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整,一姐周嬛坐進了沙井龍哥四層小樓的客廳。紅木沙發前擺了張足有一輛普通轎車大小的茶幾,上面雜亂堆著各種進口的堅果、曲奇等小吃——這是當地居民的習俗,似乎誰家案子上吃的東西越多,家境便越豐足。
雖然作為沙井“新義安”的頭目,40來歲的龍哥看上去面容清臒,沒有傳說中的那般凶煞。“不是我故意拖延時間,是因為郭仝仝不在深圳,你要我去哪兒找他?”他邊說邊朝周嬛的杯中添茶。
上個周日周嬛在自家金店邂逅了陪高妹進來的馬哲亮。她知道這位曾經讓自己輸掉足球賽的大個子是紅獅武術隊的隊長,客氣地請他進辦公室裡密談。
“只要你能解散你們武術隊,你的借款我給你免了。”當時她拋出了根胡蘿卜。
馬哲亮微微一動,“如果不解散,你能把我們怎麽樣?”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如果你們堅持跟我對著乾,女生會聲名狼藉,而你們男生將生不如死!”周嬛又使出了大棒,“而你們的後台郭仝仝一定會死的更慘!”
馬哲亮沉思默想了下,“也能把外邊那個女孩的債給免了不?”
“她是你女朋友?”周嬛朝門外的高妹望望。
“是武術隊的理事。”此時的馬哲亮還沒準備接納高妹當女朋友。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被攻破,周嬛果真得了手,“行,我接受你的條件!”
當被馬哲亮拉出金店的高妹獲知此事時,當場就翻了臉。“你這不是出賣咱們同學嗎?”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馬哲亮神情肅穆地勸說,“郭老板把咱們當槍使,他自己卻帶著女人跑了。咱們萬一出了事,誰管咱們?”
郭仝仝帶林曉外出的事,陳小真當天就告訴了艾薇,隨後“老板跑路”的消息迅速在武術隊中間散播開來。“萬一被同學們知道,還有一年才能畢業,咱倆還怎在校園裡呆呀?”高妹還在猶豫著,周嬛卻滿面笑容地從店裡出來。
“聽你男朋友說你想給你媽買個金戒指。”周嬛說著遞過一個首飾盒,“我也是做母親的人,最欣賞你這樣孝順的孩子。這枚戒指阿姨送給你,你倆的名字都從欠債名單上劃掉了。”
小知識分子的懦弱與貪婪在兩名大個子學生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當天晚上,紅獅武術隊被解散的耳語傳遍了整個校園。到了這個周六下午武術隊操練的時間,陳二光在操場上只見到了胡子哥一人。
“大家都去哪兒了?”陳二光奇怪地問。
“都在忙著找錢還款呢。”胡子哥瞅瞅他身後,“陳師傅沒來?”
“唉,他也正忙著開武館!”
紅獅子武術隊雖然已悄聲解散,可周嬛心中還憋著一股悶氣,她想教訓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郭仝仝,三天前便把定金打給了龍哥。因為一直沒見到動靜,今天特意來登門拜訪。
“走了和尚跑不了廟,他的公司不是還在嗎?”周嬛目光直望著對面的龍哥,“我希望今天就能看到你們的行動!”
龍哥看看腕上的勞力士表,“今天12號是吧?那好,下午我就叫人砸了他的公司!”
中午放學時突然下了一場太陽雨。深大的男女學生們大都因沒帶雨具而被堵在教學樓裡望雨興歎。蕭霞從樓梯下來,不知所措地望著天空的雨絲。
“沒帶傘?”情聖擠到她身邊問。
蕭霞轉頭望望兩手空空的情聖,“你不是也沒帶?”
“沒關系,
我送你!”情聖說著脫下外套。 望見情聖高舉外套為蕭霞遮雨消失在雨幕中,阿嬌也向身邊的胡子哥投去期盼的眼神。
“好浪漫好溫馨!”胡子哥發出一聲感歎後,頂著大背袋跑進雨中,把阿嬌恨得一跺腳。
“阿嬌,我有雨傘,咱們快去食堂搶好吃的。”艾薇拿把雨傘從同學們身後擠出來。
雨中,後背緊貼情聖胸前的蕭霞不免有點心旌搖動——長這麽大,她還是第一次和男生貼得這麽近。
“你冷?”情聖能感覺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顫抖。
“還好。”蕭霞稍稍鎮定了下,“你畢業有什麽打算?”
