因為越是想努力埋住謠言,謠言往往越是會傳播得更廣,也更容易讓人相信;但是,如果放出更多謠言,更多聽起來離奇古怪、似是而非,甚至模棱兩可自相矛盾的謠言,反而會讓人無法從大量的謠言中找到包含真相的那一條,甚至會讓人覺得包括真相在內的所有謠言都是胡扯。
“回到這件事情上,如果真的像那個人類說的,之所以存在這麽多有關東方人的詩歌,是因為平民樂於編排,商會有意宣傳,是不應該出現這樣多互相矛盾的細節的,這些矛盾,人為的痕跡很重......”
“可是,只要前提不成立,你的推測就不成立,不對麽?”
米林格終於聽出維恩言語中的冷淡了,他思路被打斷,快速回憶了一下自己之前說過的話......
“格蘭米,我不想表現得這樣不專業。”
維恩的語氣恢復了正常。
“雖然你比我年輕,在一些部門服役的時間也比我短,但是我知道,你是個十分有才乾的年輕人,而且,隻論起作為芬寧家族的影子的時間,你的確算是我的前輩,所以,很多事情我都是聽你調遣,並沒有什麽不滿......”
米林格靜靜地聽著。
“但是,在我看來,在這件事情上,你並不完全是出於理性才懷疑東方人的,只是因為剛才丟了面子,所以想要說些什麽挽回,或者,你內心不願意承認剛才的失誤,所以才說服自己,讓自己相信東方人有嫌疑。”
米林格想要反駁,但維恩伸手止住了他,繼續說道:“而且根據我的觀察,你似乎很喜歡反對我。 ”
“並沒有......”
“你好像總是無視我的意見,自行其是,然後把事情解決,告訴我,格蘭米,這讓你覺得自己很高明,是麽?”
米林格索性不說話。
“現在,你又在糾結這條明顯沒有用的線索了——用一個完全說不通的理由。難道,是因為我認為它沒有用,所以你才堅持調查它嗎?一個在一年以前,沒有任何人認識,也沒有和任何人有過利益往來的東方人,如果不是偶然,為什麽要卷進這起事件中?薩魯爾城又為什麽會為了他而特意打掩護?你的‘前提’,說得通麽?”
米林格看得出,維恩現在被自己的情緒支配了。
見他不說話,維恩放緩了語氣:“當然,我不是一定要質疑你的主導權...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偶爾聽一聽我的意見,而不是總是選擇跟我的提案反著來的做法。”
米林格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他看出維恩心裡有一股情緒,一直以來被一個年輕的後輩壓著的些許不滿,加上這次米林格的一個失誤,讓他爆發了。
這個時候,還是不要采取過於強硬的態度比較好。
“你說得對,或許,真的是我想多了...恩維,就像你說的,東方人的事情,我們不妨先放下,等到了薩魯爾城再說,怎麽樣?”
維恩的情緒得到了緩解,點了點頭:“那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要得到關於他的消息,只能去薩魯爾。”
兩人的矛盾暫時被壓製住了,米林格和維恩開始整理起資料和行裝,準備前往薩魯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