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兩扇木門半敞，門外一片的夜色。江小霞剛把擀麵杖橫在樓梯台階上，外面就傳來了母親和蕭南的對話。

　　“你吃過了，小蕭?”

　　“是，江嬸。”

　　蕭南提畫板布袋跨過門檻進來，無意中瞅了下飯桌邊背朝樓梯擺碗筷的江小霞。

　　“喂，你小心點！”江小霞頭也沒轉地遞過輕聲的警告。

　　蕭南邊上樓梯邊望著她，“要我小心什麽……”話沒說完一腳踩在擀麵杖上，哎喲一聲翻滾下了樓梯。

　　“說過叫你小心點了。”江小霞轉頭看了下，又掉回頭掩口偷笑。

　　蕭南坐起身，抓起擀麵杖正在審視，江隊長從外進來。

　　“怎啦，割個草就累趴了?”

　　蕭南滿面窘態地爬起，“我沒事。”

　　江小霞一臉正色過來，“你沒事拿我家擀麵杖玩個啥！”說著一把奪過了擀麵杖。

　　吃了啞巴虧的蕭南進了閣樓，把布袋往床上一丟。“丫頭片子，敢給阿拉下套！”他坐在床邊生起悶氣。

　　外面的樓下傳來小毛頭叫聲:“楊柳腰，楊柳腰――”

　　蕭南吐了口氣，起身來到窗前探出腦袋:“有事小毛頭?”

　　“把你收音機丟下來，大方想聽劉蘭芳的嶽飛傳！”小毛頭站在樓下仰面大喊。

　　父母進臥室休息後，江小霞也回到自己房間。她從枕頭下抽出蕭南的畫稿，“向我爸告狀！”剛要出去又遲疑了下，歪頭端詳著畫面。“其實這畫蠻好看的呢！”

　　月末江隊長給社員們放了一天假，蕭南正在老屋前洗衣服，小毛頭提個塑料馬桶包跑來。

　　“楊柳腰，我回來了。”

　　蕭南抬頭望望，“怎麽不在家多呆幾天?”

　　“江隊隻給了兩天假，到家當天就吃了頓紅燒肉。給，你要的東西。”小毛頭說著打開馬桶包。“再瞧這個！”

　　蕭南眼光一閃，“鵪鶉，哪來的?”

　　小毛頭瞥了下敞開的房門，壓低了聲音:“路過四隊時偷的，待會兒去你樓上烤著吃。”

　　“你啥時學會偷東西了?”蕭南扭乾衣服，起身在鐵絲上晾曬。

　　“十個知青九個賊，你不敢偷能怪誰！”見江小霞提桶從屋裡出來，小毛頭趕緊收起包，“東西收好，我一會兒再來。”

　　江小霞瞅了眼地上鼓囊囊的包，把水桶放在壓井出水口下。

　　“我的畫稿被你拿走了?”又掛上了件衣服後，蕭南望著她。

　　“呸！”江小霞朝地上啐了口，“誰偷人家的東西誰歪嘴巴！”

　　等小毛頭回到知青宿舍時，震驚地發現大方歪了嘴巴！

　　“完了，這下完了！”大方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國字臉歪成了L狀，驚慌地大喊大叫。

　　“你又偷吃人家東西了?”小毛頭伸長脖子盯著他。

　　“還不是被你小子害的！”大方蓋下鏡子，“快去叫赤腳醫生！”

　　蕭南哪知道大方的遭遇。回到閣樓後，他把死鵪鶉拔毛開膛清洗好，用根筷子穿上，在臉盆擺些乾柴。“不信吃了會歪嘴巴！”他拿過火柴點上，蹲下身子對著柴火一陣猛吹。

　　又出來壓滿一桶水的江小霞望見從閣樓窗口冒出了青煙，霎時驚慌起來。“不好，失火了！”她提起水桶跑進屋裡。

　　煙霧從閣樓門內滾滾湧出，裡面傳來蕭南的陣陣咳嗽。江小霞衝到門口，提起水桶朝裡面潑去。過了片刻，屋裡煙霧散去，被從頭到腳澆濕的蕭南耷拉劉海站在臉盆邊，

一臉狼狽地盯著門外。江小霞吃驚地往裡望著冒著縷縷青煙的臉盆。　　“你、你在烤什麽?”她狐疑的目光落在蕭南手中的鵪鶉串上。

　　半小時後，當小毛頭來吃烤鵪鶉時，又瞧見蕭南蹲在老屋前洗衣服。“你怎還沒洗好?”他大惑不解。

　　蕭南歎口氣，朝屋裡瞄了眼，“你的鳥還在樓上，拿回去自己烤吧。”

　　梅雨季節剛過，胡會計從供銷社拉回了一車油氈紙。江隊長帶著蕭南和亞寶等幾個男青年一道，用了兩天時間才把隊部房頂鋪好氈紙，為雨季的來臨做好準備。

　　“大方不回來了?”蕭南踩著梯子從屋頂下來，問伸手接他的江隊長。

　　“給了一個月的假回家治臉，到期會回來的。”江隊長說完朝還在屋頂的亞寶高喊，“加固好後都下來吧，下午統統休息。”

　　蕭南彎腰撿起一根用於加固的長木條，“隊長，這根能送給我不?”