“回廣州代我老豆管酒店,下個月就開始營業了。”
蕭霞在心裡罵了句“沒出息”,身子也立刻不抖了。
這場太陽雨也叫林曉趕上了。坐在從機場回市區的出租車裡,她的內心如同前窗來回晃動的雨刮一樣,雨覆雲翻難以淡定。
昨日下午在沙灣的溪水中,她默然接受了郭仝仝的告白之吻。在渾身的酥軟中感覺他的手從自己胸部滑向兩腿間時,她又瞬間清醒過來,“不,你不可以摸我!”她猛地用力推他,後仰的郭仝仝本能抓住她的衣服,兩人同時倒在了水裡……
晚上和大方叔一起吃飯時,林曉感到了鼻塞,喉嚨裡也一陣陣發癢。
“你凍著了?”聽見她輕咳幾下,大方關心地問。
“希望沒有。”林曉忍住沒打出的噴嚏,望了眼低頭耷腦坐在對面的郭仝仝,“郭董,能為我定張機票不,我想明天回深圳。”
大方詫異地望望兩人,“你倆下午怎麽啦?”
“沒怎麽。”郭仝仝終於抬起頭望著林曉,“武術隊的借貸已經逾期十天了,我估計周嬛這會也該急了。你現在回去不是……”
“我又沒借她的錢,怕什麽。”林曉忍不住又咳嗽了下,“我坐鎮公司,有人敢來搗亂馬上報警就是。”
飯後郭仝仝把林曉送進了老屋,“你回吧,晚上不用你陪我。”林曉下了逐客令後,轉身插上了大門。
這一宿,林曉在翻來覆去中自責著。雖然沒有與郭仝仝發生進一步的肉體關系,可畢竟心甘情願地被他吻過,本以為對未婚夫的報復會讓自己的心理平衡,可誰知從冷冰冰的溪水裡爬起後,內心翻湧起的只有對不忠的愧疚和跨越道德底線後的茫然。
“以後和老板還怎麽相處?”躺在席夢思床上,她兩眼光光地望著屋頂自問。“他倆必須先結束一個,我不是壞女孩,不可以同時擁有兩個男人!”
次日郭仝仝開車送她來到了合肥,“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以後隻當從沒發生過好了。”
“不必道歉。其實你的吻比他溫柔得多。”林曉說這話是不想讓他產生心理的負擔,“只是我不能給你我的人,也請你原諒。”
“我明白你的意思。”郭仝仝在一家藥店前停下車,“十點半的飛機還早,我去給你買感冒藥。”
以前感冒時,歐自強從沒為林曉買過感冒藥。 郭仝仝的貼心讓林曉既感動又為難起來。在機場分別時,她想主動還郭仝仝一個吻,又怕把感冒傳染給他。在從合肥飛往深圳的途中,林曉做出了自己先離職的決定。這會兒她沒直接去公司,而是先回家放下行李。開了家門瞧見屋裡亂糟糟的,“這個懶蟲,我才走了幾天就把家裡搞成這樣!”她放好行李箱提起客廳的垃圾袋,“受不了邋遢的北佬,先收拾一下。”看見垃圾袋裡兩個用過的安全套,她身子一顫,“他把葉鳳帶到我家來了!”
其實這兩和套子與葉鳳無關。這幾天林曉的電話一直打不通,而每天上班時葉鳳總會叫大家猜摟林曉入眠的老板有沒起床。“他倆肯定有過那事了。”不斷縈繞在腦海裡的這個想法讓歐自強的心理徹底失衡。“你有初一我就有十五!”昨晚他在QQ群裡約了位棕發小妹來家裡過夜,由於沒想到林曉會不打招呼突然回來,所以沒來得及打掃現場。
這次林曉沒再爆發出憤怒,也沒流出傷心的淚水。她呆坐在沙發裡懊悔沒能和郭仝仝同眠共枕。“好吧,奸夫**,我成全你倆!”留下證據收拾好房間後,她連午飯也沒吃,去先買了部新手機,等快到三點來到公司時,見歐自強和葉鳳都不在,立刻心沉海底。而吳琴的一個消息又讓她震驚不已。
與此同時的金店牆上電視屏幕裡,播音員深情肅穆地口播新聞:“本台剛剛收到的消息,今天下午14時27分59.5秒,四川省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汶川縣發生強烈地震……”
正要進辦公室的周嬛猛然轉頭望向了屏幕。