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啊大人,段坤我根本就沒有想到過會害了他們父子倆的性命啊。”段坤瞬時間有些惶恐,向著梁少遊連連解釋道。
段坤忽然一怔,好似回想起什麽一樣,急急忙忙地說道:“大人,段某可也用那些撿到的錢財救助了幾個流浪之人,可也算善事一件。”
然而梁少遊冷淡地盯著段坤,盯著段坤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片刻後,梁少遊歎了口氣才開口問道:“或許事情並不如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吧。”
“嗯?”段坤眼中的疑惑更深,一臉不解地看向梁少遊。
“你救助的那三人根本不是什麽流浪落魄之人,而只是三個酒鬼無賴罷了,將家中喝的家徒四壁。
那日他們得你救濟,並沒有想用那些銀兩來改善他們的生活,而是拿那些銀兩去買醉。”
“三人喝得酩酊大醉,夜晚方才相伴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偶遇一抱幼兒的少婦人。
三人看少婦人稍有幾分姿色,又見四周無人,便酒壯慫人膽,色從心底起,強行將那少婦人拖至隱蔽之處,行那奸汙之事。”
梁少遊頓了頓,而後接著說道:“事罷,那三個無賴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而那少婦人卻受不了這失節的侮辱,於是便抱著幼兒投河自盡。”
“段坤,你可知道那幼兒死時才多大歲數?那幼兒才三歲年齡,才三歲啊,還沒有好好享受這個世界的美好,卻跟隨其母去了,而這一切都與那三個酒鬼離不開乾系,也與你離不開乾系啊。”梁少遊怒目而視,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將段坤焚為灰燼。
段坤面色發白,目光無神,整個人癱在地上,嘴中一直嘟囔著不可能。
“若沒有你當日貪財之因,又怎麽會發生這等悲痛之果?
因果三澤才消,而發生的這幾起命案都沒有出三澤,所以你段坤因果未消,是以有罪!”梁少遊再次用力地拍在桌上,整個大堂中一片寂靜,連段坤也不在嘟囔,呆呆地看向梁少遊。
“段坤,你可知罪?”梁少遊大喝一聲,段坤回過神來,眼中的淚水也流了下來。
“原來這一切所發生的慘案皆因我而起啊,大人,段某知罪,段某知罪!
我沒有想到會發生這些啊,段某知罪啊,段坤我對不起那一對父子以及那一對女子啊。”段坤痛哭流淚,不停地用巴掌扇在自己的臉頰之上。
“唉,你也是個可憐人啊。”梁少遊歎了一口氣,走向段坤身邊,伸出手止住段坤揮舞的雙手,撫摸在段坤的頭頂上。
“段坤啊,你生前受人欺凌,憤恨而亡,遂心中生出對這世間的怨恨,便認為無有報應,便認為世道不公。
然而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啊。
我城隍諸神就是為了審判世人生前所行所為,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凡間官府或許會有疏忽,但是,這裡是城隍廟!”梁少遊平淡地說道,說罷轉身行至桌後,坐在座椅上高聲喝道:“堂下何人,報上姓名,有何冤屈速速報來!”
段坤聽罷,眼神中又打起了精神,抹去眼角的淚水,向著梁少遊恭敬地磕了一頭說道:“小人段坤,生前乃是青禾城靜遊鎮峰底村人士。”
梁少遊看著段坤,點頭示意讓其繼續說下去。
“城隍大人,小人死的不甘啊,小人心中怨氣難消,有莫大的冤屈之事,還請大人為我做主啊!”段坤臉色痛苦了起來,
眼神中滿是怨恨之意,咬著牙說道。 “有本君在此,有何冤屈隻管說出口便是,本君自然會為你做主!”
“是。”段坤低頭恭敬地說道:“小人生前有三大冤屈,皆是狀告本村李有奎一家。”
“一一述來。”
梁少遊話音剛落,魏風連忙將梁少遊先前拋至段坤身前的那本書卷收回,翻開空白一頁,提筆準備書寫記載段坤所言。
“一告李有奎一家霸佔我家良田,害我一無所有,失去了吃飯的飯碗!
二告李有奎三子欺辱我結發之妻,受其侮辱,逼我內人跳崖自盡,害我家破人亡!”說到此處,兩行清淚順著段坤臉頰落下,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梁少遊沉默地看著段坤,並沒有催促之意。
過了片刻,段坤用衣袖將淚水拭去,睜開眼睛,眼神當中滿是仇恨,接著說道:“三告李有奎全家對我百般凌辱,更是恨下毒手,使得小人遍體鱗傷,乃至撒手人寰。
還請城隍老爺為我做主啊,還小人一個公道。”
魏風將段坤所言都記載在冊,而後將書卷呈向梁少遊。
梁少遊接過魏風手中的書卷,仔細觀看了起來,過了一會後還給魏風開口說道:“嗯,與生死簿上記載基本吻合。
將此卷遞給段坤觀看吧,若他無有反對就讓其簽字吧。”
“是。”魏風行至段坤面前,將書卷展開放在段坤眼前,開口說道:“城隍大人的話你也聽到了,好好觀看觀看吧,若是沒有什麽異常的話就簽個字吧。”
段坤捧在手心,一字一句地認真觀讀著, 而後將魏風手中的筆接過來,大筆一揮,簽上了自己的姓名。
段坤將書卷以及毛筆還給魏風,眼神中滿是希翼之色,期待地向梁少遊問道:“大人,不知道李有奎一家人何時可得到他們該有的報應?”
梁少遊聽到段坤所問,也是一愣,沉默地看著段坤。
鍾山見狀,踏前一步,對著段坤呵斥道:“該來的總會到來,等他們陽壽一盡,我城隍諸神自會一一接應他們來此審判,你也莫要聒噪。”
“要等他們陽壽盡了麽?呵呵……”段坤聽到鍾山的話語,眼中的希翼也瞬間消失不見,苦笑地說道:“看來他們還能在陽世多逍遙幾年啊……”
鍾山對段坤所言充耳不聞,朝著梁少遊恭敬地說道:“城君,可否要宣讀此子最後的判決?然後讓其早日投胎?”
“讀吧。”梁少遊擺了擺手說道。
鍾山點了點頭,走至桌前,翻開手中的那本厚重的鐵製書卷,朝著大堂中的所有人高聲朗道:“經鐵律判決,前青禾城靜遊鎮峰底村人士段坤,生前因心生貪念,因果而起,導致有四人死於非命,此為罪一;
先前態度強硬,不尊諸神,不敬城隍,此為罪二;
但念其之後態度端正,規正配合,對自己所為已有愧對之心,又因其在陽間並非作惡多端之人,也無甚其他惡行,遂判決如下:
打散記憶,下世仍為人,但需投胎至貧苦之家,望下輩子好生奮鬥!”
鍾山說罷,將鐵書遞放在桌上,梁少遊提起桌上的筆,揮手寫下“青禾城顯佑伯”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