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怕色魔夜間怕鬼魂,這是女人的通病。當晚郭仝仝親自下廚炒了幾樣大菜,吳琴剛端上桌,武館卻突然停了電。
“黃喜,快去隔壁看看是不是跳閘了。”吳琴朝要進門的黃喜大喊。
“順便叫他買根蠟燭!”廚房裡傳來郭仝仝的吆喝。
兩分鍾後,姚媚兒跟在黃喜身後進了武館。“我帶蠟燭來跟你們湊份子,是這整片社區的大停電,今晚肯定沒人來打麻將了。”
蠟燭點燃擺上台面,四人圍台而坐,黃喜獻上一瓶五糧醇,“今生還是第一次吃燭光晚餐,咱們喝個通宵!”
俗話說燈下看美人,大家共飲兩杯過後,微微搖曳的燭光把兩位女子微紅面盤映射得嫵媚動人。“郭哥,這杯我敬你!”姚媚兒擺出湘妹子的潑辣,碰過杯後自己先一口幹了,逼得郭仝仝隻好奉陪。
“你幹了,我隨意。”吳琴與敬酒的黃喜碰了下杯,自己抿了一小口,“姚媚兒。你這麽會瘋,就不怕陳師傅打你?”
“我又沒跟其他男人鬼混,他憑啥子打我!”
姚媚兒的理直氣壯讓黃喜頗感訝然,“我不信你倆沒一腿。”黃喜來回指著她和郭仝仝,“打死也不信!”
“你以為我是雞婆,會隨便跟男人耍?”姚媚兒嗤之以鼻,“不管你們信不信,小真是我遇到的第二個男人!”
“但絕不是最後一個。”吳琴借機揶揄,“不管你是窯姐兒還是窯妹兒,我都敢打這個賭!”抱著離開的決心,她也不顧郭仝仝的情面了,一語雙關地對隔壁來的不請之客打臉。
見姚媚兒勃然變色欲拂袖而去,郭仝仝忙攥住她手腕,“她是開玩笑的,別介意了。坐下喝酒,咱們換個話題。”
姚媚兒怒形於色地重新坐下,原本輕松的氣氛也變得沉悶起來。郭仝仝也不敬誰的酒,自顧喝著,吳琴為剛才刻薄的話語暗中懊悔,嘴裡又不好放軟,隻好細嚼慢咽地尋思如何打破尷尬。
黃喜突然乾咳了聲,“你們相信世上有鬼嗎?”他首先打破沉默。
男人夜裡聊鬼無非一是顯示自己膽量大,二是故意嚇唬女人以有所圖。“當然有鬼,是色鬼。”吳琴說著禁不住朝自己身後黑影望望。
“這黑燈瞎火的,還是別聊這個了。”郭仝仝欲岔開話題,卻又被姚媚兒給續了下去。
“說來你們也不信,我二嫂小時候就是四眼。”姚媚兒敬過黃喜酒後也褪去了臉上的不悅,“我聽她說過,五歲那年她媽媽經常帶她下地乾活,她家地頭正好有座土墳。那天她突然指著土墳說:‘媽,你看,人家爺爺奶奶開始煮飯了,咱們該回家了!’你們不曉得,那土墳裡埋的恰好是對老夫妻,我二嫂她媽可嚇壞了,抱起她就跑!”
“也許是你二嫂餓了,故意騙她媽媽的。”郭仝仝抓過酒瓶搖搖,“我的話有在理吧,小琴?”他有意調動吳琴的情緒。
“其實我們鎮上也鬧過鬼。”吳琴把自己杯中酒倒給了郭仝仝,“我哥的診所裡,半夜三更常能聽見女人的哭聲。”
內心有鬼的黃喜禁不住打個寒顫,“你哥治死過人?”
“那是他租下那套房子開診所之前的事。”吳琴又為郭仝仝夾了口菜,“那位姑娘是我爸的學生,她愛上了一位男老師,遭到了父母的反對。喝藥自殺後送到我哥的診所沒能救過來,死在了那裡。”
郭仝仝對這類民謠很不以為然,又想改變話題時再次被姚媚兒搶了話頭。
“噯,告訴你們個秘密。”姚媚兒壓低聲音神秘地說,“曉得你們這樓的租金為啥子這麽便宜不?聽說你們後院的那棵樹上吊死過人噯,也是個女的!”
