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仝仝今年才25歲,自己18歲那年就把小毛頭征服在床的胡淑梅有點為兒子著急了。上次兩個姑娘來菜館為仝仝慶生時,葉鳳給胡淑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葉鳳骨子裡冒著濃濃的風騷,五官若素面起來卻很普通,唯一的過人之處是她的身高,也因此乾過時裝模特,又因氣質欠佳而不得不改了行。“他倆要是結了婚,生的孩子肯定是高個。”在菜館裡,胡淑梅看了看手中的采購清單,“就買這些?”
店裡的采購歷來都是妻子親辦,郭宏點了下頭,“嗯,豬肉跌了嗎?”
“哼,上去就不願下來了,還堅挺著呢!”
“啥話!”郭宏把眼一翻。
“我說的是豬肉,你想啥呢?”胡淑梅嗆了他一句,“哼,以前不是夠屌能抬的嗎?現今怎連塊豬肉都不如了?”
郭宏知道她抱怨什麽,也不回話,出門到士多店要了包好日子香煙。“唉,萬裡長城萬裡長,漲價漲得心涼涼,現在連青菜也都能和豬肉比翼雙飛了。”
“可不。”阿芳收了他的錢,“有錢人是漲啥吃啥,咱窮人卻吃啥漲啥。這破物價,都漲出時尚來了!”
見妻子出了門,郭宏忽然想起什麽。“噯,再買桶調和油,剩下的只夠一天用的了。”
食品漲價降低了餐飲業的利潤,高檔酒樓可以跟著提價,低端的大排檔卻不敢聞風而動。既然開源難,只能多在節流上下工夫。一是要進一步降低采購成本,二是在出品的份量上適當減少些。離晚飯還早,郭宏回到店裡看書,面目一新的黃喜朝裡瞅瞅,邁步進來。
“郭叔,看什麽書哪,這麽認真?”
郭宏抬頭望望,“你又來吃飯?”上次差點被他訛上了,他對黃喜記憶猶新。
上次黃喜白挨了蕭霞的一耳光回來後,當天就被郭仝仝給開了。此刻他是一家油料作坊的銷售員,第一單生意決定先從熟人開始。他舉著一隻礦泉水瓶裝的油,“來送油的。高級混合食物油,10公斤一大桶才25塊,真是便宜到你家的炕上了哦。這是樣品,你看看,多清多純。”
郭宏接過油瓶,仔細觀察著,“是不錯。這麽便宜,是豆油還是玉米油?”
“都有。”
“那給我來一桶玉米油吧。”郭宏準備給妻子打電話叫別再買油。
黃喜卻一擺手,“不行,分不開的,都摻在一起了。”
要說這油的成份也確實相當的多:有豆油、玉米油、芝麻油、調和油、豬油、牛油、羊油、雞油、狗油、兔子油、穿山甲油、果子狸油等,說白了就是潲水油,當地稱之為地溝油。
郭宏還了油瓶,“這種油會吃壞人的,不要。”
“你自個不吃不就得啦?”黃喜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每桶油我私下給你5塊錢的回扣,絕不讓阿姨知道。”
“滿天滿地不能瞞老婆,我是老實人,不做這虧心事!你快走吧。”郭宏把他推出了門。
等胡淑梅回來,沒見到她買油,郭宏很納悶。“你忘了買油?”
“等一下就送過來。唉,超市裡的油又漲價啦,比賣血還貴!”胡淑梅放下滿滿貨品的推車,“你說現在食品價格瘋漲,有關部門也不出面管一管。”
“市場經濟,能管的了嘛。”郭宏從推車裡一樣樣取出采購的貨品。
一位中年婦女端著五板雞蛋進來,“老板娘,雞蛋送來了。”
“放那兒吧,下次一起結算。
” 待那婦女出去後,郭宏抓起一個雞蛋搖搖。
“她這蛋比批發市場的每斤還便宜二塊錢呢。”胡淑梅給自己倒了杯水。
“就是散黃的太多了。會不會是人造雞蛋?”
