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三天后縣防疫中心的大隊人馬進入梁子的養雞棚時,他們吃驚地發現裡面只剩下十來隻母雞。
“這麽大的雞棚,就養了這麽點雞?”領頭的人似乎不敢相信。
“其他的都是公雞,年前就抓去下酒了。”梁子從一隻叫著咯咯達的紅臉母雞身下摸出一個蛋,“這個不用銷毀吧?”
“想吃你帶回家吧。”領頭人數好了剩下母雞的數量,讓梁子核對後簽了名。“留下聯系方式,25塊錢一隻的補償款到位時,會通知你的。”
這一場養雞下來,若不是大方叔和林曉姐刻意按照市場零售價多給的錢,梁子算是白幹了。“唉,難怪都往城裡跑,因為留在農村沒活路呀。”
不再需要喂雞看雞棚,梁子也自由起來。他來到大灣燒雞廠工地找到了林曉。“林姐,工地上有活乾嗎?”
“你就這麽缺錢,要做這累人的活?”
“以前我乾過這活半年多呢。”梁子望下轉動的卷揚機,“反正在家裡也是無聊。”
“那好,我幫你問問工頭,看有沒有相對輕松的活。”
工頭給梁子安排的是扎鋼筋。頭戴安全帽的梁子站在五米高的水泥立柱上向下望了眼,忽然眩暈地摸著前額,“不行,這活兒給一千塊一天我也乾不了。”
隨後工頭又按照70塊一晚叫梁子在工地守夜看管物料。
夜間的工地上一片沉寂,只有幾盞白熾燈亮著。一張簡易木床擺在一堆堆建築材料旁,梁子坐在床邊正琢磨著一首詩,黑色奧迪車停靠了過來。
梁子知道這是老龔的座駕,他站起身,望著林曉下了駕駛室。“林姐,這麽晚了,你來查崗?”
“這不是我的活兒。”林曉從車裡提出個袋子,“今晚老龔招待鎮領導,這是我們吃剩的,留給你宵夜。”
梁子上來接過,“你為啥要對我這麽好,林姐?”
“因為我也有個弟弟。”林曉又遞過酒瓶,“他比我小一旬。小時候我可疼他了。可如今他到了叛逆期,啥話也不對我這個姐姐說了。你小時候叛逆過嗎?”
“長這麽大還不懂何為叛逆。”梁子舉起酒瓶看看,“半瓶口子酒?不錯。坐下一起吃?”
“不了,我得回去陪我老公了。”林曉剛要上車時又停下,“你有歐自強的電話嗎,我有事要找他。”
當晚葉鳳正在浴室衝涼,歐自強看見陌生號碼,接通後才知道是林曉打來的,他忙躲上了陽台。“曉,好久沒聽見你的聲音了,你還好嗎?”
“我很好。”電話裡的林曉沒有歐自強這般的激動,“給你打電話沒別的意思,是想問一下你表妹吳琴有男朋友了嗎?”
歐自強哪能想起她是想為梁子介紹對象。“她已經談了個,就是咱們以前的老板郭仝仝!”聽到傳來忍俊不禁的笑聲,他跟著笑了下,“如今他成了我的表妹夫,可笑是吧?”
“也沒啥可笑的。”林曉的語氣又變得嚴肅起來,“沒其他事了,你休息吧。晚安。”
這一夜歐自強翻來覆去睡不著,也鬧得葉鳳跟著頻頻醒來。
“你白天跟誰睡過了,跟個夜遊神似的不讓人安生!”
歐自強的攝影任務完成後,該去廣州繼續當他的生產總監了。臨行前的周日,葉鳳強拉著他陪自己去華強北的女人世界選衣服。
“你不是有一櫃子時裝嗎,還要再買?”歐自強十分不情願地跟著轉悠。
每年只要一換季,
女人都會覺得新季的衣服不夠穿,過季的衣服又沒地兒塞。“我過去的那些衣服都該丟了。”葉鳳挽住他手臂進了一家門店,“按照你的眼光,今後打扮得更淑一些。” “全換呀,那得多少錢?”
葉鳳生氣地搡他一下,“我有工資,又不讓你出錢!”
歐自強無語地陪葉鳳從一樓逛到五樓,又五樓下來再轉一遍“長征路”。“這樣轉來轉去累死了。你到底看中了哪件?”
