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孫志達左摟右抱地帶著戴小佩和深大的波霸步出別墅大門時，葉鳳一腳踏進了他家的小樓。

　　一樓廳裡聚集了20來位身材不同相貌各異的姑娘。郭仝仝親自主持了開課儀式，一頓雲天霧地的海吹把葉鳳捧成了國際營銷大師，讓葉鳳騰雲駕霧腳底生風，感覺自己隨時會從空中摔個屍骨無存。

　　閉門培訓要進行三天。第一天上午是郭仝仝主講保春口服液的神奇功效和公司的發展宏圖。他鏗鏘有力地發出“將來你們人人是股東各個開瑪莎拉蒂”的豪言，引得一幫姑娘在尖叫聲中拍麻了雙手，甚至連葉鳳也聽得熱血沸騰。下午的課葉鳳首先宣布了培訓紀律後，開始用準備好的PPT，以陰陽頓挫的語調壯懷激烈的言辭再次向姑娘們拋去一張任意想象的大餅，讓不少女孩子在無限亢奮中又哭又笑。

　　郭仝仝跟著聽了一會兒就先走了。他相信既然當年葉鳳能騙得了一幫高智商的大學生，如今為這一幫追逐金錢夢的柴火妞洗腦是小菜一碟。回公司前，他駕車特意繞道來到布吉，驚訝地發現從前的紅獅武館已改成了溫州城。他停車進去詢問，打扮妖冶的小妹們都說不認識黃喜。他帶著巨大疑問回到公司總部時，詫異地看見陳二光正和吳琴說話。

　　郭仝仝正要詢問，孫太站出現在自己辦公室門口。“告訴你一件任命，郭總。即日起二光擔任咱們總部的辦公室主任，配合你的工作。”

　　郭仝仝本想找來黃喜打雜，此時也隻好向陳二光伸出手，“歡迎入夥，陳主任！”

　　下午課間休息時，葉鳳上了樓頂透氣。站在樓邊眺望馬路對面的高樓大廈，她為自己竟然“混入”了孫志達的家裡而不可理喻。一陣風迎面撩起她的長發，讓她身子一顫，那個被推下樓的場景倏然呈現在眼前。一陣砰砰的心跳和腦海短暫的空白過後，葉鳳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慢慢轉過頭來，只見從樓梯上來了一位提拖把的女子。那身影似乎有點熟悉，她使勁揉揉雙眼，終於看清了也在凝望她的苗芸。

　　“是你?”葉鳳神情恍惚走來，“你住這裡?”

　　苗芸開了閣樓門後衝她點點頭，“咱們見過。”

　　“是見過，而且不止一次。”葉鳳沒好意思講出夢見過她，“你叫什麽名字?”

　　在彼此介紹中，苗芸明白了她是這裡的主事。“你也住在五樓?家裡的衛生我幫你做吧。”

　　“我不住這裡。”葉鳳也不知為何會像看男人似的上下打量她，“其實你很耐看！”

　　三天的培訓很快過去了。郭仝仝請孫太來驗收時，望見葉鳳在自家樓裡，不禁一愣。

　　“你啥時出來的?”

　　孫太是問葉鳳何時從拘留所裡出來的，而葉鳳誤解為在問自己何時從她老公手下辭的工。“半個月前被你老公炒了，因為他身邊有個比我更年輕的靚妹。”反正出來了，她乾脆送孫太一個厚禮，“他還在大亞灣為那女人買了套別墅呢，你知道不?”

　　“謝謝你告訴我。”當著郭仝仝的面，孫太不好多說什麽，“你能把那女人挖來不?就說我出高薪請她。”

　　孫太挖丈夫牆角的心思葉鳳能看得懂。“他倆日夜如膠似漆的，只怕拿電鋸也分不開的，咱可沒這個本事。”

　　孫太笑了笑，又說了些鼓勵的話後，忽然想起代言人的事。

　　郭仝仝回答:“歐自強還在聯系一位好萊塢華裔女星，三流的，價格應該不會太高。”

　　“白花這個錢做乜，

叫小葉去代言好了。”　　孫太說完走了，留下郭仝仝兩眼直勾勾地把葉鳳從頭看到了腳。

　　“怎麽，我的容貌不夠代言的資格?”葉鳳被看得不好意思，掠了下劉海。

　　郭仝仝搖搖頭，忽然又頷首，“讓你男朋友拍幾張試試吧。”

　　當天下去歐自強便把葉鳳拉到了租用的攝影棚裡，他半跪在地手舉相機半天沒按下快門。

　　“你磨蹭個啥，還不快拍?”葉鳳感覺臉上的笑容都快石化了，拚命催他。

　　歐自強卻一屁股坐了下來，“郭仝仝對你身份是怎麽定位的?”