“瞎扯。”胡淑梅一口水差點噴出來,“有本事你拉出個蛋給我看看。”
殊不知人是萬物之靈,只有想不到的沒有造不出的。人造雞蛋已經產業化了,還有專門培訓班。聽了丈夫的解釋,胡淑梅頓時感悟至深,“媽呀,我還總為你下崗而感到委屈,沒料到如今連母雞都要下崗了!”
隨著一聲“阿姨,送油來了!”黃喜拎桶油進來。
“你買的就是他的油?”郭宏目瞪口呆。
“是啊,好便宜的!”胡淑梅對黃喜一擺手,“拎到廚房去吧。”
黃喜得意洋洋地瞥了郭宏一眼,拎著油桶進了廚房。
“你知道他賣的是什麽油嗎?”郭宏雙手叉腰質問妻子。
“炒菜的油唄。”
郭宏剛要再說什麽,黃喜從廚房裡出來,掏出一個記帳本。
“阿姨簽個名。月底我再來結算。”
這個賣地溝油的剛被自個轟走,豈料轉眼又被妻子給請了回來。“你不知道地溝油有毒?”待黃喜出去後,郭宏又質問胡淑梅。
“有毒又不毒咱們,再說別人的餐廳都敢用,你怕個球。”胡淑梅不疼不癢地回應。
“人家做傷天害理的事咱管不了,可咱們自己要憑良心做生意!”
“別屌毛灰了,唾沫星子是用來數鈔票的,不是用來講大道理的。”
郭宏無可奈何地手一擺,“好,萬一出了什麽事,我可不負責!”
“自你下崗後,你都負過啥責了?”胡淑梅把兩眼一瞪,“嫁給你這種啥事都不負責的男人,真是瞎了眼!”
郭宏被戳到了痛處,隻好躲進廚房自個生悶氣。
其實這年頭, 毒大米、毒麵粉、毒火腿、毒香腸、毒雞蛋、毒蔬菜、毒水果、毒瓜子、毒奶粉、毒醬油等等,已經把國民們練得百毒不侵了,這點地溝油真算不了什麽。
昨天蕭霞跟著阿嬌去她二叔的服裝廠實習,自己也住進了阿嬌的家中。晚上蕭霞請阿嬌吃飯,兩人一落了座,胡淑梅立刻覺得兒子應該娶蕭霞這樣的姑娘。
其實老兩口傾囊支持兒子創業的原因,就是想給仝仝弄個老板的身份,“個頭不夠身份來湊”才是目的。等兩人點菜後,胡淑梅進了廚房。“一個清蒸排骨一盤蒜蓉菜心。噯,記住千萬別用我新買的油,免得吃敗了這兩朵花。”
等待上菜時後,蕭霞和阿嬌邊燙著碗筷交談。
“噯考霸,你猜我前晚在圖書館廁所裡聽見男生在議論什麽?”
“你進錯了廁所?”蕭霞吃驚地盯著阿嬌。
阿嬌臉一紅,“誰知看了一會兒的書就睡了,迷迷糊糊走錯了門。噯,我看見他們都站著尿噯,特方便。”
“偷窺狂!”蕭霞忍俊不禁地罵了句。
“不想聽是嗎?那我就不說了,反正是關於你的。”
“說,快說!”
阿嬌壓低聲音神秘地道:“他們說,大家一致推舉你代表咱校擔任奧運火炬傳遞的火炬手呢……”
這時從門外進來一位高個青年,皺巴巴的褲子和滿是機油的白色T恤,普通的相貌上一隻鷹鉤鼻子特別扎眼。“梅嬸,給我來份韭菜炒蛋。”
廚房裡的郭宏望見他,頓時把臉拉長了——因為此人正是他情敵的兒子亞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