男人購物多是直奔想要的東西拿起就走,而女人卻不貨比三家就會覺得自己被坑了。
“你覺得這件圓領紅裙怎麽樣?”其實葉鳳很想選件白裙子,知道歐自強曾經給林曉買過一件,只能避開了白色。
“反正比你現在穿的衣服好。”歐自強實在膩煩了,希望早點結束這場“苦旅”。
又在煎熬中忍耐了十多分鍾,葉鳳終於試穿過衣服並表示了滿意。“今天先買這一件。”她朝售貨員招了下手,“小妹,幫我包上。哪裡刷卡?”
付過錢後,歐自強提著購物袋從店裡出來,跟在身後的葉鳳將錢包塞進LV肩包,把包斜跨在身上。“你到廣州後可不準找小妹,我會隨時去查崗的。”
“就這麽點工資,還得為你付房貸,我哪來的錢去花心呀。”
葉鳳哼了聲,“誰知你有沒有私房錢。老實交代,過年時孫太發了多少紅包?”
“兩百塊你也想要?”歐自強哪知道藏私房錢的恰是葉鳳,辭工時孫志達補她一年工資的事她閉口不談。兩人朝電梯口方向走來,葉鳳的目光仍舊掃著店面裡的各類時裝,“林曉真沒再找過你?”
“葉小姐,該吃醋的是我。希望我不在深圳時,別再給我送個綠帽子戴!”
“滾你的。”葉鳳羞惱地扭他一把,“以後咱倆誰都不準再提以前的事!”
愛上一個人很難,而傷一個人卻很易。兩人正默默無言向大門走著,葉鳳突然覺得脖子被細長的東西割了下,非常痛。一位戴眼鏡青年快步從走在前面的歐自強身邊出去,歐自強無意間轉頭看看一手摸脖子在思考什麽的葉鳳。
“怎麽,你還沒逛夠?”
這話提醒了葉鳳,她看看右側臀部,“壞事,我的包被搶了!”
歐自強如夢方醒,急忙追到門外,來往人流中早已不見了那位戴眼鏡青年的身影。
“該死,居然讓他溜了!”歐自強懊悔不已。
“你是怎麽做的護花使者?”葉鳳氣惱地過來,“我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搶了,你卻無動於衷!”
歐自強知道那LV包是孫志達送給她的。“不就是個包麽,等我從廣州回來再給你買個就是。”
“可我的錢包在裡面呀!”
“錢包裡有多少錢,要報警不?”
“都是銀行卡,現金只有兩百。”葉鳳又摸摸脖子上被勒紅的印子,“算啦,反正他不知道銀行卡密碼,別去找這個麻煩了。”她拿過歐自強手中的袋子,“好在這個沒被搶。咱們走回去吧。”
還沒走幾步,葉鳳突然又想起:“對嘍, 家門的鑰匙也在那包裡。”
“回去再給你一配把就是。”歐自強也沒當成一回事。
由於華強北裡歐自強住的田面不過兩站路,兩人沒有開車。正沿深南路走著,葉鳳忽然發現路邊的果皮箱露出一截白色背袋,她到跟前伸手從裡面抓出了丟失的肩包,“我的包!”又趕緊打開看看,“錢包在,現金也沒丟……”
從上海賓館公交站台候車的人群中,歐自強發現了個熟悉的身影,“搶你包的人在那裡!”他拔腿奔去,“喂,你別跑!”
戴眼鏡的青年望見歐自強跑來,瞬間的驚慌過後轉身朝田面方向逃竄,歐自強緊跟而去,葉鳳愣了下,隨後大喊著跟在後面,“別追他了,自強,快停下!”
聽見身後葉鳳的呼喊,歐自強慢慢停下追逐的腳步,“這次饒了你。”他大氣直喘地回頭看看,“沒丟其他東西吧?”
“只是鑰匙不見了。”葉鳳說完,瞅見迎面手拿瓷杯走來的戴太陽帽男子,突然身子前後搖了搖。“夢,那個被人捅刀夢……”
歐自強發現了葉鳳的異樣,掉頭回來。“怎麽,你又來既視感了?”
葉鳳睜大眼呆呆望著走來的太陽帽男子,張大嘴沒能說出話來。那男子快到跟前時,忽地把杯中的液體往葉鳳臉上一潑,隨後拔腿就跑。
“喂,你在幹什麽!”歐自強微微一愣,隨即去追趕,“別跑,給我站住!”
葉鳳感覺面部熱乎乎的,模糊的雙眼一陣刺痛,她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叫喊,“快送我去醫院,我被毀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