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被開關門和從門前的腳步聲驚醒,梁子才知道房東的女兒也住三樓,就在自己的隔壁。他忽然想起媽媽和自家閣樓裡知青的事來,不禁一笑,翻身下了床。
和父女倆一道吃過饅頭稀飯,歐叔留在家裡,自茹騎電動車載梁子出了鎮子後又走了20多分鍾才來到果園,十幾操著中原口音的男人早就在此等候。他們是季節工,領頭的男子為每人發了一把圓頭果剪和一雙線手套。
升起多時的太陽已蒸乾臍橙表面的露水,掛滿枝頭的金色橙子把樹枝壓彎了腰。領頭男人向大家做著示范:“先將橙子連果柄一並剪下,然後再剪平果蒂,輕輕放在紙箱裡……”
梁子很快掌握了采收技巧,開始按從外到內從上到下的順序采摘果實。中午來了輛農夫車,司機和裝卸工把成筐的臍橙抬上車。這些橙子先拉到歐家院子裡,帶過磅裝箱後再批發出去。歐叔的工作就是坐在輪椅裡指揮裝卸工小心卸貨。
歐家每日包兩餐飯,不到十點鍾自茹就得提前回家煮飯送飯,果園裡不時穿梭著她黃色的身影。“瞧,你媳婦像不像個大橙子?”一個小個子民工顯然把梁子當做了果園的主人。梁子瞄向推板車從林間小道來送飯的自茹,感覺她確實像隻肉質脆嫩風味甘甜濃香的橙子。
下午四點多鍾回到歐家,在歐叔指揮下,梁子和民工們把每天收來的臍橙分裝好,抬上二樓的空房裡。圍著院子裡兩台飯桌吃了晚飯,民工們有的去逛街,有的直接上二樓的地鋪,如此反覆了一個半月,全部采收完畢結算過工錢,喝過一場散工酒後次日才離開。梁子也想跟著走,卻被歐叔給留了下來。
“我腿腳不方便,你幫我賣完這些橙子後再走吧。”歐叔對梁子說完,又讓自茹給她媽媽匯了一萬塊錢,“不給她路費,她是不會回來過年的。”
這筆錢很快又被吳嫂匯給了兒子歐自強,也因此暫時解除了因信用卡逾期三個月而被起訴的危機。
葉鳳談業務時總要帶著歐自強一起出去,讓林曉內心很不是滋味,而郭仝仝眼不見比自己高大的帥哥,卻也省了心煩。
“小琴,先還你一半吧。”林曉用恢復正常使用的信用卡找人刷出五千現金後,把吳琴叫進了財務室,“都借你半年多了。噯,他倆又出去了?”
“是啊,”吳琴裝起錢,“噯,你沒看出來葉鳳對我表哥很那個?”
林曉陰鬱的目光移向門外,“你表哥要是有初一,我就還給他個十五!”
“嘻嘻,我知道我表哥的脾氣,他不是花心的人。我出去了。”
歐自強從沒打探過林曉的戀愛史,整個公司也沒人知道老板曾經追求過她。對於老板禁止辦公室戀情的禁令,林曉既左手反對右手讚同。左手反對是她因此不敢公開與歐自強的關系,而右手讚同則因為此舉也限制了葉鳳對歐自強的妄想——女人就是如此複雜的動物,也這個是由於這種複雜才會讓男人著迷。
黃喜果然拉到了一家酒店平面廣告設計的生意,雖然金額不大去也讓郭仝仝對他刮目相看,於是又重新聘用了他。
中午黃喜提著三份快餐從大門進來,一份給了吳琴,一份送進老板辦公室,等他再出來時卻不見了自己的那一份。瞅見林曉坐在財務室裡吃的津津有味,他收了林曉的錢後隻好又出去了一趟。
“這小子挺勤快的。”郭仝仝吃完飯抹著嘴來到財務室門口,“你的午飯不用給他錢,
算我給你的補貼了。” 起身丟飯盒的吳琴轉頭望望他。
“謝啦。”林曉慢悠悠吃著,“福鑫服裝廠還欠咱們3萬的尾款沒付呢,要不叫黃喜去催收?”
