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道柔和的曦光隨著冉冉旭日東升漸而連貫一片,清晨還帶著些許夜晚的寒意,易名頭頂呼嘯南風繞著江邊人行道慢跑了幾裡路,隨著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活絡開的身體也變得暖和起來。
“不行了……”易名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步伐開始變緩。他一邊轉變節奏,一邊調整平複呼吸。
冒著汗頂著風慢跑這尼瑪不是在運動,是純粹作死。
此時,他正繞著江邊行走,眺望著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水波跌宕的江面,心中思緒萬千。
人流往來,偶爾有人快速淡漠地輕瞥他一眼,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匆匆離去。
城市裡的節奏往往很快,很少有年輕人在這個時間段有這個閑情雅致隔江眺望。
對他來說,今天是一個比較特殊的日子,每個人一年都會經歷一次的日子,代表他們初次降臨這個世界的一天,猶如年輪,記錄著人生的成長,跨過這一天,孩子逐漸長大,大人逐漸變老。
在以往的今日,他從來都會刻意去忽略,甚至偶爾會稀裡糊塗的遺忘,
半響後,易名掏出一張紙一支筆,按在掌心開始計劃今天的日程,算是完成一些以前早就想做卻一直沒有時間去做的事,昨天辭職也都是為了完成這些,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易名僅僅是想做而已。
隨著筆跡勾畫,白紙上的內容逐漸清晰:
吃一頓比較正式的飯……
去滑冰……成為萬眾矚目的那一個?
看場電影……希望附近情侶少一點
唱個卡拉OK……最好能有幾個觀眾
去一次遊樂園……一個人的話那就算了
看一次海……能有個妹子就最好了,然後還有一些看上去太費時間難以實現的被重重劃掉。
從這些內容也可以看出易名是一個何等平凡的人,他的這些所謂心願有些人一生下來就已實現了,就連一個普通人稍微規劃下日程表,完成它也不過輕而易舉,再平淡普通不過。可若是放在一個身患絕症的人身上,這些低到可以說是卑微的心願似乎又被賦予了一層不同的涵義,遺願,用這個詞形容可能更恰當。
至少,在今天這個頗有紀念意義且屬於自己的日子裡,他期望抽出所剩無幾的時間來完成它,完成這份清單,完成自己的遺願。這樣他便可以在剩余的人生裡心無旁騖地來探究系統。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要是讓易名一人獨力完成,感覺又有點尷尬和淒涼。一個人吃飯還好,沒啥稀奇;一個人去電影院看電影恐怕會遭受周圍情侶的濺射傷害;唱卡拉Ok什麽的一個人去這就真有點開不了口的慘了!遊樂園看海一個人什麽的更不用提,說出去男人聽了會沉默,女人聽了得流淚。簡直讓許多生長在現代的人汗顏,我們活的是同一個世界嗎?
要是設身處地,易名也得這般說道調侃一番。
不過易名的情況比較特殊,身為孤兒,這些看似平凡普通的事情幾乎就是他所能想到最有意義的,只是身邊熟識的人屈指可數對這份清單無疑增添了幾分難度。
於是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不假思索地撥通小螢的電話。
有個妹子能陪他度過今天,他會很感激的。
“嘟…嘟…嘟…”
電話那頭只有一串忙音不斷回響。易名一直耐心等到自動掛斷也未有回應。
易名心下頗為失望,打著還卡的名義順便請吃飯看電影唱個卡拉ok逛個遊樂園最後看次海的想法宣告破產了。
小螢其實是最合適的人選,可惜的是人生八九不如意,不過這點程度還打擊不了他,現在死心未免為時過早。
人生就是這樣,有時候你不掙扎一下根本不知道絕望有多深。
易名決定暫時退而求次,不能是妹子,是個男的也行。
他腦海中瞬間羅列出一份名單,快速過濾了一遍。
然後,他倏然發現,原來他選擇的余地真不多。
於是,他又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
這是他大學寢室程獨秀的號碼,一般他的邀請別人或許不會來,但是他敢肯定,這兩個不務正業的家夥肯定會來!
電話很快接通,易名不由心下一松。
“喂!哪位啊!?”從聲音的醇厚尾音略帶一絲回響可以聽出這是一個靈活的胖子。
“我,易名,打錢。”
“靠!是你個癟犢子!有什麽廢話趕緊說!少給我扯犢子!”程獨秀那獨特的東北嗓音直嚷嚷道。
“中午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吃個飯?然後下午去滑冰逛完遊樂場順便晚上看場電影?”易名一口直噴不帶喘氣的說完。
“槽!給老子滾!然後晚上是不是順便還開個房?信不信老子三百斤的體重直接壓死你?!老子再強調一遍!沒那個性趣!”