　　江隊長望望他，“掛蚊帳可以，閣樓上不準再燒火！”

　　江隊長沒能猜出蕭南要這根木條的用意。當天中午閣樓裡立起了個畫架。從窗口望見江隊長騎車帶著老伴出了門，肚裡一陣咕咕作響提醒蕭南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

　　大方回省城治嘴巴後，小毛頭和蕭南分了夥。蕭南想起一早趕集時買的饊子。他把饊子折進鐵碗裡，隨後下樓進了江家廚房，拿起灶台上醬油倒些進去，又抓了點鹽，聽聽外面沒動靜，才不緊不慢出了屋。

　　重新回到閣樓後，蕭南用腳踢上房門，房門又自動彈回虛掩。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他提起熱水瓶往碗裡加滿水放在櫃子上，“萬事俱備，開工！”

　　7月裡酷暑難耐，窗外知了的陣陣呱噪更讓人心煩。蕭南脫下衣褲丟進臉盆，“反正也沒人來！”他赤條條端起碗喝了口湯，“嘖嘖，好鮮！”隨後端著碗邊吃邊朝畫架走去。

　　不巧這時江小霞用雞蛋從大隊供銷社換了油鹽回來，進了屋後徑直去了廚房。瞅見灶台上的一小截饊子，又發現台上的黑色油漬，她蛾眉緊蹙地向門外轉頭。

　　老屋的大門敞著，小毛頭如老鼠似的竄進門，噔噔爬上了樓梯。

　　“討厭，把我家當啥了！”江小霞佇立廚房門口，氣大的雙眼恨不得把樓上兩人也沾著醬油給生吞了。

　　閣樓裡的畫架已蒙上畫布，坐在窗台上的蕭南又吞了口饊子。“留點當晚餐！”他剛站起要去放下吃了一半的午飯，虛掩的房門突然被推開，他情急之下用鐵碗蓋住了襠部。

　　立在門口的小毛頭錯愕地瞪大一對小眼珠子:“楊柳腰，你在畫自己?”

　　一團饊子從大腿內側流下，蕭南一臉痛苦地責問:“你、你來做什麽?”

　　“還你這個呀！”小毛頭舉起手中的收音機。

　　10分鍾後，穿起長褲的蕭南把小毛頭送出江家大門外。“記住下次進來前一定要先敲門！”他鄭重警告小毛頭。

　　“知道啦，明天咱倆還是一起合夥吃吧。”

　　裡面臥室的門開了條縫，露出江小霞向外窺探的眼睛。

　　蕭南關上大門，見門栓上貼了筆記本撕下張紙條，揭下輕讀著:“警告:未經主人允許不得進入我家廚房……”他下意識地望向江小霞的房間――門縫裡已不見了那隻丹鳳眼。

　　蕭南拉著雙腿上了樓梯，進閣樓後帶上了門。

　　“壞事，被她發現了。”他來到床邊褪下長褲拿起床頭的清涼油，邊向下體塗抹邊滋滋吸氣，“反正已經下了肚，能把阿拉怎樣?”

　　江小霞輕手輕腳從閨房裡出來，正要邁出大門，樓上傳來《洪湖水浪打浪》片段的野嚎。

　　“娘啊兒死後，你要兒埋在那山坡上……”

　　閣樓裡的蕭南把脫下的長褲丟在床腳，邊羅圈著腿來到畫板前邊繼續高唱:“把兒的墳墓向東方，兒要看那……”

　　房門忽被推開，江小霞一臉怒氣地立在門口。蕭南趕忙止住歌聲，本能地搬過畫板擋在腰間。

　　江小霞的怒目朝他投了眼:“不準在我家製造噪音！”說完扭頭就走。

　　蕭南舒口氣，放回了畫板。“不讓唱不唱就是。又是個不敲門的，得插好了。”說著向門口走來。

　　門外突然又響起喊聲:“還有不準你――”隨著聲音江小霞再次現身門口，望見赤條條一絲不掛的蕭南，刹那間雙手蒙臉發出一聲大叫:“啊――流氓！”嘴裡這麽喊著，眸子卻忍不住從手指縫裡偷窺。

　　一秒鍾後，蕭南右手遮住私處左手蓋在胸前，雙腿彎曲撅起臀部，擺出了女模特兒側身展露身體曲線的經典姿勢，扭頭睜大眼睛惶惶不安地對著江小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