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陽光從窗戶射進來,躺在客房床上的郭仝仝醒來,見自己赤身裸體,猛地坐起。
“昨晚又是一個人睡的,沒勁!”
浴室裡,黃喜憋口氣慢慢潛入浴缸的水中。光屁股的郭仝仝進來,對著鏡子看看自己,伸手拿過了牙具。黃喜忽然從浴缸冒出頭,兩人相視同時大叫一聲。
在廳房裡擺放早餐的男服務生皺眉聽著兩人的叫聲,“好有基情!”
他顯然是多想了。郭仝仝刮過胡須開始洗臉,黃喜坐在浴缸裡洗著毛茸茸的小腿。
“昨晚你沒動我吧?”黃喜問。
郭仝仝斜眼瞄他一下,“你是哪兒疼了還是哪兒癢了?”
10分鍾後,兩人在餐桌邊坐下。“也太奢華了。這兒一晚要多少大洋?”黃喜還是第一次住豪華客房。
“夠你一個月的薪水了。快吃,我上午還得去上課。”
今天課程講的是創新。教授以地產新樓盤為例,和同學們一起討論。
“這個樓盤外正好有一個黃泥塘,於是我給它創意包裝了一下,取了個非常氣派的名字叫黃金水岸!怎麽樣,夠大氣的吧?”教授炫耀著。
同學們一陣哄笑。
“那建在了垃圾場旁邊呢?”郭仝仝問。
“那更簡單,就叫聚寶豪苑!”教授回答。
同學們又是一片笑聲。
教授認真地總結道:“創意與忽悠的本質區別在於:騙了一個人的叫忽悠,能騙一群人的才叫創意。而能把全世界人都給騙了,這才能稱之為創新,絕對是一種超凡的能力!”
這幾天林曉依然為忽悠老板的事而忐忑不安。在超市果蔬特價區翻著一堆蔬菜,她望了眼推購物車站在一邊的歐自強。
“老公,商量個事,卡裡沒錢了,中午咱不吃肉行不?”
歐自強轉頭向豬肉檔望望,回首凝視林曉好一會兒,淒楚而又無奈地點頭
“還有21天才能發工資,而我的中行卡已經逾期了兩個月,今早銀行律師打電話說下周一中午12點再不還,就要起訴我了。”林曉的話裡滿是酸楚,“你的店子還沒轉出去?”
“還沒。”歐自強悲戚地歎口氣,“唉,不行就叫我媽想辦法再寄點來。”
“你家橘子園呢,何時能收橘子?”
“是臍橙,最早也得下個月。”
梁子坐在破舊的小巴途徑大片果園,望見果樹上掛滿了青中帶黃的果實時,也以為樹上結的是橘子。
“這是從美國引進的臍橙,我們贛南地區的特產。”坐在他身邊膚色粗糙的中年婦女說,“臍橙口感香甜營養豐富,據說還可以抗癌呢。”
梁子已經從家裡出來三個多月了。包工頭不幸被砸死的當晚,幫廚的吳嫂主動找到他,提出以五百塊外加一次打洞的價碼換他撿來的蘋果手機,他同意了。還是在那片樹林裡,兩人一番苟且後得知他無處可去,吳嫂忽然問他願不願意去幫她家裡收橙子。原來吳嫂家種了有兩百多畝的臍橙,進入十一月的立冬後要開始采收了。“我春節前才能回去,反正每年的這個時候我老公都要請人,你就住在我家好了,順便還能照顧一下他。”
此時的梁子深刻理解了大方叔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明白了雖然雙腳是自己的,路卻由不得自我選擇。按照大嫂給的地址,梁子在古墓鎮下了車,找到了一棟帶小院的三層小樓。接待他的是位左腋下架著拐杖的五十來歲男人,他一頭亂糟糟的白發,
枯黃的臉上布滿了皺紋,隱藏在一雙三角眼裡的眼珠子冒著不信任的疑光。“你和我老婆是什麽關系?” “一個工地上乾活的工友。”見自己不受歡迎,梁子開始舉棋不定,“要不只在你家住一晚,我明早就走。”
“你貴姓?”男人眯起雙眼上下仔細審視著。
“姓李,你怎麽稱呼?”梁子遞過自己的身份證,瞅了下他用繩子扎起的左腿空褲管。
“叫我歐叔吧,請跟我來。”
梁子本以為只不過住一夜,所以才敢用真名。他有點可憐這個殘疾的老男人,也為乾過他的老婆而慚愧。他跟著歐叔來到建在樓外的梯口。“你住三樓左數的第二間。”歐叔說著遞過一把鑰匙,“明天開始采收臍橙了,你收完再走,我按天開你工錢。”
“我在哪兒吃?”上了一半樓梯時梁子回頭問。
“早晚飯在我家吃,菜金從你的工錢裡扣好了。”歐叔架著拐杖朝一樓的堂屋走去,“回頭叫我女兒給你送鋪蓋。”
梁子開門進了房,才發現屋裡只有一張帶床墊的木床。他放下背袋坐在床邊歇口氣。出來這麽久了也沒給老媽打個電話報平安,他好擔心母親會因為自己而受到亞家人的欺負。他摸出手機猶豫再三,還是沒敢撥通。“萬一公安把我媽抓了,手機肯定在他們的手裡。”聽到樓下傳來女人的聲音,他起身來到走廊,朝下面的院子裡張望。
一位身穿豔黃毛絨外套的姑娘推輛電動車從大門進來,“爸,明天的人姨夫幫咱們找齊了。”她以當地的口音大聲說。
“天不早了,自茹,把這個送上樓後趕緊煮飯吧。”歐叔腿上堆著一床棉被和床單轉動輪椅從大門出來。
自茹這才發現三樓走廊裡站著個陌生男子。 “爸,他是誰?”她放好車子過來抱起棉被。
“你媽叫他來幫咱收橙子的,快去吧。”
等自茹抱著被子來到了跟前,梁子才看清了她的面目:她個頭不高,寬闊額頭下兩道淡淡的眉毛,一雙單眼皮的大眼睛,小巧的鼻梁和略顯厚實的雙唇,烏黑的頭髮綰成個髻盤在頭頂,被過膝長外套掩蓋住的身材搭眼望去宛若年輕版的吳嫂。
“你好,我為你鋪好。”來到面前的自茹微微一笑,側身進了房間,“我媽也在工地乾活?”從梁子被曬得黑不溜秋的皮膚上,她以為是個乾建築活的民工。
“她在工地食堂煮飯。”梁子跟著進來,“你在家照顧你爸?”
“是,替我抱著。”自茹把棉被交給梁子,自己鋪上床單,“要不是我爸有殘疾,我也早就去深圳打工了,我哥就在那裡。”
“你哥在那裡什麽?”
“搞婚紗攝影。”自茹鋪好床單後接過被子,“你去過深圳嗎?”
梁子搖搖頭,“從沒。”
自茹擺好被子看他一眼,“我們這裡的年輕人都往那裡跑。家裡沒有枕頭,要不……”
梁子提起背袋,“我枕這個好了。”
“我下去煮飯了。”自茹來到門口又回眸一笑,“怎麽稱呼你?”
“叫我李哥吧。”
梁子的晚飯是打好後回到自己房間裡吃的。飯後借了個臉盆去廚房打熱水時,見自茹正封著煤球爐。“你爸睡了?”他問。
“嗯,你也早點睡吧,明早8點就得出發去果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