　　“營銷總監，還用問！”

　　“我說的不是職務。”歐自強又從相機取景器裡瞅瞅燈光下的葉鳳，“是你以什麽樣身份代言咱們的產品。”

　　“這個他沒說，我也沒問。”葉鳳收住笑臉步出燈光，“要不你打個電話問他一下唄。”

　　歐自強一個電話過去，得到的答覆是“隨便”。歐自強蒙圈了，“怎麽也得給你安個歌手或者藝術家的名頭吧?不然怎麽忽悠人家?”

　　“難道沒有這樣的名頭，我的形象就不能見人了?”

　　“你的形象有，可就是缺乏藝術的氣質。”歐自強又認真把眼前的葉鳳審視了下，“得，還是做你的國際策劃大師好了，我先聯系個化妝師，咱們明天再來拍。”

　　郭仝仝確實不想讓葉鳳代言公司產品，不僅是她沒有任何名氣，而是擔心她一身風騷會讓女性消費者把保春口服液當成了叫春劑。既然是董事長親自指定的，他也不好明確反對。

　　孫太撥通葉鳳的手機問清了丈夫別墅的地址，她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反正蘿卜白菜各有所愛，只要不提離婚，你耍你的我玩我的。她自己住在哪兒也只有陳二光知道，自從陳二光來了後，她也不像以前那樣每天坐在公司總部裡，而是每周來轉一兩次。陳二光如保鏢一般地隨她出現又伴隨她消失，總部的廳裡仍舊是郭仝仝和吳琴坐鎮，打雜買飯做清潔的活落在了吳琴身上。

　　“仝仝，下午咱們早點下班蒸丸子。”提午飯回來的吳琴從口袋掏出一個藥瓶，“陳二光私人定製了50粒金槍丸，明天就要。”

　　“免費送給他的?”

　　“想的美。”吳琴在郭仝仝桌上放下快餐，一手把藥瓶搖得嘩嘩直響，“10粒威哥花了我一千，他得50倍地還給我！”

　　次日的攝影棚裡。葉鳳換上過生日時歐自強買的時裝，讓歐自強眼前一亮。“對，就要這種形象！”他讓化妝師為葉鳳抹了層淡妝，隨後以各種姿勢連拍了20多張。

　　“拍好了?”高瓦數的色溫燈把葉鳳烤的汗水直冒，“能選出一張好看的不?”

　　“這不是藝術照。化妝師，給她上妝。”

　　等歐自強出去吃了跟雪糕再回來時，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個滿臉滄桑的老婦。

　　“你、你怎把我化成了這樣子?”從鏡子裡看見自己醜陋形象，葉鳳氣得要吐血。

　　“這是你服用保春劑前的面目。”歐自強讓她擺好姿勢，“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希望你老的時候別這麽惡心就好。”

　　葉鳳兩張不同相貌的照片很快被吳琴掛上了保春劑網站的首頁，上面的文字介紹是“國際策劃大師Jean服用保春劑的前後對比”，照片上留有她鬼畫符般的英文簽名。

　　這天廣州發來了400箱保春劑，葉鳳組織大家忙了一個下午才從大貨車搬上三樓的倉庫裡。 又給眾小妹一一分了銷售任務，葉鳳坐在銷售部總監辦公室裡望著網站上自己的形象暗自詛咒孫太、怒罵歐自強。到點下班時正要關閉網站，進來打掃衛生的苗芸卻伸頭望了望。

　　“呀，你打扮起來真的好淑！”

　　誇自己風騷者比比皆是，而聽人讚“淑”還是第一次。“謝謝點讚。”葉鳳關閉電腦後回頭看看苗芸，“其實你不用打扮也很淑。”

　　苗芸投過靦腆一笑，“我算啥，哪能跟你比。”

　　“其實你一點都不差。”葉鳳提起桌子上的肩包，“要是待在內地的小城鎮，絕對是回頭率奇高的大美女！”

　　目送葉鳳出門後，苗芸搖頭一笑，“我本來就是，還用你說。”

　　晚上回到家裡，葉鳳忍不住把那個奇怪的夢告訴了歐自強。“不僅真遇到了她，我倆居然還惺惺相惜。你我不會是性變態吧?”

　　切菜的歐自強回頭看她，“互捧好過互噴。也許她像我一樣，也是你的貴人呢。”

　　“說你是還勉強，她一個清潔工能貴了我?打死也不信。”葉鳳從身後抱住他，“自強，我好為你生個孩子。”

　　回想從前林曉也這樣抱過自己說過同樣的話，歐自強如墜夢裡般恍惚了下。

　　“怎麽啦?”葉鳳問。

　　“我好像也來了既視感。”歐自強搪塞了過去。

　　當天夜裡躺在床上，歐自強望望背朝自己側身睡去的葉鳳，又想起曾經夜夜枕在他臂彎入眠的林曉。“曉，你現在在哪兒?日子過得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