“不用了,下午我開車帶你去收。”
上午葉鳳帶著歐自強見過南山的客戶後沒有回公司,而是公器私用拽他去了紅樹灣。
“表哥,你多給我拍幾張經典的嘛。”葉鳳叫的如癡如醉,讓歐自強聽的句句肉麻。
歐自強一口氣為她拍了二十多張,為表示感謝,葉鳳中午請他吃了拉麵。
“表哥,你反對辦公室戀情嗎?”葉鳳有意引出話題。
“我覺得杜絕辦公室戀情最好,因為工作和私情不是沙拉,攪拌在一起彼此都尷尬。”
“女人的交際圈沒你們男人那麽廣。”葉鳳嘴裡嚼著,眼睛卻一動不動地凝望他,“你說一個渴望隨時失身,我是說失去單身的女子,每日早出晚歸,用日益見短的青春來回畫著兩點一線,你來教她如何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其實這外面男人多的是。”歐自強用下巴指著門外來往的行人。
“當然外面的美女也大把。美女的悲催在於自信是恆星,能吸引無數男人的環繞。當她們被時光拖入剩女行列後才會明白,現今的好男人只需蹲在神壇上玩玩微信鬥鬥地主,一樣能招徠無數女生爭先恐後的告白。難道不是?”
兩點整,林曉坐上了郭仝仝的別克車,車子沿著深南路向寶安駛去時,郭仝仝也刻意試探林曉的態度。
“林曉,你怎麽看待我的那項規定?”只有當外人面時,他才會稱呼林會計。
副駕駛上的林曉捋下額頭垂下的頭髮,“佛祖的八條戒律都戒不住豬悟能的色心,你以為你的一紙規定就能安邦定國了?”私下裡她也不會對老板恭恭敬敬。
郭仝仝淡淡一笑,“又不是只有咱們公司才禁止辦公室的戀情。其實我也不想率先垂范,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難道你想率先打破自己定下的規矩?”林曉莞爾一笑,把臉轉向窗外,“行,我支持你,因為我覺得你和葉鳳蠻般配的。”她說這話自然是想轉移葉鳳關注的目標。
郭仝仝不屑地撇撇嘴,“我可沒想過要娶比我高的美女,那樣不平等。”
那天來胡家菜館為郭仝仝慶生時,葉鳳把郭宏發亮的禿頂足足盯了兩分鍾,過後也曾私下對林曉說她不想叫自己的兒子長大後變成了光頭——這話當然不能告訴老板,為了保衛自己的愛情, 林曉得想方設法拉成他倆的皮條。
“男人的自信不在於身高。”林曉語氣幽幽地回應,“只要有強大的內心,同樣能彰顯出男人迷人的氣概。我覺得你就是。”
郭仝仝頓時有了自信,“我也是這麽覺得。男人的要素不只是歐自強那種運動員般的體格,方方正正的臉盤和孔武有力的手臂,更重要的是自信。譬如我,因為有了強大的自信,所以才會擁有迷人的氣質和一雙深沉的眼睛!”
林曉立馬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可我還是覺得吳琴的表哥更能引起女人的幻想。”
郭仝仝熱騰騰的自信瞬間冰凍住了,“如果放開讓你想,你會怎麽去想他?”
“我的第一個幻想是我倆手牽手在海邊奔跑;第二個最溫馨,孩子騎在他脖子上,我挽住他手臂,我們一家三口去逛街去買菜……”林曉說話的表情冒著甜蜜的醉意。
“這麽快就有了孩子了?”郭仝仝眼裡的深沉也立刻換作了醋意。
林曉仿佛沒聽到他的話,繼續沉浸在幸福的幻想中,“而當他老的時候,我為他洗臉洗腳捶背,飯後我倆躺在搖椅上聊天——小心車!”她突然大喊一聲。
郭仝仝連忙打方向盤避過從後面超車的大貨櫃,“叼你老母,差點死在了你的幻想中。”
“我也不想跟著你一起死。”林曉驚魂未定地扇扇手,“噯仝仝,你們男人見了女神時會幻想什麽?”
林曉還是第一次這麽稱呼自己,郭仝仝心裡一陣甜意,“誠實地講,我們男人通常只會幻想床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