“……”易名。
“……我來,我來說!”電話那邊好像換了個人接聽。“小明啊?今天刮得什麽台風,啥子事啊還請客吃飯?”
“呃……主要是一發工資了,就想到你們了,怎麽樣,有時間不,約不?”
“咳咳,正經說話啊,哎嗯,你要是換個時間肯定賞臉來了,可是今天不行啊!真不行!”石樂志壓低了聲線解釋道:“莫非你忘了啊?今天是星期五啊,甄倩倩調劑男友的日子啊!大家夥可都一門心思盼著今天呢!不等到結果出來肯定不可能罷休。”
易名長長“哦”了一聲,他好像想起來這麽一回事了。大學四年,百人斬甄倩倩,如雷貫耳,鼎鼎大名啊!藝校一顆冉冉升起的毒瘤啊!偏生在這麽一個大好時代,毒的人百轉千愁,趨之若鶩啊!
坊間傳聞,據說沒有一個男友能堅持超過一周,換男人猶如換衣服,你要是死粘著不肯分手,她也肯定會一腳把你踹開。
上次那通短信也是這個女人發的,記得當時心情不好狠狠懟了一波回去。
易名當時死活想不通她為什麽會有我的號碼,莫非暗戀我?不可能,按照排除法來推測,隻可能是她的手機裡有全院男生的號碼了。
即便易名對這方面沒什麽興趣,他也不能否認,甄倩倩確實稱得上是一個美女。想到這裡,易名也算搞清楚這兩人為何如此果斷拒絕他的邀請了,想來是有機可乘,聞腥而動了。
易名很納悶:“你們至於嗎?胖子就算了,你不是已經有一個女朋友了嗎?”
他沒記錯的話,石樂志偶爾會煲電話粥,一煲就是幾個小時,在寢室很是風光的炫耀過一段時期,寢室裡的小夥伴曾經苦不堪言。
石樂志冷笑了一句:“嘖嘖、這還真像人生贏家才有的口氣。”,他死都不會忘記,昨天易名在視頻聊天中,還很有心機地向他們炫耀展現過風繞雲的風采,哪怕僅是驚鴻一瞥,以他們那毒辣老練的眼光也瞬間被驚豔了!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才飽含心酸地道:“你不懂,那個女人不是我女友,我嘛,充其量只是她一個備胎而已,而且這個備胎的資格還是我放下尊嚴才換來得!”
放下尊嚴才換來一個備胎的資格……
易名一時動容了。
這話就有點扎心了啊,老鐵!
“我要去追求屬於我的幸福了……”石樂志的聲音中帶著一抹決絕和毅然, 在易名的腦海中仿佛躍然浮現出一名背著炸藥包頂著無數炮火舍身前進的偉岸背影!
“……去吧。”易名。
通話畢了。
哎,沒成想出師不利啊,難道真要我一個人去唱卡拉ok看電影?一個人那突兀尷尬的氛圍會不會影響其他情侶的心情?估計不會,只會惹來嘲笑和白眼吧?這不是是完成心願更像在接受公開處刑!
好吧,其實也沒那麽誇張,易名拍拍臉頰,暗自振作精神,強迫自己別想太多。
他不喜歡自怨自艾,太矯情,自己都覺得尷尬,這並不是說他就有多堅強,只能說他比較豁達,天性如此,事實上,他就是一個比較樂觀的逗比。
因此絕症這種事他連提都懶得提,或許他們知道了會選擇放棄幸福來陪我又或者重色輕友棄我不顧?沒那個必要,一個是大家關系還真沒那麽熟,這事自個兒知道差不多就得,何必無責任地強拉其他人一起承擔這份痛苦?為難人家在你面前喬裝出一副憂鬱的樣子?搞個很悲觀的氛圍心理便平衡了麽?
沒有的事,易名不強求這些,就好比星期天拉哥們出來喝酒,結果熬夜通宵推塔起不來,那乾脆讓他多休息會唄!況且人家還扯著追求幸福大義的旗幟。
咦?呃,好像哪裡不對……仔細一想這兩人不就純粹是貪圖甄倩倩的美色嘛!泡到手能便享樂一周,塵世間哪裡有這種一周的幸福?還敢扯著追求幸福的大旗!說的義正言辭大義凜然為愛犧牲的,信了你的邪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