話音一落。其他三人同時向敞門的後院望去,“你、你是在開玩笑的吧,姚媚兒?”黃喜的質問帶著顫音。
“瞎扯!”吳琴起身去關了後門,“我也聽說死在後院裡的女人曾經在你家住過呢!”
“我才不信。”姚媚兒一口喝完,發現酒瓶空了,“沒酒了。我家裡有一瓶,郭哥你陪我去拿好不?”
“讓黃喜陪你去,他得在這兒陪我。”吳琴不客氣地代答。
兩人出去後,吳琴又重新坐下。“她想嚇唬咱們,所以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還沒等黃喜兩人回來,燈亮了起來。“來電了。”郭仝仝一口吹滅蠟燭,“能告訴我你要去哪兒嗎?”
吳琴躊躇了下,“你不覺得咱們武館再這樣忽悠下去,早晚要出事?”
“當然想過。”郭仝仝深有感觸地歎口氣,“說實話,武館能撐這麽久還得感謝你。唉,也許我天生就不是當老板的命,還是出去找份工作老老實實打工好了。”
還從沒見過老板如此沮喪過,吳琴凝望他的眼神彌漫起一股難言的悲戚。“你願意跟我一起做不?”她終於講出了孫太找自己合作的事,“我給你10%的股份,咱們一起重新創業!”
郭仝仝在猶豫不決。從昔日的老板蛻化為接受饋贈的合夥人,傷的不僅是男人自尊,還有父母多年來的期望。“為什麽不找黃喜?”他避開吳琴直射的目光,把玩手中空杯。
“因為我從沒喜歡過他。”吳琴說著起了身,“這麽久還不回來,咱們先吃吧,不等他倆了。”
直到兩人衝洗好,上樓進了各自的房間休息,黃喜仍舊沒有回來——他陪姚媚兒到水店拿了酒還沒出門,就被兩個麻友堵住了。姚媚兒親自上場,湊數的黃喜本想等來人就走,誰知今晚手氣特別好,不僅把昨晚輸掉的全贏了回來,還多賺了一千,其中就有姚媚兒的四百。
“你別走,我怕鬼,你今晚陪我。”
這邊姚媚兒留下了黃喜,那廂身著睡衣的吳琴輕輕敲開郭仝仝的房門。
“我好像聽見樓下有動靜,好嚇人。”吳琴面帶驚悚對門縫裡的郭仝仝說。
門後的郭仝仝仔細聆聽了下, “是不是黃喜回來了?”說著他拉開了房門,“我下去看看。”
吳琴卻一頭扎進他懷裡,“仝仝,今晚我想要你……”
戀愛是舞台秀,婚姻是馬拉松。當事業的合夥人變為床上的同枕者,特別發現吳琴還是第一次時,郭仝仝終於不再彷徨。“小琴,你願意嫁給我麽?”
這正是吳琴夢寐以求的,“可你要保證以後不在外面找其他女人!”
天亮後郭仝仝帶著她來到沙灣。當吳琴開口叫郭宏夫婦為爸媽時,老兩口明白了兒子的選擇。“孩子都叫你媽了,還不給見面禮?”郭宏嘴裡說著,眼睛卻不自覺地來回掃著妻子和準兒媳,對比兩人的臉誰更“方正”。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見被兒子煮熟的是當初自己最看不上眼的姑娘,胡淑梅無語地拿出兩萬塊錢,“小小心意。等你們結婚時媽再包個大的。”
站在廚房門口的老潘望著這一幕,見吳琴也不招呼他,沒趣地躲進廚房裡。
再說黃喜。他躺在水店外間的地板上煎熬了一夜,想好了如何向吳琴交待後,才輕輕開了水店的門出來,來到武館前見一位獨腿老漢在拍打緊閉的大門。“你找誰?”
“吳琴是不是在這裡?”滿面胡茬的歐叔轉頭看看黃喜,“我是她姨夫。”
吳琴聞訊後連忙從沙灣趕回。“姨夫,你是來找李梁的?”見到歐叔時,她張口就問。
“不,是來旅遊的。”歐叔給了她一個意外回答,“聽自茹說,上周李梁帶個女人回他老家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