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坤不敢再直視梁少遊的目光,連忙將腦袋再次低下。
“回答我!有沒有此事?”梁少遊用力拍向桌子,站了起來,看著段坤。
“有、有此事。”段坤嚅囁道,但是忽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麽,抬起了腦袋,與梁少遊針鋒相對而望,理直氣壯地說道:“有此事如何?難道撿到他人錢財也算行惡事?再說了,炎炎夏日中我在原地苦苦等待了失主最少也有三個時辰,並無人前來尋找,我隻得無奈將那錢財帶回家中。
而且,那些錢財我並全部未佔為己有,還用部分錢救濟了幾個流浪之人。
敢問城隍大人,我何罪之有?”
梁少遊從桌後走出,站在段坤身前,冷冷地注視著。
然而段坤依舊是一副問心無愧的神情,和梁少遊對視著。
“本來你所亡的緣由我有些同情你,但是現在看來,你並不值得同情!”梁少遊圍著段坤繞了幾圈,漠然開口。
“好!你說你並無罪過,那本君好好問問你如何?”
段坤看著梁少遊冷冽的目光,也不禁有些心虛,但還是硬撐著回道:“段某問心無愧,大人隻管問便是。”
“好,好一個問心無愧,段坤啊段坤,你這嘴是真的硬啊!”
“我問你,當你就要離去時,可有一位七旬老丈前來?”
“這,這,這。”段坤吞吞吐吐地,頭上的冷汗也瞬間流了下來。
“呵!那我再問你,這位老丈可向你提起丟失財物之言?”
段坤雖然依舊面向梁少遊,但是眼神也有些躲閃,不敢再與梁少遊直視。
“哦?怎麽了?有些心虛了?”梁少遊看著段坤這幅模樣,調侃地說道:“而你當時如何回答?”
然而段坤沉默不言,眼睛微微閉上。
“說話啊段坤,你不是說你問心無愧麽?怎麽不說話了?”梁少遊聲音提高了幾分,然而段坤依舊是一言不發。
“好,那就讓本君告訴你,你當時說了些什麽,你當時竟然說並無見過老丈丟失的錢袋,而後你決然離開。
回答我,可有此事?”梁少遊怒極反笑,看向段坤的目光愈發地冷漠起來。
“回大人,並沒有此事,我也根本沒有見過那所謂的老丈。”段坤猛然睜開眼睛,眼珠發紅地咬了咬牙,堅持地說道,但是其話語也軟了幾分,不複之前的強硬。
“哈哈哈,你的意思是我錯了!是我城隍諸神都錯了!是我這本生死簿錯了唄!”梁少遊大笑出聲,然而堂中的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梁少遊笑聲當中的怒意。
段坤聽到梁少遊所言,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開口說道:“對對對,或許真的是大人你們錯了呢?”
“嗯?”梁少遊收住笑聲,右手搭在段坤肩上,輕輕地拍了拍。
堂內的城隍諸神看向段坤的眼神也帶有幾分戲謔。
段坤見此,心裡一個踉蹌,一股不妙之意打心底升起。
“無知之人便言違心之語啊,段坤啊段坤,你真的很無知的很啊。”
“也許我這個城隍會出差錯,我城隍諸神也會有些許疏忽,然而生死簿卻不會出錯,也不可能會出錯!”梁少遊手從段坤身上拿來,轉身走向桌後。
“大人如何敢如此確肯?那是要萬一出點差池呢?”段坤有些不服氣地問道。
“段坤,我問你,天道運轉,可有差錯?”梁少遊並沒有回答段坤,反而問了一個貌似不相乾的問題。
段坤也被梁少遊這個問題問的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如實回答道:“天道無情亦無私,怎會有差錯?”
“是啊,天道無情亦無私啊,沒想到你也會懂這些啊。”梁少遊背靠在椅背上說著。
“那我也告訴你,這生死簿乃是天道神器,每個城隍廟都會有天道賜予的生死簿,生死簿就像是天道的一絲化身一般,亦無私。
生死簿上記載了每個生靈生平大小一切事物。
為善會記錄在案,為惡也會記錄在案,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惡人,絕不會有絲毫的偏差。”梁少遊淡淡地說道。
段坤神情也有些恍惚,過了半晌才開口問道:“大人,我只不過是拾到財物未還,只能算是小惡,為何對我如此刻薄?那那些害我性命之人為何還不遭到報應?這不公平!”
“呵,你終於承認是你拾財未還了?
小惡麽?段坤,如果你真要這樣以為,那本君就告誡你兩句吧。
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最後一句梁少遊更是喝喊出聲。
“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嘛?”段坤嘴中一直念叨著,眼神中也有些迷茫。
梁少遊看著段坤這幅模樣,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段坤,你可知道你撿到的那些錢財是那老丈有何用?
那是那位老丈相依作伴兒子的救命錢,
因為你,那老丈的兒子無錢看命!
因為你,那老丈的兒子病入膏肓!
因為你, 那老丈的兒子一命嗚呼!
因為你,那老丈也對生活失去了信心,在其子逝世的當天晚上,那位老丈也懸梁自盡!”
“段坤,老丈及其子雖非你雖殺,但卻因你而死,你捫心自問,你可有罪?”梁少遊越說也越加的憤怒的起來。
“魏風何在!”梁少遊喝道。
魏風踏前一步,向著梁少遊施禮回道:“小神在此,請城君吩咐!”
“宣讀昔年范老六以及其子所告之言。”梁少遊用力拍在桌上說道。
魏風對著段坤冷笑一聲,接著翻動著手中的書卷,而後高聲朗道:“草民范老六,嶺山口村人士,今狀告一無恥之徒!
不知何人撿到小老兒的錢袋,其中乃是小老兒之子看病的救命錢。
因為錢財丟失,無恥之輩並無歸還,無錢給犬子看病,導致犬子一命嗚呼,害我家破人亡!小老兒也厭倦這漠然的世界,心中也沒有動力繼續活下去,遂懸梁自盡,了卻殘生。
望諸位大人為小老兒主持公道啊!”
魏風讀罷,將手中書卷程放在梁少遊身前,供梁少遊觀看。
梁少遊只是瞅了一眼,將書卷直接拋向段坤,書卷整齊地落在段坤面前,翻開的那頁依舊是范老六的狀詞。
段坤目光匆忙地掃視了一下書卷上的記載,臉色也煞白了起來,連連退後幾步,口中直呼:“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段坤,事已至此,還能有什麽不可能?”梁少遊怒視段坤,悲憤地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